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萧,萧蹊,萧蹊!!”客房中,突然传出一阵惊呼。
赫连听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着。萧蹊推门而入,一把拉起赫连听淮,护在身后。转眼,见到地上有一个锦盒。
那盒中的掉出一个小小尸体,满身是血,但这也并不妨碍郑修认出这尸体是谁。此刻的他正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而赫连听淮则躲在萧蹊的身后,慌声道:“郑修,你……你快将这东西丢出去啊!”
郑修慢慢抬头看她,而后又看向那盒子里的尸体。他擦了额上冷汗,一咬牙,抖着手将那盒子紧紧盖上,抱起。
可是里面的尸体却是因为他抱得不稳而移动,发出了声响。吓得郑修松了手,锦盒砸在地上,尸体便滚落了出来。他又赶忙将尸体捡起胡乱地塞入盒中,正欲去捡盒盖,大伯娘便从外走了进来。
大伯娘见了那尸体,立马去看萧蹊的神色,大喊一声:“郑修!”
郑修也是一惊,来不及再合上盒盖便跪爬着来到大伯娘的面前,紧紧抓住了她的裙角,急声道:“姑,姑母。我……我能治好的,我……给我一次机会,我还能有机会生孩子的。”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大伯娘匆忙瞥了一眼萧蹊,用力甩开了郑修。
郑修被甩开后又赶紧朝着大伯娘爬了过去;“姑母,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姑母,你帮我再去寻寻大夫,我一定能够治好的。”
“大夫人,这郑修之言是何意?”萧蹊肃声询问。
萧蹊有军职在身,并非侯府下人。大伯娘面对着她也无法摆出什么架子糊弄过去,正想着让郑修先下去,一个婢女突然站了出来,小声说道:“郑公子那日受伤,婢子听见郑公子说,说他有一个……有……”
“有什么?”
大伯娘立即瞪了过去:“你可莫要胡言。”
那婢女似是被吓到了,弯着身后退,垂首不言。
萧蹊不经意垂眸,见到地上的尸体翻了过来,露出了颈后的接缝。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正拦在那尸体的前面,朝那婢女说道:“你说来便是。”
婢女飞快地瞥了一眼大伯娘,一口气说道:“那日,郑公子亲口说他有一个岁的儿子,想要偷梁换柱,让他的儿子继承安平侯爵位。想必这尸首……”
大伯娘佯装惊愕,指着郑修怒道:“郑修,你……你竟敢欺骗我!来人,来人啊!快将这腌臢给我丢出越陵去!!”大伯娘先发制人,门外的两名小厮立即上前,拉着郑修便往外走。
郑修挣扎着大喊:“姑母!你不能卸磨杀驴啊!我受了伤,再无法有子嗣。如今唯一的儿子也没了,你还要赶我走!我,我不能走!不能走!!我还要当安平侯的夫君!我不能走!!”
“真是痴心妄想!给我掌嘴!”大伯娘害怕他继续说下去会暴露太多,立即下了命令。
郑修很快被两名小厮死死按在地上,另一名小厮上前,抬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打得郑修顿时脑袋一晕,差点说不出话来。
“真是未曾想到,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分明成了家,还谎称没有。连我这做姑母的都给欺骗了,真是差点害了不迟!”大伯娘懊悔地一拍腿,朝着萧蹊抱怨了一句。
“大夫人今后还需谨慎才是,若让这小人成了将军的夫君,那今后,将军怕是也只能任人随意欺负了。大夫人那时,怕是也管不到吧?”萧蹊似笑非笑。
“不迟聪慧,怎会任人欺负呢。”大伯娘客气地笑了笑,瞄了一眼那正在被掌嘴的郑修。
他被打得连声惨叫,没有说究竟要打多少数,那小厮便不停,现在已经换了一人继续。
“近些时日,将军很喜欢与郑修来往。甚至还与七公主提过纳夫一事。七公主倒是应允了,可谁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郑修欺骗倒是小事,但这孩子的死,怕是又会如袁三公子一般,怪责在侯府的头上了?”
一听到萧蹊这么一说,大伯娘便立即顺着往下说道:“那自是不会,这孩子之死是因为郑修觊觎我侯府家业,这才自己亲手所杀。可与我们侯府无关。”
大伯娘说完,又狠狠瞪了那郑修一眼。这郑修成为赫连听淮夫君一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她今日本来还准备着让赫连听淮与郑修同去听泉居避暑。正好再多多培养感情,顺势同房。
依照郑修之前的说法,那孩子入府是迟早的事情。怎料,事与愿违。若仅是被赫连听淮瞧见,她还能糊弄过去,怎知偏偏今日是萧蹊陪着她来。
“将军本就病症难愈,如今却出现了如此心机小人。待太夫人得知此事,今后这纳夫怕是也不可能了?”萧蹊说话间,看向了赫连听淮。
赫连听淮拉着大伯娘的衣袖,十分不舍地说道:“大伯娘,您真的要送郑修走吗?”
大伯娘轻轻拍了她的手,语重心长:“不迟啊,这郑修配不上你。大伯娘日后再为你物色更好的夫君,可好?”
赫连听淮垂首,不情不愿:“好吧……”
当大伯娘离去后,赫连听淮弯身捡起地上的尸体一瞧,见到尸体的后颈上有一条很明显的接缝。而这皮肉,也十分粗糙。
“你这也太假了,万一被瞧见该如何?”方才那不舍的神色转眼冷下,她随手将尸体丢入盒中,拍了拍手。
“分尸再缝也很正常。”萧蹊边说着,边将盒子盖上,“郑修要如何处置?他若回了易县便可知真相。”
“他还能回得去?”赫连听淮冷笑。
“待离近易县时,让他见到那对母子。等他再回越陵,你便叫人打断他的腿,丢得远些,看他是否能够爬回来。”
“直接断腿便好,为何还要让他知晓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啧,杀人要诛心。他见到了人,一定会想要再回来告知大伯娘。儿子既然还活着,这计划便可继续。一定要让他知晓真相,得到希望后再死。如此,才能解恨!”
“将军,程岁出现了。”待无关人等皆走,护卫才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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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出城后一路向南,沈堇祯未曾出来过,不知此路通向何处。只每隔一段路程便丢下一样首饰。不过这首饰不可全部丢完,以防被发现。加上这车辙,想必萧蹊是能够寻来的。
最后感受到马车放慢,她便最后丢下腰间的一枚玉玦。下了车,见那上头写有金沙寺三个烫金大字。
程岁领着她走了进去,穿过大殿,走上一条小径,上了石梯后便又是另一层光景。这沿路的香客们少,就连寺中弟子都未见到几个。
直至越走越远,来到了后山。一路跟随的护卫停下脚步,手中抓着沈堇祯丢下的首饰,转身便走了。
金沙寺后山是佛家禁地,佛窟之中正站着一个黑衣男人。他戴着面具,胸襟敞开着,露出半边狼头。肌肤黝黑,腰间挂着一柄弯刀。瞧这身打扮,倒像是哪个山头的土匪。
程岁半跪在那男人面前,说道:“二当家,七公主带来了。但是安平侯未能杀得了。不过二当家放心,属下一定会想到办法杀了安平侯!”
“程岁,此事你办得极好。我定会在主上面前,为你请功。”
“多谢二当家,多谢二当家。”程岁连连磕头。
沈堇祯的目光放在那男人身上:“你是何人,抓我来此有何目的?”
男人打量了她,慢慢说道:“七公主身上有一物,那是我家主上的东西,还请七公主归还。”
既是要物,沈堇祯心中便也有了数,语气不冷不淡:“既是想要这东西,那便让你家主上亲自来见我。”
“呵,七公主还是莫要耍什么花招,乖乖交出东西,我也可早早放你离去。”
“二当家,属下给七公主吃下了红断肠。再有一个时辰,她便会毒发。”程岁抢先说道。
“蠢货!你怎能用红断肠!”男人瞬间变了脸,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到了程岁的脸上。
程岁赶紧跪地求饶:“二当家,属下也是为了不让她乱叫喊。到时引来了人,怕是得不偿失啊。”
男人凝向了沈堇祯,方才还轻松的声音瞬间就变得有些迫切:“七公主,这红断肠发作会极其痛苦,纵然是程岁这种征战沙场的大男人都承受不住。你不如乖一些将东西交出来,我也好将解药给你。”
沈堇祯面色不惊:“我说了,叫你们的主上来见我。”
屋内的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针落可闻。时辰一点点过去,沈堇祯半步都不肯退让,好似根本无所谓这条性命。反倒是那山匪打扮的男人,已是有些着急。
他一直在来回走动,最后停在沈堇祯的身后:“七公主这是在拖延时辰?”
“我既已中毒,又逃不掉。那拖延与否,于我又有何益?只是这东西重要,我必须要亲手交给你家主上。若是见不到人,那我大不了一死。但是你想要的东西,便也休想得到。”清润的声音依旧平静。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正瞥见了依旧跪在地上的程岁。他觉得心烦,犹豫了片刻,还是威胁道:“只要七公主乖乖将东西交出,我自会让你活着见到我家主人。若是不交,我迟早也能够找到。但明年的今日,恐怕便是你忌日了!”
“你既然不急着寻这东西,大不了杀了我,也好过浪费时辰不是?”
她竟然这般嘴硬,男人这心中便开始焦急,他狠狠瞪了一眼程岁,有些急躁地来回走动。
最后他走到了沈堇祯的面前,深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睛一直打量着她,想了半天,又好言好语劝道:“七公主,你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为赌呢?只要交出来,我即刻便能放你回去。”
沈堇祯抬眸看着他,思索片刻,幽幽目光很快定在了程岁的身上:“程岁弃城而逃,是我大乾的罪人。你与他共事,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也弃你而逃?”
“二当家万莫要轻听!属下绝对是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冒死引槊岐入境呐!”程岁立即说道。
沈堇祯一听,对于眼前人的身份心中也有了些成算,正想着对策,这胸口突然开始发闷,有些难以呼吸。她推测了时辰,强装镇定:“现在离毒发,约莫也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
男人慢慢直起了腰,故作轻松:“七公主,不如我们来赌一赌,究竟是这红断肠先发作,还是你先服软。”
“那便试试,究竟是你的主上先出现,还是我先死。”沈堇祯依旧泰然自若,只是那毒开始有了反应,令她已有不适。
很快,五脏六腑好像被拧成了麻花。她突感无力,口中一口鲜血吐出。她一手撑在地上,一手紧紧捂着绞痛的心口。
“七公主,你都已经快要毒发了,何不将尽快将东西交出,也好保下这条命?”
而此刻的洞外站着两个人,蒙着面的赫连听淮正想要上前,被萧蹊拦下。她轻轻摇头,赫连听淮紧握着手中剑,最后也只是慢慢松开。
男人微微弯身:“七公主,这红断肠若是彻底毒发,不会很快便死。它会先折磨你,你到时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你会七窍流血而亡。即便服了解药,你这张可人的脸蛋也就毁了。”
说罢,他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的瓷瓶:“解药就在这里,只要你交出东西,便可免于这样的痛苦。你瞧,你都吐血了,这五脏六腑定是很痛。”
沈堇祯慢慢擦拭唇下血迹,没有理会他。见她不说话了,那男人慢慢直起身子。面具下的脸色已开始发白,他紧紧握着那个瓷瓶,紧到手都在颤。
男人深吸一口气,彻底缓下了声音,试图劝说:“七公主,你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作赌呢?那东西是你……”男人的话还未说完,沈堇祯便猛地吐出一口血,还连着咳了好几声。
男人正要去倒出解药,余光无意中瞥到一阵冷光,突然有一把利剑飞来,正中那男人的手臂!药瓶摔在地上,男人并未去捡回解药,而是朝着程岁狠狠挥下一刀后,直直朝着洞口冲去!
沈堇祯忍着剧痛去捡那药瓶,这药不知真假,但也只能赌一次。毕竟这人是来寻东西的,当是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解药服下,心上的绞痛还未完全消下,沈堇祯疼得起不了身,只能用手肘撑在地上。待缓了一会儿后,她这才慢慢起身。扭头见到倒在地上的程岁,他这颈上的鲜血汩汩流出,回天乏术。
方才好像是有人来了,也不知是敌是友。沈堇祯想要先离开,只是身体还有些发软,仿佛有一条绳系在五脏六腑上,每走一步都会被牵动,紧紧攥着。
沈堇祯扶着石壁慢慢往外走,喉咙又开始发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她无力跪在地上,又是呕出一口鲜血。
“祯儿!”
听到声音,沈堇祯先是一愣,而后抬头去看,见到急匆匆跑来的赫连听淮。她颈上还挂着一块黑布,方才当是蒙过面。
可是不对啊,为何会是她,不是萧蹊?
赫连听淮神色慌张,飞扑到沈堇祯的面前,忙问道:“祯儿,你,你没事吧?那药可吃了?药瓶还在吗?给我看看。”
沈堇祯愣愣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不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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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红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