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唯那段时间有点迷信,刚好她政治课的同桌会算卦,所以两人经常到图书馆算。
每次验证准不准的结果一出,都让原唯感慨不愧是十七岁就长得像四十七岁的“主席”。
有次她跟主席上一起去图书馆的路上时候刚好碰到了池迁。
“哈喽。”池迁跟原唯打了个招呼,视线扫过旁边的主席。
“哈喽。”原唯回了个招呼。
“你俩干嘛去?”他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最终落在原唯身上。
“去图书馆啊。”原唯没当回事,想从旁边绕过去。
“去图书馆干嘛?”他侧跨一小步,不动声色拦住她。
“我找主席算卦啊。”她特意没说是为了算她下次考试的成绩,省得他跟上去万一看到不好的结果看不起自己。
听原唯说完,池迁直接盯着旁边的主席连连质问:
“你?你还会算卦呢?”
主席尴尬的脸上付出呲牙微笑,眼神飘移,支支吾吾。
“你懂什么是风卦吗?周易你看明白多少?你算的明白吗你?”他边问边把主席逼到墙角,原唯在旁边看的紧皱眉头,走过去一把拉着主席的校服袖子准备抓紧时间让他先把自己的事办了。
看着原唯把人拉走,池迁又问了一遍:“你们去哪?”
原唯看了眼手表,语气里已经是急躁的不耐烦:“说了图书馆。”
“我也去。”他说完就跟到原唯身体另一侧。
“你去干嘛?”她扭头看他,没注意旁边的主席已经悄悄后退,给他们留出空间。
“我还本书。”
原唯看着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的池迁,虽然不明白他这么拙劣的借口是为了什么,但再不去就来不及回来上课了,只好随他跟着一起往前走。
刚走两步,主席忽然说自己没带那张记卦象的纸,转身就要往回走。原唯看了眼表,他要回去再拿一趟,自己这个课间算是彻底浪费了。
“行吧。”她无奈转身,跟他一起往回走。
走了没两步,她发现池迁还在她身边:
“你不是还书吗?”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都上扬着。
“我...我回去拿卡。”
原唯懒得戳穿他的心思,只是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看不惯主席还是吃醋。她忽然想起之前池迁在走廊里问自己为什么和主席走得近,还把人家从头到脚都贬低了一遍。那次原唯只问了他一句:
“人家招你惹你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心不在焉,而池迁却还往她身边并排走,上楼梯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踩空,还是池迁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扶住的。
“没事吧?”他语气里尽显着急,原唯手撑着地面起身,说着没事的同时,抬眼就看见了他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他的手甚至能把原唯整个手腕都攥住。
我的小臂好细啊......
原唯脑子里这样想着,却有些尴尬的挣脱出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快步跑回教室趴在自己课桌上,耳朵热热的,脸蛋几乎要害羞的皱在一起。
而有些激动的情绪过后,思考随之而来。
她明白初中的时候为了中考他专心备考后面也没联系自己的行为,可现在高二,还有一年才高考,如果他们之间真有点进展,她还要等到高考之后吗?
原唯的心情有点不定,她根本没办法肯定池迁喜欢自己,刚才的行为也只不过是随手一帮而已。
原唯最讨厌这种摇摆不定的感觉。如果等高考之后自己的成绩没有他那么好,去了不如他的学校呢?他能看得上自己吗?
有时候讨厌和他接触就是因为脑子里总会想起他初二时候问自己的那句话:
“我觉得你很聪明,懂得也很多,知识面也很广,可为什么就是成绩不好呢?”
可她的学习哪有多差?她从来没有吊车尾过,只不过没有到年纪前几名而已,这样就算差吗?
她可是一路从重点幼儿园到重点小学到重点初中又到重点高中的人啊。
六月,高考开始前一天,她给许栖礼貌的发送了祝考试顺利的话。
对方很快跟她说了谢谢,原唯却说让他早点休息后便没再回信息。
她打开电脑,接着写她笔下的故事。
脑子里却忍不住的在想:
考场上坐着的今年是他,明年就是自己了。
原唯倍感焦躁,手放在键盘上敲着,很快就被写着的故事分散了精力。
没想到写感情戏的时候卡壳了。她本人又完全没有恋爱的经验,连个参考都找不到。气急败坏之时原唯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屁孩没事写什么感情戏?完全是瞎编啊,恋爱都没谈过。活了快十七年了,男生的小手都没牵过的人真是......写狗屁呢?】
发泄完情绪,最后还是敲下两个字鼓励自己:
【加油!】
第二天,月考成绩公布,贴在墙上的那张成绩单,原唯一眼就扫到了倒数第二名的自己。
考试的时候她压力太大,忽然喘不过来气,只考了一科,后面的直接弃考了,开了个假条跑回家。
她睡眠一直不好,从学校的心理医生那咨询过之后,直接跟老妈说了,家里带着去了最顶尖的专科医院一通检查,抱了一袋子医生开的安眠药回来。
每当情绪不好的时候,原唯都很需要一个能在她身边陪着她,听完她所有的焦虑之后告诉她不用担心,她可以做到的人。
可这个人,她身边一个都没有。
顾意虽然焦虑值没她高,但有些事情也不能让同处一个环境的好朋友承担来自自己的压力。爸妈那边虽然在开导她,可没有切身体会过这种境地,说出来的很多话也并不对症。
她知道他们都是爱她的。
她继续上课和写书,把这种日子挨过去就好了。
再看手机的时候,发现那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许栖。
【下午好,你在学校上课吗?】
【还没放假呢。】
二十五分钟之前发来的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
【那是我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你考完了?】
【嗯,刚出考场。】
【怎么样?】
【正常发挥。你打算去哪里上大学?】他点完发送,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心急了。
【我?我还没想好呢。】
【也对,不着急。】他似乎是怪罪了自己的疏忽,但紧接着,消息就又发了过来。
【你今天几点放学?】
【五点四十,不过我要留下来上晚自习。】
原唯回过消息之后就把手机揣在兜里,没有再看,她吃完饭,回教室上晚自习把作业都写完之后,看着周围所有人都在刷卷子,实在坐不住,出门下楼跑到了这时已空无一人的乐团排练室。
她掏出手机,看着许栖的消息,开始一条条回复。
平常这种在教室里待着觉得心慌的日子,她都到这里弹琴排解。可今天却意外的和许栖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原唯感兴趣的所有事情,他都刚好了解。无论是音乐,还是文学,甚至到宇宙的各种假说和理论,就连他的见解都和原唯有相似之处。
许栖看着自己试探说出的见解竟然和她想到一起去,不由得在心里给了自己点甜蜜的假设。
他很配她。
在那样一个高压的环境里,原唯竟然能在和许栖聊天的时候找到她在写小说和弹琴时候的安心感。面对原唯抛出的每一句话,许栖都能在第一时间明白她的意思,即使是再晦涩的笑话,他也都能懂。
这样的局面,自然是许栖努力来的。他有时能在原唯分享的动态里,得到她最近喜欢的书,动画,音乐,影视和其他方面的资料。他就以得到的每个信息为原点,在周围不断扩散,渐渐的将她感兴趣的领域,都学了一遍。
原唯并不知道,还单纯的以为,让这个人躺在列表里太久了。
于是不过一周的时间,他们开始无话不谈,像认识了许多年的老友一样。原唯会抓住所有课余时间给他发信息,她发现自己似乎可以不用在这个人面前但心自己的话会不会冷场,于是什么都跟他说。
蚊子多也跟他说;新发现的歌也要转发给他听;后裔当年为什么不多射掉半个太阳也要和他一起讨论。
两周以后,原唯开始好奇对面的人长什么样子,她拉着许栖玩贪吃蛇对战,输掉的人要发一张自己的照片给对方。本来她以为自己肯定会赢的,因为许栖说过自己平时并不怎么玩游戏。
谁知道他是撒谎了还是天赋异禀,结果居然是原唯输了。
【愿赌服输。】
对面的信息发了过来,原唯开始各种装死赖着不给,一会说自己今天不适合拍照,一会说手机罢工,总之是耍赖不肯给。
看着她耍赖的劲头,许栖忍不住的笑了。早在这个游戏开始的时候他的笑就渐渐浮现在脸上,对面的人明明就是对自己开始好奇和感兴趣了,还不直说。他当然不能就这么把照片发给她,并不是对自己的脸没有自信,而是现在,他拥有的一切优势,都是他手里一张引诱她的牌。
这并不是一场对局,却是许栖用心筹谋的一场局,每一张筹码,他都想好了用处。
原唯看着许栖并没有追着她要照片暂时松了口气,她猜,自己的朋友圈偶尔会发照片,他可能也刷到过,所以不这么好奇。
可她却不知道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脑海里也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许栖十三岁时的样子。
原唯有点不好说自己现在的感情,对面的人进退有度,十分有礼,又尊重女性,任何话题都是点到为止,绝对不会乱开玩笑。她的确被对方的灵魂吸引,但如果皮囊很不能看的话......
原唯一个在感情上特别不能接受丑八怪的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还好,她很快忘了这件事,而在两个人日常的聊天中,原唯的暑假到了。
暑假刚开始后,许栖就开始约原唯一起吃饭。
原唯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一个是她不知道见面了对方是什么样子,也害怕对方的样子会直接让她在心里毁了这一段美好的友情。
所以她推三阻四,一会是要陪妈妈逛街,一会又是要陪朋友去吃饭。她没撒谎,事情都是真是存在的,只不过时间上她稍微变动了一下。
【没关系,那我慢慢等你有时间。】
看着这条信息,原唯五味杂陈,她不好意思跟对方只说,只能回了一个好。
后来许栖的邀约更加频繁,原唯实在没了借口,只好答应,可答应归答应,她还是不想去,她想着,如果在吃饭前一个小时放了对方鸽子,以许栖的聪明,应该能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吧?
于是吃饭一个小时前,原唯昧着良心发去了一条短信:
【突然有事,抱歉不能一起吃饭了。】
她以为对方至少会问他什么事,顺便抱怨一句。
并没有。
【好,注意休息,不要忙坏了。】
第二天,原唯并没有再次收到许栖的吃饭邀约,她以为对方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却没想到,第三天,许栖的邀约再次发来。
原唯看着信息,她虽然硬着头皮也能拒绝,可一想到这么做了,友谊大概就直接没了。她只能再次答应了下来,主动把这次吃饭的时间定在了中午。
她故意没定闹钟,打算直接睡过头“错过”这顿饭。没曾想,每天都至少会睡到中午十二点的原唯,昨天还特意多熬了两个小时多加了半片安眠药,今天却在上午十点水灵灵的醒了,而且醒了之后再也没睡着。
气得原唯只能心虚的赖在床上,看着时间慢慢到了约定的十二点钟,又硬生生挨过了半个小时,手机上弹出许栖问她到了吗的信息,又过了半个小时,原唯才发去信息。
【抱歉抱歉,我睡过头了。】
原唯做好了他会生气的准备,毕竟这次自己做得很过分,所以点开许栖发来的信息时下意识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