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十分看重安平侯府,赐了不少地产。沈堇祯要去的广福庄,曾经便为皇庄。广福庄在万成县境内,从越陵前往,所需十日左右。众人到达时,正好是七月初。
酉正,车队踩着夕阳进入了广福庄。管理广福庄的庄头名为郑兴德,是大伯娘的娘家大哥。得知家主要来,他早早便带着一众管事们等候广福庄外,见到车马的出现立即领着人走上前去。
“小人郑兴德,拜见家主,七公主。”郑兴德脸上油光可见,待人笑眯眯的。
“小人是这庄子上的庄头,这庄子地广,小人为家主引路。”
竹月向车内的沈堇祯说了一句,便朝郑兴德道:“辛苦郑庄头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边请。”郑兴德抬手示意。
这广福庄占了大半个万成县,其中除了田庄之外,还有山林,鱼塘与果园。从进入这广福庄开始,地面便开始变得稳当起来,青石板笔直地伸向远处,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劳作的佃户们见到这富丽的马车,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原地弯身行礼。他们不知是谁,但是见到这么多人护送,定是贵人。向贵人行礼,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沈堇祯打开了车窗,见到那站在远处行礼的佃户们。又见有一女子朝这边跑来,却很快被人拉住了。当她想再细瞧时,马车已转弯。
“姐姐,你在看什么?”赫连听淮吃下最后一块糕点,凑上前。
“没什么,见不到了。”她刚回头,差点撞在赫连听淮的脸上。吓得她立即往后靠,赫连听淮则立即抬手托住了她的后脑,以防被撞在窗上。
“你凑这般近做甚。”
赫连听淮慢慢收回了手,傻傻笑道:“想要离姐姐近一些,姐姐身上很香。”
沈堇祯觉得脸热,有些不太自在地瞥过首:“不许胡言。”
“没有胡言,是真的。我不撒谎。”赫连听淮一下就收了笑,抓住沈堇祯的手满脸认真。这马车宽敞,两侧放置小案,正中便是一张榻。二人同坐榻上,赫连听淮屁股一挪,便能紧挨着沈堇祯。
“不许在外随意胡言,若叫人听见,会被笑话。”沈堇祯敲了她的额,轻嗔一声。
“哦……”赫连听淮往后一靠,双手大开,躺在了榻上。
马车慢慢停在别院前,郑兴德便又麻溜儿地领着一众管事们走到最前方等候。
他见到沈堇祯下了车,便立即弯身行礼。待起身之后,一抬头就见到沈堇祯,那轻浮的目光溜溜打量着,就像是一只刚偷了油的老鼠。
“看什么?”赫连听淮走到他的面前,遮挡那双贼溜溜的目光。
郑兴德露出两颗金牙,搓了搓手抬手示意道:“家主一路辛苦,饭菜皆已备好,请家主移步。”
赫连听淮瞪了他好几眼,抱着沈堇祯的胳膊走进去。这七月的天有些炎热,卫太夫人有些困乏,便直向内院寝屋歇息去了。
沈堇祯也没有太多胃口,没吃几口便也带着竹月离去。倒是只有赫连听淮胃口好,吃得满头大汗也还没有下桌。
而鸣玉就在一旁服侍,见着沈堇祯走了,干脆坐在赫连听淮的身侧,殷勤地为她夹起菜来。
“家主,您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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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别院甚大,沈堇祯与赫连听淮所住自为主院,名为听雨阁。推开寝屋的窗便能见到一处荷塘。七月的荷花已经全部盛放,静静铺满了一整片荷塘。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泛着金光。
离寝屋的不远处修有一座浴池,池形是莲花状,通体由墨玉制成。而这池底为青灰砖铺满,池壁镶嵌着花鸟纹,还嵌有兽首。那水便是从这兽首中吐出的。
屏风是紫檀镶金的山水屏,池边摆放着紫檀小案,专门用来盛放果子。夏日的水是温凉的,泡起来十分清爽舒适。
沈堇祯此时正懒懒靠在池壁,洗去一身疲乏。竹月坐在一旁吃着刚从冰窖从拿出的杨梅,边吃边道:“这安平侯府当真是深受圣恩,连皇家的庄子都赐下了。”
“老侯爷为大乾立下汗马功劳,这一座皇庄也比不过老侯爷的显赫战功。”
“公主,您吃这杨梅,清甜爽口。”竹月递上一颗赤红杨梅,沈堇祯张口吃下,嚼了几口,果然是鲜甜多汁。
竹月拿过一个小托盘供她吐核,沈堇祯满意点头:“确实不错。”说罢伸手,又拿了一颗放入嘴中。
“姐姐!”赫连听淮的声音突然出现,主仆二人抬头同时去看,人已经走到了面前。
“驸马,您吃好了?”竹月询问。
“我热,想让姐姐帮我洗。”赫连听淮说着便要去宽衣解带,一想,便对竹月说道,“宽衣。”
竹月看了一眼沈堇祯,见她点头后,这才帮赫连听淮宽衣。沈堇祯慢慢吐出那杨梅核,看着赫连听淮入水,身子便往后靠了靠。怕赫连听淮又会乱说话,便对竹月道:“月儿,你先下去吧。”
“是。”
竹月走后,赫连听淮将人一把搂住,欢喜说道:“姐姐,现在能亲我了吗?像大婚那夜一样。”
赫连听淮比她要高上足半个脑袋,被她长臂那么一围,整个人便在她的怀中,只要稍稍一抬颚,便能亲到她的唇。
沈堇祯抬手去推人,声音发涩:“你……你去一旁。”
这人看上去清瘦,实际上重得很。而且她的手臂肌肉紧实,力气还很大。沈堇祯感觉在推一块巨石。这块巨石非但纹丝不动,反而还在生气。随着推人的动作,那水也柔柔地推着身子,十分奇怪。
“不许,动。/”赫连听淮想要低声威胁,这轻缓的语气构不成什么威胁,倒是她这重量,实实在在威胁到了沈堇祯。
“很舒服。”赫连听淮缩在她的颈窝之中,本是放在她颈后的手,又慢慢下移,到了腰间。
她倒是舒服了,沈堇祯浑身不舒服。只是这一动,身子便会与赫连听淮贴着,遂又只能往后靠。
“差不多行了。”
赫连听淮未应,只是但凡沈堇祯有推人的动作,她便会往前靠。始终都紧挨着她,让她退无可退。她开始觉得这水愈发滚烫,令人汗水直流。
“当真不能亲我嘛……与那夜一样……虽然咬得有些疼……可母亲说,我们成了婚,便可以……”
沈堇祯瞬间红了脸,连脑袋都在发热。她重重拍了赫连听淮的肩;“再说!今夜便不许回房睡!”
“那我不说了……”赫连听淮将人往自己怀中送了送,而后垂首,伏在她的肩上。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正铺在沈堇祯的肩头。搂着她后腰的手指时不时地轻轻摩挲,惹得沈堇祯紧吸一口气。
“你这手快给我停下!”她着急忙慌地去抓赫连听淮的手,可是没有她力气大,拖都拖不住。
“嗯……”赫连听淮轻声回应,果真也没有再动了。只是她也不放手,沈堇祯也推不动人,随着她的呼吸铺洒在颈侧,沈堇祯不知为何想起新婚那夜。
那一夜实在太过放肆,她记得自己是如何疯狂亲吻赫连听淮的,也记得赫连听淮的手就在身上搅动。而许是那药的缘故,赫连听淮那时候都不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傻子。
赫连听淮在此时垂首,慢慢离近。沈堇祯抓着她双臂的手,无意识捏紧了些。这水分明不烫,沈堇祯却觉得身处炎山,肌肤被烫得发红。当认为赫连听淮是否动了什么心思时,这人却突然起身了。
她被池边的杨梅吸引了过去,终于放开了沈堇祯。她抓起几颗杨梅塞入口中。沈堇祯便趁此时起身,穿戴好衣裳后慌张离去。而此刻的赫连听淮正慢慢咀嚼着嘴中的杨梅,又连着吐出好几颗核来。
她好似并未发现沈堇祯已经走了,开心地扬起手,回头说道:“姐姐,这个好甜啊!”说完之后,她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手中的梅子肉,正一点,一点地碎在手中。
这人一走,鸣玉走进来准备服侍,见到赫连听淮还静静泡在水中,正看着某处发呆。
“家主?”鸣玉喊了一声,赫连听淮慢慢抬头看她。
鸣玉两三步上前,伸手放在赫连听淮的肩上,说道:“家主,婢子来为您擦身。”
“不要,走开。”赫连听淮拍开了她的手。鸣玉一愣,没想到会被赫连听淮拒绝。以往,都是自己伺候她沐浴的。
“走啊,你走啊!”赫连听淮突然发起了脾气,一掌拍在水面上。鸣玉忙起身,行礼后便离去了。现下天色已完全暗下,赫连听淮趴在池边,长吸一口气,停住。
“将军,人已挖出来些了。”窗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赫连听淮缓缓吐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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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后的沈堇祯觉得更热了,忙让竹月去准备消暑的吃食。她坐下想要静一静心,转头见到那榻上的两只软枕,瞬间想到方才。
赫连听淮的手仿佛还在腰后,沈堇祯不禁觉得一阵发麻。这个小傻子究竟懂不懂她在做什么?别的没记住,就这种事情记住了?卫太夫人究竟是怎么教的?也如女官教自己一般,一点点地指着看?
沈堇祯觉得有些混乱,想要喝口水,壶中却在此时空空如也。她不禁摇头轻笑,自己怎会想这些?赫连听淮是个小傻子,可能根本不懂她在做什么。只知道喜欢,便那么做了。今后只需教她,不可离得这般近,还张口便是轻浮直言。
沈堇祯想到这里,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可她如今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为何面对着她的靠近会这般紧张……
竹月准备了她爱吃的冰酪,但沈堇祯这时已经软软躺在榻上,不想吃了。竹月又离去后,沈堇祯准备歇下。突然想到赫连听淮还未回来,猛地起身。
可是她又想到此前离开那浴池时,看到了鸣玉……沈堇祯又慢慢躺了回去。
鸣玉……
听闻赫连听淮住在福宁堂时,都是鸣玉贴身伺候。她是那崔管事的女儿,当也是尽心尽力着的。沈堇祯又慢慢坐了起来,无意蹙起了眉头。
鸣玉,贴身伺候……
赫连听淮是个小傻子,而且还任性。鸣玉毕竟是下人,还管不到她。自己应当要去瞧瞧,以防这小傻子出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沈堇祯便彻底起身了。她正打开房门,见到那穿着寝衣的赫连听淮,青丝未束,不过已经干了。许是鸣玉帮她……
沈堇祯这眉心皱得更紧了些,正巧又见到鸣玉站在院中看着。她突觉不耐,牵起赫连听淮的手:“你怎才回来?”
“湿了发,鸣玉帮我,用火烘干了些。”
果然……
沈堇祯又不经意看了鸣玉一眼,不知为何,就是故意捧起了赫连听淮的脸,说道:“我等得你脑袋都发晕了,你倒好,还有人为你烘干头发。”
赫连听淮立时紧张起来:“你生病了?”话落便覆手上去,啪的一声落在沈堇祯的额上。她不仅重得像块石头,这手上的力道还很大。沈堇祯被她这样一拍,脑袋都不自觉往后一仰。
“现在没事了。”她无奈拿下她的手。
“那,那我亲亲你,就不晕了。”
她又说这种话,沈堇祯却是又再次的,看向了鸣玉。她怎一直站在院中?不上前来行礼,也不走人,就像一尊人形石像似的杵着。
她正想着鸣玉为何还不走时,额上却是一软。赫连听淮已经亲了下来,抓着她的手顿时收紧。
“你……”从未想过会在别人面前与赫连听淮有这般亲密之举,可不同于往日,沈堇祯并未将人推开,还严肃教导她不能这样做。
赫连听淮又俯首,亲在她的眼睛上,鼻翼上,而后是唇角。她就像那小鸡啄米似的一点点亲过来,伸手一搂,跨过那道门槛,将沈堇祯往屋内推去。
沈堇祯被她亲得当真有些发晕,无意又睁眼,终于看不到那鸣玉了……
“姐姐,晚上了……”赫连听淮在她的耳边,神神秘秘说道。
“我……我知晓……”
沈堇祯此刻又更是紧张了起来,晚上,她当然知晓现下已是夜深。夜,夜深……新婚那夜也是夜深……
她微垂着首,放在赫连听淮腰间的手还未收回,红着脸道:“你……今日要节制些,不许再像……大婚那夜放肆了。”
赫连听淮看着她,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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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今夜要节制,不许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