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龙卷风肯定还会再来的,他们莽头朝前走,只会浪费体力,还容易分身,索性在原地等待它下一次出击。
都快一刻钟了,那股龙卷风依然没有再出现。四周的风沙越来越浓重,颜映枝都快要看不清祝非迎的脸了。
“想拖垮我们的意志,然后偷袭?这家伙是一点都不讲理啊。”
话音刚落,那股细细的龙卷风又以极快的速度呼啸而过,颜映枝和祝非迎轻松躲过。这一次没有再让他们久等,很快它又卷土重来,一瞬间,四周多了好几股这样细细的龙卷风,左冲右突袭击着他们。
颜映枝和祝非迎左躲右闪,观察着这些风的动向。
一共有六股风,风筒很小,不像平常的龙卷风那样能把人卷起来,但奇在转动速度和移动速度极快,若穿过一个人,风眼和人交汇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巨大的风速度绞成碎片。
颜映枝对祝非迎说,“看来是个没有什么节操的魔头,尽是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
祝非迎没说话,空中却传来了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你都说了我是魔头,还讲什么节操不节操的。”
颜映枝心道:“原来是个不经激的!”他一边闪躲,一边大喊,“什么都分善恶美丑,比如我旁边的这位美男子,在我看来就十分的有原则、有风度、有节操。”
沙魔嗤笑了一声,“挽人间果然是有龙阳之好。”
颜映枝也不恼,只是看了一眼祝非迎,发现对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神色,“哈哈,这等私密之事,你竟然也知道,连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你竟然查的那么清楚,难不成你是暗恋我许久?”
沙魔果然气急败坏,“一派胡言!用你们人界的话说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早在你踏上西北的路上我就把你调查的一清二楚,你身边的那些蠢货不知道还不是因为他们太笨!”
颜映枝大笑了一声,“你说你一个魔头,这么喜欢研究人界的东西,研究吧你还不学好的,尽学了些偷鸡摸狗的东西,我们是讲究‘知己知彼’,可我们讲究光明正大的打斗,以多胜少、偷袭之类的胜之不武的把戏太不入流。”
他这一番话说的十分恳切,如果祝非迎没有和他相处那么久,就信以为真了。
打架哪有那么多讲究!输了就是一命归西,能活命才是王道!
沙魔果然被他激怒了,他沉默了半晌,看着在阵阵席卷的狂风中左闪右躲的两个人,“挽人间,你的嘴实在是太欠了。既然你这么不齿我的作为,那就早点送你和你的好朋友上路!”
他大喝了一声,“阵起!”
颜映枝和祝非迎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道,“小心。”
他就是为了激怒沙魔,让他早点使出杀招,否则像刚才那样逗狗一样斗他们,在真正的阵法启动时,他和祝非迎怕是早已筋疲力竭。
六股龙卷风陡然变成了六个高速旋转的砂轮,围成一个圆圈,将祝非迎和颜映枝包围在圆圈中心。它们不再像刚才那样交错突进袭击他们,而是一齐朝他们靠近。
圆圈在变小,颜映枝和祝非迎却不能像刚才一样动身闪躲。一旦他们移动,就会触发风阵法的杀机,形成一道风刃追踪他们。但如果站在原地不动,六股风会逐渐收缩靠近,将处在中心的两人绞杀成为一片血雾!
颜映枝一跃而起,“非迎接住我!”话音刚落,他便立在了祝非迎的肩膀上,祝非迎两手抓住他的脚踝稳住他。
颜映枝喝道,“无相水幕!”
两人的周围瞬间升起一阵水波纹组成的厚厚柱状墙,包裹着里面站着的两人。六股风的速度慢了下来——现在的阵中术主要用在那道破空而出的风刃上。
风刃快速地切上了水幕,周围的空气被震荡的产生了海浪一样翻腾的模样。但风刃的力道却被水墙卸了个干净,硬生生卡在了厚厚的水墙中间动弹不得,须臾便消散殆尽。
颜映枝趁机从怀中掏出小黄花,“小黄花,借我一片叶子。”
小黄花从花朵下面揪下来一片绿叶递给颜映枝,颜映枝道“好孩子”,说完又把小黄花塞回了怀中。他用食指和中止指尖夹住叶子,凝了术法在指尖,口中念道,“生藤,穿地!”
那绿叶根茎出生长出来粗壮的藤曼,迅速变大变长,像钢钉一样扎进地面,不断向下延伸。
风刃消失后,六股龙卷风又恢复了快速移动,但这速度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它们的速度又慢了下来,风眼处的旋转甚至出现了停滞。
颜映枝见状一笑,“以木克土,强行锁住这六股风的‘地基’,看你怎么刮你那破风。”
原来这沙魔将土属性的灵力运用到了极致,以大地为基,操纵起六股邪风。破坏了地基,风失去了主心骨,自然好对付许多。
“非迎,看你的了。”
祝非迎点了点头,“你站稳。”
“放心。”
祝非迎松开右手,指尖点在面前垂坠而下的藤曼上,一阵业火“腾”地一下顺着藤曼烧了起来,沿着扎根进地面地藤曼,倒灌进地底地阵眼当中。
土属性最怕“焦土”,业火焚烧过的地方,极致地高能让地脉中地土属性灵气瞬间结晶、干裂。六股风地灵力全部来自与沙魔注入在地脉中地灵力,这下地脉被烧焦,沙魔失去了操控风地纽带。六股风像泥鳅一样瞬间软了下去,轰然溃散。
“你们!”沙魔气急败坏,头一次见到有人破了自己的六尘风罡阵,咬牙切齿。
漫天的狂风和黄沙逐渐消散,颜映枝从祝非迎地肩膀上跳下来,本就有些虚弱,刚才强撑着斗了一场法,颜映枝跳到地面地时候腿都打颤。祝非迎在身后托了一把他的后背,颜映枝才站稳。
逐渐稀薄的风沙中,颜映枝看到了沙魔的面目。“哟,化成的人形还挺俊!”
祝非迎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神收了回去。
颜映枝“啧”了一声,继续评价道,“就是你的审美实在太差,穿一身屎黄色的衣服作甚?虽然很符合你沙魔的身份……”
“这是土色!不是什么屎黄色!!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守沙!!!”
越来越大的声音把颜映枝震慑住了,他后来甚至捂上了自己的耳朵。为了防止再一次魔音贯耳,颜映枝从善如流地应和,“对对对,土色,是我眼拙,守沙你莫要生气。”
刚才自己确实是想激怒他,现在阵法已破,接下来应该是真真正正地打一架,进一步激怒他没什么好处,而且还会惹来他一顿咆哮。
颜映枝的服软并没有换来守沙的退让,他浑身散发着戾气,朝祝非迎和颜映枝走来。
走到十步远的位置,守沙站定,“挽人间,你我如果井水不犯河水,我也敬你是个英雄,既然你非要夺多管闲事,也应该知道强逞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被你说中了,我这个人就是爱多管闲事,这毛病还真改不了。”
守沙嗤笑了一声,转向祝非迎,“祝非迎,修炼百年能有这个样子也是少见了,我如果不催发你的灵力相冲,恐怕不是你的对手。像我一样,做一个称霸一方的妖不好吗?为什么要和一个道士混在一起,要知道人界还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与谋’,你跟他搅和在一块,没什么好处。”
祝非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颜映枝瞥了瞥祝非迎,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接过话头,“你看你,学人界的东西怎么不深入学习一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道不同’说的可不是人和妖的不同,我和非迎简直同的不能再同。”
守沙讥笑一声,“既然你们那么要好,那就一起死在这吧,也算有个伴。”
说着突然变身,刚才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眨眼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沙土组成的人形。
颜映枝把头朝后仰到不能后仰的程度,才能看到巨型沙土人的脑袋。他心道,“如果没有中招,我和非迎每个人应该都能应付住他,最少能打个平手,如今我们俩都是强弩之末,难道真要一起死在这了?”
以前走南闯北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遇到厉害的对手,那时候似乎没有现在这么担忧自己会死。可能是因为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吧。
现在……现在他心有牵挂。让他宽慰的是他牵挂的人就在身边,是生是死他们都会在一起。让他不甘的是非迎昨天说的话,他、他说了那样的话,他心如擂鼓,想问个明白,可是没有机会,他想有一个机会可以问个明白……
祝非迎本来也在抬头看着守沙,像是感应到什么,低下头,看到颜映枝正仰着头,用一个极难的姿势看着自己。
他仿佛知道颜映枝心里在想什么,低下头,在颜映枝的额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
“……………………”
颜映枝心里炸开了花,这是……,他瞪大了双眼,盯着祝非迎,干到起皮的嘴唇抖了抖,轻声喊了一声,“非迎……”
守沙脸上流下了汗,他们在干什么……,他停住了脚步,沙土构成的唇角抽了抽。
三人都静止了,直到祝非迎直起身,把颜映枝地脑袋托起来,让他也站直身体,颜映枝看着他,“非迎,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如果活着出去怎么样呢?他大脑此刻却成了浆糊,说不出后续。
祝非迎却“嗯”了一声,“好。”
“什么?好?”
“如果我们能或者出去,你说什么都好。”
守沙哼了一声,踩着重重的步伐朝两人走过去,地面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