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之雾把手机放在枕边，抓过床头的纸笔，侧过头对乔之澜说了几句。
乔之澜点头，快步走出了病房。
乔之渊则走过来，按住乔之雾的肩膀，“你手上有伤，不能再用法术，等他回来了，让你师傅来。”
“等不及，师傅在远郊，过来最快也要三小时。楚兆瀛身上的是阴液，和普通的阴气不一样，三小时左右之后他全身的血都会变成青色，救回来也是个活死人。”乔之雾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符，左手画的线条有些歪斜，但每一笔都极尽专注。
“可是你的身体......”乔之渊的声音带上了点焦虑和担忧。
“大哥，就这一次。”乔之雾抬头看他，目光清亮，带着坚定，“我保证不会再倒，救完他我就睡觉，睡到自然醒。大哥，你帮我守门，别让护士进来。”
乔之渊和他对视了几秒，终究拗不过他，只能闭了闭眼，“就这一次。”
楚兆瀛回来得比乔之雾想象的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微微发紫，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
但眼神还是清醒的，看到乔之雾坐到床边等他的一瞬间，眉心微微舒展，仿佛某种强撑的力松懈了半分，终于能喘口气了。
“你倒是真能撑。”乔之雾的语气带着几分恼怒，也夹杂着几分难听出来的心疼，“血碰到你了，那东西现在把你当成新的宿主了。”
楚兆瀛深吸一口气，做到了乔之雾指的那张椅子上，“昨晚不是已经彻底除掉了吗？”
“阴气难防，活煞除掉了，它的主人可不会轻易撒手。”
楚兆瀛的衬衫袖口已经被他割掉了，裸露的右臂皮肤上，那些青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部，像织网，仔细看又像某种诡异的藤蔓。
血管凸起，泛着不正常的颜色。
乔之雾让他把手臂伸出来，目光凝在上面，仔细端详片刻，从布袋里取出一把银色的刀。
刀锋极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乔之雾说。
“好。”
乔之雾用那把小刀沿着青色纹路的主要脉络划下去。
刀锋利得几乎没有入肉的阻力。
但楚兆瀛皮肤下流出来的血是暗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粘稠，带着腐臭的气味。
乔之雾没有抬头，左臂捏着一道符，在伤口上方焚烧。
符纸化成的灰烬落在伤口上，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钻进那些青色的纹路里。
楚兆瀛咬紧后槽牙。
符灰入体的感觉香油千万根针同事扎进血管，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头，指尖攥得发白。
“疼就叫出来。”乔之雾瞥了他一眼，“不丢人。”
“不疼。”楚兆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骗子。”乔之雾小声骂了一句，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他不断地画符、焚烧，将符灰按入伤口。
随着符灰渗透，那些青色的纹路开始慢慢退却，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命力。
楚兆瀛手臂上的血管不再跳动得那么剧烈，颜色也淡了下去。
乔之雾又取出一包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纱布包好。
乔之雾的手还不怎么灵活，但这些事他从小做过无数遍了，早就成了肌肉记忆，闭着眼睛都能做。
做完这些，他靠在床头，脸色比楚兆瀛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全是汗。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暖和了。”楚兆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些青纹已经退到了手腕附近，只剩几缕极浅的颜色。
“那就好。阴液大部分清掉了，残余的会慢慢排出，你明天去趟药店，按这个方子抓药，连喝三天。”乔之雾潦草的写了几味药材名，塞给他。
楚兆瀛捏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勉强能认出来，他慢慢抬头，视线落在乔之雾脸上。
他看起来很累，眼睑半垂，嘴唇失去了往常的红润血色，看起来没什么生气。
“谢谢。”楚兆瀛低声说。
“先别急着谢。”乔之雾半睁着眼看他，话里带着点惯有的小脾气，“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了，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听。”
楚兆瀛看着他，嘴角弯了下，“好。”
乔之雾被这个“好”字弄得新建一颤，他以为楚兆瀛会反驳，然后冷着脸让他别乱说话。
可楚兆瀛就这么认认真真应下了，像许了一个什么郑重的承诺。
乔之雾被他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把脸转向一边，“谁要你答应得那么快......我还没想好让你做什么。”
“不着急，你慢慢想。”楚兆瀛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乔之雾回头瞪他，“你要去哪儿？你现在身体里的阴气还没清干净，走到半路再晕了怎么办？”
“去队里，案子还需要收尾。”
“楚兆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乔之雾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你知道吗！？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一会儿？”
楚兆瀛环顾了下病房，看了眼病房里唯一一张床。
“你让我躺哪儿？你下来，我上去？”
“躺......躺......”乔之雾语塞，然后理直气壮地往边上挪了挪，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你躺这儿，躺两个小时再走，我盯着你。”
楚兆瀛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乔之雾还真的让他在这儿躺。
乔之雾继续嘟囔，“我都不嫌弃，你还挑三拣四的，你身上又是灰又是血的，等会儿护士进来还以为我杀人了，先去洗把脸再过来。”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反而让人不能再多想什么。
楚兆瀛站了两秒，转身进了卫生间，简单清洗了下手和脸，又回到床边。
他确实累的有些睁不开眼了。
自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就没合过眼，全凭一股意志撑着。
此刻放松下来，疲惫像巨石一样压在了身上。
他躺在病床的一侧，尽量让自己不会碰到乔之雾。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但乔之雾还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你脑袋往那边挪一点。”乔之雾小声说。
“已经到边上了，再挪就掉下去了。”
“那你就掉下去好了。”
楚兆瀛没动，也没再说话。
过了没一会儿，乔之雾听到他的呼吸变轻变缓了，像是终于睡着了。
他也慢慢安静地躺下，侧过脸看楚兆瀛。
这人睡着后，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冷硬淡了不少，显得年轻和温顺了许多，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
嘴唇有些干裂，但唇形很好看，看上去意外的......
乔之雾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太对，连忙把视线移开，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可病房里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清，静到他甚至能听清自己和楚兆瀛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他轻轻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悬在空中，隔着一段距离，虚虚碰了碰楚兆瀛露在外面的指尖。
其实根本没有碰到，只是一个动作，像在确认他确实在。
病房外，夜色渐深。
乔之澜和乔之渊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乔之澜刷着手机，忽然抬起头，“哥，你说崽崽对这个楚兆瀛......”
乔之渊揉了揉太阳穴，“别说了，我现在头疼。”
乔之澜了然一笑，靠在椅背上，“他倒是挑了个挺好看的。”
病房里面，楚兆瀛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乔之雾，没有醒，却下意识抬手轻轻搭在了乔之雾的胳膊上。
乔之雾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