开学第一天，轻松的气氛没持续多久。讲台上，老马推了推眼镜，抛下“炸弹”
“明天开学考，摸底测试，学校要检查假期自习情况。”
话音未落，教室瞬间被一片哀嚎淹没
“假期是放松的好吧！谁复习啊？！” 有人小声哀鸣，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秋时，”老马精准点名，“新同学没教材，你带他去一楼教务处领书，顺便熟悉下环境。”
“好。”秋时答得干脆。
“还愣着？”老马目光一扫，气压骤降，“早自习谁的课？书呢？看我脸上有字？” 空气凝固了几秒，语文课代表赶紧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悲壮：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预备~齐！” 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朗读声终于响起，勉强盖过了窗外的蝉鸣和未散的怨气
说是晨读，总有浑水摸鱼的，秋时就是其中一个，思绪早已经飘了个山路十八弯
熬过最初的混沌，脑子渐渐清醒，闪现着昨天晚上和宋涛网吧开黑的片段
屏幕上显示潜伏者保卫者互换阵营
“又去我那睡？”秋时看了眼时间问道
“啊哈哈哈”宋涛干笑，试图蒙混过关
“这不是家没人我怕黑嘛！”
“宋涛”秋时没接茬，目光盯着游戏里的拐角，“你哥今天晚上应该是回家吧”
“......”宋涛操控的角色突然被角落里闪出的敌人一枪爆头
屏幕灰了。宋涛干脆双手离开键盘，往椅背一瘫，转头对着秋时叹气，脸上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诚
“…是不是特怂？害，你要笑话就笑话吧。”
“不敢回去?”秋时看了眼小地图补掉了那个人，捡起地上的c4，声音没什么起伏
“逃避不可耻，家里有人接你哥吧?熊叔还在？”
“嗯，熊叔在，所以我才敢跑出来。”宋涛抓了抓头发，声音闷闷的，“事儿也太不巧了，我妈刚好出差…可是…”
“我没有怪你”秋时打断他
“....”宋涛沉默几秒，像是卸下点担子，重新把视线挪回屏幕，顺手摸起旁边果盘里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那么多草莓，偏偏手上这个酸，酸的他音调转了一弯
“嘶——靠！酸！…其实放学我就撞见他了，撞上就含糊打了个招呼，然后冲完澡溜出来了，饭都没顾上吃。”
“像偷狗的”
这话一出，宋涛刚酝酿的情绪被打散，反倒没那么别扭了，笑着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好好打你的少呛我”
下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刺穿沉闷的早读声，秋时这才从回忆中抽离，转头看向荀鸣利落的起身
椅子腿在水泥地划出短促的噪音
“走吧”
迎着班上大部分同学或好奇或探究的注目礼，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教室
走廊挤满放风的学生，喧闹声扑面而来
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人流，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秋时觉得这个场景还挺熟悉，小时候宋涛那小子总爱粘着他玩，一来二去，身后便常常跟着个同样安静、但眼神清亮的小尾巴荀鸣，记忆里他们当时差不多高，两个人有时候都跟在他后面叫哥哥
“到了，”秋时在一扇门前停下，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很奇怪吧，藏在一楼。”他笑了笑，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随即抬手敲了敲门。
“进”一个干练的女声传出
推门进去，窗明几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味。一位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教师闻声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荀鸣身上，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
“哟，来了！转校生荀鸣是吧？”她边说边麻利地从旁边摞得整整齐齐的书堆里抱起一叠
“来！教材都给你准备好啦！跟着小秋好好熟悉熟悉校园环境，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
“谢谢老师。”荀鸣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有礼
秋时很自然地伸手，从老师怀里接过了那叠分量不轻的新书，抱在自己胸前
两人道别老师，抱着书走出教务处。走廊里的喧嚣似乎被门隔绝了一些
旁边这位转校生开口
“你们假期...提前学了高二的课程吗？”
一听是担心摸底考，秋时弯了眉眼调侃道“没学，学校搞个摸底考当杀威棒吓唬人的，估计一半题目都是上学期的，说的严重”
荀鸣听着他故意哄人的话轻轻笑了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走了两步，他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
“没事儿”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像都在琢磨着再找个什么话题。还没开口，预备铃就响了。
秋时转头看他，眨眨眼，脚步不自觉加快
“我们得快点走了，老班的课，迟到会挨训的”
铃声结束最后一秒，两人并肩从后门闪了进去，讲台上还空着，秋时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书放在荀鸣课桌上，然后一跨腿坐回自己位置
荀鸣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旺仔牛奶糖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桌兜里，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停顿，又收了回去。
门口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一位气质干练的女老师端着茶杯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眼全班，看到荀鸣时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的开口道
“今天我看到了张新面孔啊，欢迎来到一班这个大家庭”
前排那个刚才领读课文的女生率先鼓掌，声音清脆
“欢迎！欢迎——”
四周的掌声稀稀拉拉地跟了上来
语文老师笑了笑，没再多寒暄，视线重新落回课本
“我的课有些不同，学习课文不按目录来，希望大家尽快适应我的课堂习惯，来，各位把书翻到34页....”
课堂的声浪重新涌起，荀鸣垂着眼翻开书
回到一个小时候生活过的环境，比他想象中更让人不安，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久到他以为可以坦然。
昨天原本计划好好和家里人吃顿饭，试着缓和些什么
但似乎总是不凑巧，母亲出差，弟弟也不习惯这边，直接去外面住
他一个人独自吃完家里保姆叔叔做的晚饭后，机械的坐在那间陌生的房间里
这间屋子不是杂物间，布置的很用心，像是很早很早就已经准备好，等着他回来。
手机里还躺着母亲发来的信息，又是一次道歉，为她的忙碌和缺席
他理解她，成年人需要面临的困难很多，因此也需要很多很多理解。
......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短暂地飘远了，又逐渐清晰起来，在讲某个虚词的用法。荀鸣眨了下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
这边上课知识点过的速度很快，幸好，基础还能跟上
号召吃午饭的铃声响起，教室安静的空气瞬间炸开
秋时朝前面某个方向招了招手，一个男生逆着人流走了过来
五官立体，发色偏浅，似乎带着点混血味
“这是沈凡旭。”秋时介绍道“他带你去食堂，我在校外吃”
沈凡旭站在荀鸣面前，笑了笑“你好，荀同学”
荀鸣点点头“麻烦了”
秋时已经转身准备往外冲了。沈凡旭自然地伸手，把他那歪得不像样的衣领捋平了。
“待会跑出去还是会歪。”秋时低头拨了一下刚被整理好的领子，“不用管。”
“慢点跑，别摔了。”沈凡旭没接他的茬，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
“ok，我先走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沈凡旭目送那个背影两秒，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荀鸣，弯了弯眼睛：“走吧，食堂在这边。”
......
“什么！我哥是你同桌！”秋时把手机从耳边拉开半尺远，都没能挡住对面那声嚎叫
他等宋涛嚎完，才慢悠悠地问“你准备好了没？”
“没有....”宋涛的声音瞬间焉了下去
昨晚被秋时左唠叨右唠叨，宋涛还是掐着点估摸宋妈妈休息的时间打了个电话
“妈...还没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宋女士的声音带着点笑，懒洋洋的
“嗯，你不就掐着点打的吗？”
就这一句话，宋涛心里全明白了，妈妈已经知道了
不是质问，不是生气，她连他什么时候会打电话都算到了
“妈，对不起”宋涛的声音低下去
“宝贝”宋女士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笑
“这不是你该道歉的，你也只是个孩子，所以，可以逃避”
宋涛攥着手机，没说话
“但既然你选择跟我说，”宋女士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是不是已经想好解决办法啦？”
对面深吸一口气“我是打算明天跟、跟我哥道歉，坦白”
他没说荀鸣，说的是哥。宋涛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您怎么知道的？”宋涛忍不住发问
宋女士笑了，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温柔，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把人裹住
“因为我是妈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