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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哥哥

楚兆瀛走后不到十分钟,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乔之雾正靠在床头刷手机,闻声抬头,表情瞬间僵住。

乔之渊和乔之澜一前一后走进来,前者脸黑得像要滴墨,后者脸上挂着笑,但乔之雾太熟悉这种笑了,分明是“回去再收拾你”的前奏。

“大哥,二哥。”乔之雾把手机悄悄往被子里塞了塞,露出一个乖巧至极的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你说呢?”乔之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目光扫过那只裹满纱布的右手,又扫过他病号服领口处露出的半截发黑的伤痕,脸色愈发难看。

乔之澜走过去,伸手轻轻抬起乔之雾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哎呦,脸色差成这样,还跟我发消息说没事,崽崽,你什么时候学会跟哥哥撒谎了?”

“我没有撒谎,是别人发的,不是我发的。”乔之雾小声辩解,“我是真没事,就是手划了一下,流了点血......”

“手划了一下?”乔之渊的声音压着火,“伤口几乎贯穿掌心,失血量达到了警戒线,左肩还有灼伤,乔之雾,你管这叫手划了一下?”

乔之雾不说话了,缩了缩脖子,像只被训斥的小动物。

乔之澜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语气温温和和,字字戳心:“那个楚队长人呢?把你送到医院就跑了?这算哪门子的照顾?”

“他去给我买饭了。”乔之雾下意识地替楚兆瀛解释了一句,“而且他也有案子要处理,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这儿。”

乔之澜挑了挑眉,和乔之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以前可不会替外人说话。”乔之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楚兆瀛,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我家崽崽这么向着他?”

“二哥!”乔之雾耳朵一红,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哪有向着他!我就是客观陈述!这案子确实很急,那个死者家属还......”

“死者家属?”乔之渊皱眉。

乔之雾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干脆老实交代了来龙去脉。

从白天路过案发现场说了几句话,到被带进警局,再到周大力出事,最后夜探厂房、对上活煞。

他说得轻描淡写,细节能省则省,但乔之渊和乔之澜的脸色还是越来越沉。

“所以你就跟着一个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警察,去跟那种东西拼命?”乔之渊的声音冷得要结冰。

“不是拼命,是除煞。”乔之雾试图纠正,“那活煞要是不除掉,昨晚还会死人,我既然碰上了,总不能不管吧。”

“这世上会除煞的法师只有你一个吗?你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呢你乱插什么手?”乔之渊反问,“那些人呢?那个什么特殊部门呢?还有师傅,你为什么不先跟师傅说?”

“来不及,而且我不是孩子了哥,你能不能对我的滤镜稍微小一点。再说了,那些人去了也白搭,他们道行不够,去了就是送死。”

乔之雾说到这里,忽然认真起来,“大哥,二哥,我答应你们,下次一定先报备。但这次的情况真的很特殊!那个炼煞的手法,和二十年前沈家灭门案的凶手同源,我不能当没看见。”

乔之渊和乔之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沈家灭门案。

这个名字在乔家不算陌生,往上数三辈,沈乔两家交情还不错,后来有了利益冲突才渐行渐远。

二十年前那起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当时乔之雾才三岁。

等乔之雾拜入无名法师门下后,曾无意间翻到过相关记载,为此缠着乔之渊打听过好几回。

“崽崽,”乔之澜忽然开口,声音软下来,“你要查可以,但必须让哥哥们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不能再像昨天晚上那样,手机关机,人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我们从昨晚十点找到今天早上?”

乔之雾的眼眶一下就酸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昨晚......真的没想那么多,手机也没电了。”

乔之渊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伸手揉了揉乔之雾的头顶,动作有些生疏,但藏着极深的温柔,“下次别这样了,要是出了事,你让爸妈和哥哥们怎么办?”

乔之雾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差点砸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却努力扯出笑容:“我保证,下次一定让二哥帮我充好电再出门。”

乔之澜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两声短促的敲门声。

三人同时看过去,楚兆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的粥还冒着热气。

他的目光在乔之渊和乔之澜身上扫了一圈,没露出半点意外或怯意,平静地走进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家属的情况怎么样?”乔之雾立刻问。

“不太好。”楚兆瀛说,“人还活着,但不太对劲,昨晚开始发高烧,嘴里一直喊她丈夫的名字,家里人说,她回来以后就魂不守舍,整天对着镜子梳头。”

乔之雾脸色微变,“她在招魂。那阴煞标记被活煞的死刺激到了,现在正把她的三魂往外拽。楚兆瀛,你现在带我过去。”

“不行。”楚兆瀛和乔之渊几乎同时开口。

乔之雾不满地瞪向楚兆瀛:“这可由不得你,我说过,她身上的标记没除干净,活煞一死,她会被反噬。现在去还来得及,再拖两个小时,她的魂就回不来了。”

“你手上的伤……”楚兆瀛皱眉。

“伤的是右手,我画符可以用左手,你挡不住我。”乔之雾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乔之渊一把按回去。

“用左手画符?”乔之澜似笑非笑地看向楚兆瀛,“楚队长,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们家崽崽从小用右手画符,左手写字都费劲。用左手画,符力要折一半,就这种状态,你还要带他去?”

楚兆瀛沉默了。

“那你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之雾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那枚玉佩,又让乔之澜给自己拿了一张黄纸和一小截朱砂笔。

他趴在床头柜上,用左手重新画了一道符,运笔极慢,但还算稳。

画完后,他又咬破左手指尖,将一滴血点在符的中央。

“你带着这个,还有我的玉佩。去她家以后,把符烧了,灰兑水让她喝下去。玉佩挂在她脖子上,天亮之前不要取下来。”乔之雾看着楚兆瀛,“如果喝完灰水后她开始呕吐,是正常的,把秽物收起来装进一个深色袋子里,封好,扔到活水里。如果她开始尖叫、挣扎,就把玉佩按在她眉心,喊三声我的名字,声音要大,要连贯。”

楚兆瀛认真地听着,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下。

“我能做到。”他说。

“还有,”乔之雾忽然放轻了声音,“楚兆瀛,你自己也小心,她身上的阴煞标记会传染,你去之前把这个吃了。”

他从布袋里翻出一颗药丸,褐色的,散发着一股清苦的中药味。

“这是什么?”

“我师傅炼的,能挡三成阴气。虽然没有直接画在你身上管用,但聊胜于无。”

楚兆瀛接过来,没有犹豫,直接扔进嘴里咽了。

那药丸的苦味比想象中猛烈得多,他面上没动,但喉结滚了一下,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乔之雾忍不住弯了弯眼:“很苦吧?”

“还行。”

乔之雾当然看出来了他在硬撑,调侃了一句,“装。”

楚兆瀛没接话,把符纸折好,和玉佩一起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乔之雾:“等我消息。”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乔之渊身边时,脚步略略一顿,声音低沉:“抱歉......昨晚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乔之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那层冷意,似乎薄了几分。

等楚兆瀛离开后,乔之澜摇了摇头,叹道:“这个楚队长,倒是个有种的。”

乔之雾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楚兆瀛带来的那袋粥上。

他让乔之澜帮忙把粥端过来,用左手费劲地吃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不错,是附近一家老字号的鸡丝粥,温热的,带着姜丝的香气。

“他昨晚......真守了我一夜啊?”乔之雾小声说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

乔之澜没听清,凑近问:“什么?”

“没什么!”乔之雾把碗塞给他,“二哥,我想吃橘子,你帮我剥。”

乔之澜认命地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嘴里念叨着:“小祖宗,也就哥哥们这么伺候你了,以后要是谈了恋爱,看谁受得了你这脾气。”

乔之雾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发烫。

他忽然想起楚兆瀛昨晚接住自己的那个怀抱,是很暖。

那和画面像晚风一样钻进他心里,吹得什么东西轻轻摇晃起来。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顺手拿起手机,给师傅发了一条信息:“师傅,我让一个警察把我玉佩拿走了,就是那个楚兆瀛。”

过了半分钟,师傅回了一句:“命硬的人,跟你挺配。”

乔之雾猛地咳嗽起来,差点把嘴里的橘子瓣喷出去。

乔之澜狐疑地抬头:“祖宗你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橘子甜,呛到了。”

乔之渊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暮色,忽然开口:“崽崽,你护着他点,那个标记既然会传染,他这一去,感觉不会顺利。”

乔之雾捏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大哥说话一向准。

如果连乔之渊都这么说,那楚兆瀛那边,多半不会太顺利。

他悄悄从布袋里又抽出三张黄纸,用左手一笔一画地写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很专注。

乔之渊和乔之澜都没有阻止他,因为他们知道,这种时候的乔之雾,谁也拦不住。

与其让他在病床上干着急,不如让他做点什么。

窗外,最后一缕夕光沉入地平线。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夜色重新笼罩了这座看上去平静而喧嚣的城市。

而楚兆瀛的车,正穿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朝着那条幽深的老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