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尚书墓前,将自己跨越千年的身世和盘托出之后,允儿心头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
不必再时刻小心翼翼遮掩秘密,面对木子淮,她整个人愈发舒展鲜活,眉眼愈发明艳灵动,往日深藏心底的开朗性子尽数展露。
闲暇无事,便同夫君讲起异世的电视剧集、有趣的话本小说,说起自己从小到大的见闻。有时二人还凑在一起琢磨,想在自家院中凿一方温泉泡池,又思量着改良形制,造出冲水马桶。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小日子过得舒心惬意,满是烟火暖意。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回门之日。
夫妻俩一早便收拾妥当,带上昨夜进山猎得的肥硕野味,依礼备好大葱粉条,还有讲究的离娘肉,一同往姨母家的宅院走去。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姨母姨夫瞧着竟憔悴了不少。往日热热闹闹的院落,此刻安安静静,落针可闻。老两口早早梳洗完毕,搬了凳子坐在大门口,翘首盼着新婚小两口归来。
远远望见墙根下两道佝偻身影,允儿按捺不住满心欢喜,快步朝着院门奔去,脚步轻快,一路小跑。
姨母连忙起身,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允儿,嘴上故作责备,语气里却满是疼爱:“都已经嫁做人妇了,还这般没规矩,跑跑跳跳的,成何体统。”
嘴上说着训诫的话,手臂却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手掌反复抚过她的肩头、脸颊,细细打量。见允儿面色红润,气色极好,悬了几日的心这才真正安放下来。
木子淮紧随其后踏进院门,手里拎着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礼物。
姨夫看着满满当当的礼品,笑着嗔怪道:“人回来就好,何必置办这么多东西。”
木子淮微微拱手,神色诚恳:“承蒙二老肯将允儿许配于我,这些东西,再怎么准备都不为过。”说罢,他侧过头看向允儿,眼底盛满藏不住的宠溺柔光。
回门的家宴丰盛温馨,一桌饭菜热气腾腾。席间一家人闲话家常,说着村里的琐事,聊起婚后的日常。
正闲谈间,院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孩童喧闹声。原来是宝儿领着村里一众孩童登门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大大的红纸。
宝儿往前迈了一步,脆生生开口:“允儿姐姐,我们早就备好了新婚礼物。成婚那日场面太过盛大,我们的礼物太过寒酸,怕折了姐姐的脸面,便算准了你今日回门,才敢送过来。”
话音落下,孩子们一齐展开那卷红纸。
纸上用金粉认认真真写着八个大字: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大字下方,歪歪扭扭签满了一众孩童的名字。
往日农闲之时,允儿除了时常给孩子们讲新奇故事,还抽时间教他们读书认字。她总同孩子们说:“你们日后都会是栋梁,从小识文断字,将来才能谋得好营生。”
不曾想这般无心的善举,早已在孩子们心底深深扎下了根。
允儿望着那张红纸,心头暖意翻涌,转头看向身旁的木子淮,眉眼弯弯:“夫君,你看孩子们写的字多好,我们把它裱起来,挂在厅堂好不好?”
木子淮望着纸上稚嫩却一笔一划认真的字迹,朗声笑开,温柔应下:“都听娘子的。”
孩子们听见这话,见自己的字能受这般礼遇,个个喜上眉梢,欢喜得雀跃不已。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定要勤学苦读,绝不辜负允儿姐姐的一番启蒙之恩。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缓缓垂落,已是日暮时分。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夫妻俩该启程返回自家宅院。临行之前,允儿不忘将自己的旧书包,还有那只装着异世物件的装备包一并收拾妥当,拎在手中。
夕阳余晖洒在李家的院墙之上,老两口站在门口,目送二人离去,久久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