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睁开眼,涣散的灵气瞬息间收回。他手肘着地,微微支起身,茫然道:“我怎么了?还有这位是?”,抬手揉散腰腹间那股酸痛,
“不归叔,你怕狼这事,你早说啊。那会儿,乌泱泱的狼群压阵,你晕过去了。我和妹妹一左一右将你护在身后,手里那暴雷丹,扔得满天飞,轰得头狼都不敢上前。最后,在我们兄妹二人合力下终于将狼群赶散。”
田圆语气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方才战斗的场面,盯着胡不归的脸低头长吁,哀怨道:“太可惜了,不归叔,你居然没看到。”
“那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郦尘清抢先开口道:“这一路都是哥哥给您背过来的。”
听罢,胡不归站起身来,绕着田圆转了两圈,一把将田圆搂在怀里仰天大笑道:“好小子,是根习武的好苗子。”
田圆刚想开口解释,这事不是他一人的功劳。
却被和一抢先打断:“在下是云羽真人座下弟子,方才为豺狼追赶,得幸二位恩公出手相救。”
紫衣上绣着云鹤杂宝纹,眼前人低眉垂眸,观音痣柔柔映在腕间,勾得人视线止不住地往上飘。很快,袖口随着那人的举动滑下遮住那抹红。
郦尘清收回视线,暗想:“淡极生艳,原来是这样的”
一卷风,自林间飒飒疾行而来,料峭春寒吹酒醒。
风过,和一徐徐道:“云羽真人早已仙逝百年,留我一个人在此等候命定之人。”
“什么命定之人?”
“能打开府库,得到云羽真君功法传承之人。”
“那迷迭梦境是?”
“或许是考验。”
胡不归耐心解释道:“相传在千万年前三族混战之际,本该在前线作战的魔族部队里,却有一支分队混迹在凡人当中,试图与正面战场的前线部队配合,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而云阳真君与其座下弟子为了护住一方生灵、不让魔君的计划得逞,与魔族厮杀,战到最后,选择集体自爆丹田与魔族同归于尽。”
“那场战争后,紫盖山洞府便只剩我一人,师父和师姐师兄们的尸骸都无法收敛。”
天上的薄云被风吹散,月亮露了出来。某人眼底的泪,在月光下**裸暴露出来,又在三人面前被人轻抚而去。
“当年师尊怜我年岁稚嫩,将我托付给山下百姓,他们将我们护在身后,直至大战结束,我回到紫盖山想寻大战后幸存的师兄师姐们,守在洞府里日复一日。
直到今日,紫盖山洞府结界忽生波动,我以为是师兄师姐回归,赶出门四处寻觅,谁知,途中遇见豺狼偏偏此地诡异,使我灵力受限,无法自救。幸亏遇见了二位小友,方才得救。”。
夜月初升,四人疾行来到紫盖山洞府。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许多洞府岛屿在仙魔大战中毁损,紫盖山亦是如此。风声萧萧,呼呼北风自那口“天窗”成股钻入。
和一忽然有些局促,心虚道:“山幽谷深且有结界所挡,是故紫盖山鲜少外客前来登门。独我一人在此,所以修缮门庭进程缓慢。”
剥落的高墙,残缺的屋檐,断砖层层堆叠在墙角一副荒凉破败样。挂个危房征求善款,也怕是真有善信者前来募捐。
涧兰渡的三人不得不对紫盖山府库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不约而同地默默在心底打下一个问号。
“所以你平时就这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露天而居?”田圆有些好奇,问道。
“那倒不是”,和一开口解释,道:“平日,我一个人住在后山,所以后山最先被我修缮完毕。”
郦尘清好奇地打量着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战后遗留的残垣。眼角余光偶然瞥见一缕黑烟,转瞬即逝,她环顾四周,却再也没有发现那烟的踪迹。
东南一角的红枫被人悉心照料开得秀艳,红得璀璨。
胡不归瞧见那株红枫,客气开口道:“这红枫长得真不错,娇艳动人。”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东南角,红枫枝叶微颤。
“那是云羽真人生前亲手栽种的,真人离世后,红枫曾三年未展枝叶。”和一回忆后,解释道。
“民间曾有一俗约,亲人离世需要服孝守丧三年。”郦尘清忽然想起在涧兰渡时,一本民俗志上曾有过这样的记载。
“那这红枫岂不是开了人智,要化行了?”田圆又瞧了眼,红枫道。
“哥哥怎知?”
“话本上不都这么写的嘛,还有什么书生狐妖。”
空气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红枫好似僵直了一下。
胡不归闻言乐出声来,招呼着三个孩子:“好了,快些走吧,后面还要赶路。”
月华流水轻覆山间,鸟鸣声此起彼伏。
很快,四人来到府库。和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古籍,仔仔细细翻找着府库入口的口诀。
“雨帘祭,河山泣,迷迭梦影千千重。素兰引路,奉师令,开库门。”
古老的密语在和一唇齿间流转,语毕。
点点金光汇成涓涓细流,沿着古老的花纹自下而上,复原昔日荣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门开的动静,惊得林中鸟雀各自胡乱飞窜。
“去吧,诸位。白兰会引着你们拿到最合适的法器。”
和一将那本甚是有用的古籍妥帖收入怀中,仿照着记忆里师兄们的举动,神色坦然地说道。
进入府库,内里别有洞天。饶是已在外历练许久的胡不归,见此盛况也倒吸一口冷气,随即,便被冷气呛着咳喘起来。
白兰袅袅铺了满地,待人走近后往那一瞧,一条条小径便亮了出来。三人各走一条,半炷香的功夫,他们便陆陆续续出来。
胡不归寻寻觅觅一圈,一无所获;田圆则是抱着一柄蓝绿色的长枪欢快地跑了出来;唯独郦尘清带着一团红线走了出来。
“妹妹,你怎么只拿了一根红线?”
“我沿着白兰的指引前行,在去的路上被这根红线缠住了身子,被困得无法向前半步”,
郦尘清指尖轻抚上红线,继续开口道:“我想我的机缘可能就是如此。于是哄着它说,我只要它。它才将我松开了。”
闻此言,反倒勾起胡不归的好奇心了。
他凑上前来挑起红线一头捏在手中端详一番,随后挑眉笑道:“哟,这小红线还是个霸道性子”
说笑间,和一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郦尘清忽道:“和一道长,你袖口上沾了片枫叶。”
胡不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不仅仅是袖口,还有肩胛处都沾了些枫叶碎片。
和一发现众人都在看他,神色自然地扇去那片落叶:“方才去给红枫浇水,正准备动手时,你们便出来了。所以我急匆匆赶过来,许是那会儿沾惹上了身。”
“洞府修缮仍需些时日,今日你们三人机缘已获,下了山往南走十几里便是平坞城,那里可以投宿。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山长水远亦终有重逢日。”言下之意,此地无法给他们提供住宿,各位快走吧。
“就此别过。”
三人顶着夜色下了山,夜沉沉,月昏昏。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平坞城。
胡不归当着守城官兵的面,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印着“姬”字的令牌。官兵没再阻拦,连夜开了城门放人入行。
夜已深,街边的酒肆大都闭了馆,只有零星几家半开着店门。
胡不归挑了家相对干净的客栈,订了三间上房。就此,赶了一天路的三人,简单梳洗一番,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平坞城迎来了个晴天,冲淡了人们一连数日阴雨绵绵的忧郁,只求这种暖阳天可以多来些。
“城主府贵女,年方十七,父娘娉许事功勋。香车暮逐随夫婿,如同萧史晓从云。”
昨日之喜,一夜之间,化作今日之悲。
“水妖求赘良家女”七个大字,被人拍进了城主府的大门上。门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躺的是昨天才从此门嫁出去的贵女。
周遭围了一群百姓,不停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将那位贵女扶起。
“墙上写的什么字啊?你认识吗?”一人开口问道。
“我一个寅时就下田挖藕的,倒是认得第一个的水字,其他就不认得了。”一人热心抢答道。
“你呢?”那人转头热心地问。
“是水妖求赘良家女......”
“......”
此话一出,万籁无声。只有呼吸声打在空气里,众人匆忙散去的脚步声,在城主府门前的清彻地作响。
“真是时移俗易,前有河伯娶亲,后有水妖赘女。”一书生站在不远处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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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惊世骇俗!水妖求入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