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晚风掠过街头,吹乱了女孩额前的碎发。
桑稚的眼眶通红,眼底水光潋滟,一副随时都会落泪的模样,指尖轻轻攥着桑延的袖口,力道微弱,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目光好奇、探究,带着细碎的打量。
桑延瞬间生出一股极强的不适感。
他张扬肆意,坦荡磊落,从来不怕任何人的目光,却唯独厌恶这种——被人刻意摆在对立面、被迫背负莫名亏欠的感觉。
“松手。”桑延的声音冷淡,没有丝毫温度。
桑稚指尖微颤,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一点,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轻声哽咽:“我不打扰你,我真的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我不该活着?”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都爱你,你拥有一切,而我生来就是污点,生来就活该在泥里?”
“哥哥,这真的是我的错吗?”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她从不指责桑延,从不怨恨桑延。
她只是不断诉说自己的苦难,不断放大两人天差地别的人生,不断将所有不公和悲惨摊开在桑延眼前。
让桑延被动背负,生来拥有一切,便是亏欠她的无形枷锁。
路人的目光越发异样。
少年挺拔耀眼,衣着矜贵,眉眼冷淡。女孩瘦小卑微,泪眼婆娑,无依无靠。
视觉上的反差,足以误导所有人的判断。
桑延心底烦闷翻涌。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觉得,心软,是一件极其可笑、极其被动的事。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面对这样一个满身凄苦、身世可怜、血脉相连的人,他连冷漠,都像是一种罪过。
“这不是我的问题。”桑延压下心底的烦躁,语气依旧冷淡,“上一辈的事,与我无关,你不该找我。”
“我知道与你无关。”桑稚泪眼朦胧,轻轻点头,看似懂事乖巧,“我从来不敢怪你,我只是……太不甘心了。”
不甘心泥泞半生,不甘心终生污点,不甘心有人和自己流着一样的血,却活在云端,岁岁光明。
她哽咽了几句,像是怕惹他厌烦,主动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擦掉眼泪,温顺得过分:“对不起哥哥,是我冒昧了,我以后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柔弱、懂事、可怜、委屈。
将完美的受害者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桑延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落寞的背影,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意,迟迟散不开。
无端的压抑,无端的愧疚,无端的别扭。
像是凭空被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他站在晚风里,沉默许久,最终转身离开。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纠缠。
却不知道,这只是所有恶意和算计的开端。
当晚,段嘉许来接他。
依旧温柔,依旧宠溺,伸手拥抱他,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后背,安抚他所有情绪。
“怎么不开心?”段嘉许贴着他的耳侧低声问。
桑延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安稳清冽的气息,心底的闷意稍稍缓解,轻轻摇头:“没事,一点小事。”
他不想让这些阴暗琐碎,打扰他们的温柔日常。
段嘉许没有多问,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他,眼底温柔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而此刻,无人知晓的角落。
桑稚坐在廉价的出租屋窗边。
手机屏幕亮着。
里面是她刚刚偷偷拍下的照片——
傍晚晚风下,段嘉许温柔相拥桑延,两人亲密依偎,温柔缱绻,般配得让人嫉妒。
照片光线温柔,爱意满溢,是她这辈子永远触碰不到的光明。
她静静看着照片,泛红的眼底,所有的卑微和委屈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偏执的死寂。
你们这么幸福。
太幸福了。
幸福得……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