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逢舟原本十分震怒的面容上褪去了狂躁,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兴奋。
祝非迎飞身回到颜映枝身旁,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
白逢舟注意到了,对祝非迎开口道,“怎么,你还不知道你的这位伙伴的大名?啧啧,有趣,一个妖士,一个道士,竟然能并肩作战。你是不知道吧,你身边这位道士,可是名满天下呢,手底下杀得妖,怎么说也有数万了。要不,那些人怎么会给他取了个‘挽人间’的称号?”
他的视线又转向颜映枝,“小颜道长今日改行了?要与妖为伍,对付你的同道中人?”
颜映枝嗤笑了一声,“刚才白岛主对我痛下杀手的时候,可没顾念我是你的同道中人。”他刻意在“同道中人”这几个字上加重了音。
白逢舟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是了,小颜道长说的在理,是不是同道中人,不是这样评判的。”说完他像是来了兴致,“既然是你,那我给你三分薄面,说罢,你们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嗨呀,早就该这样了嘛,我就说白岛主这样的大英雄,不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们扣帽子的。”颜映枝见可以心平气和地聊天,自然是不想打架,先缓和下气氛再说。
祝非迎听了他的话,对他的火速变脸不置可否,只是斜着眼看了他一眼。
只见颜映枝颇有一副交朋结友的架势,“实不相瞒,我们是被人带到这里来的,来之前我可不知道这是白岛主的地盘。”
白逢舟挑了挑眉,很配合地问,“谁带你们来的?”
“不知道。”
“看来小颜道长今日打定主意,要和我站在对立面了。”
“等等等等!我是真不知道。”他一改刚才调笑的口吻,把不见日和小满的事,以及自己用追踪术降临在宫殿里的事一一陈述。
白逢舟听了,却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
颜映枝和祝非迎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须臾,白逢舟开口道,“此事我确实不知,你们随我来吧。”说着他回头朝宫殿走了过去。
颜映枝心道,若他撒谎,只是引我们进宫殿内,在里面我们恐怕是没有第二次逃脱的机会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祝非迎。
祝非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对上他的视线,摇了摇头。
颜映枝喊道,“白岛主!”
白逢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们没有跟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那个……我刚受伤了,实在走不动啦。”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一只手揽住祝非迎的肩膀,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就像脱力站不稳的样子。“有什么话,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白逢舟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斜睨了他一眼,“婆婆妈妈的,怪不得给你取了个娘里娘气的称号。”
“哎哎哎,哪里娘了,多么正义凌然的称号……”
白逢舟也不理会他,招了招手,过来了一个侍卫,他对那侍卫说了什么,侍卫抱拳称是,回了宫殿。
不一会那个侍卫带来了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的身后跟着一位十来上下的孩童,那孩童额前竟然长了一对鹿角。可是他分明没有妖的气息,他是一个人。
那老人朝白逢舟行了一礼,道,“岛主,我把公子带过来了。”
白逢舟:“小墨,你前几日出海,去了哪些地方?”
那被叫做小墨的孩子一直低着头,听到问话,结结巴巴地说,“去、去了一个镇子里,还、还去了,山、山上。”
白逢舟闭了闭眼,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样子,“你母亲床边那些花,是你采回来的?”
小墨:“嗯……是、是我。”
白逢舟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小墨脑袋上,“说了多少遍了,说个话你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唯唯诺诺像个什么样子!连个话都不敢大声说,有人会吃了你还是怎么了?”
小墨眼里包着一包泪,咬着嘴唇不敢哭。他身后的白发老者开口劝阻,“岛主,小公子已经在接触外面的世界了,会慢慢进步的,您这样他会害怕……”
白逢舟别过脸去,“现在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那些花,是从哪弄的?”
小白嗫嚅道,“在,一个山洞,里面。”
“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地盘,你就进去把别人的东西全部拿走!还杀了一个精灵?!”
“我、我不是、故意的,爹,你别、别生气。”
那白发老者摸了摸小墨的脑袋,“公子,别怕。你把事情远远本本地告诉岛主,他不会生气的。”
小墨眼泪汪汪地看着老者点了点头,朝白逢舟开口道,“爹爹,我那天,在山里玩,听师父说的,不能、随便动用法力,不能、伤人。山里、没有人,我就到了、一个山洞,没有设、结界,我就进去,看到、很多蓝色的花,娘喜欢,我就想采,那个精灵、不让我采。他打我、我躲不开,一挥手、不小心打到他了。他不动了,我就拿走了、那些花。”
颜映枝和祝非迎从这个小孩磕磕绊绊的语句中明白了他说的意思,他说那个山洞没有设结界,以为是没人的野山洞,小满出手打他被他不小心打死了。
颜映枝记得他进山洞的时候,门口是有祝非迎设置的结界的。
要么是这孩子撒谎了,要么……是他的术法五行和祝非迎的五行属性完全相同。
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像世界上的树叶,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
祝非迎挥了挥手,小墨和白发老者的周围竖起了一道显形的结界。
祝非迎:“走出来。”
白发老者:“去吧。”
小墨迈开腿,从结界里面走了出来。
“……”
“……”
“……”
“……”
“嘶,这?”颜映枝看着祝非迎,挠了挠后脑勺。
祝非迎和白逢舟看着小墨,都没说话。
白发老者不信邪,试着往出走,被结界挡住弹了回去。
看来小孩没说谎,颜映枝以为会是什么剑拔弩张的一场恶斗,结果是这么个情况。本以为是个恶霸,巧取豪夺、滥杀无辜,最起码也是白逢舟这样气焰很高的人。
可“罪魁祸首”却是个小孩,这小孩还老实的不行,要问罪都不知道从何下手,看着他那张无比真诚、眼泪汪汪的脸,甚至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小满确实是死了,它只知道山洞里来了不速之客,要抢走不见日。它尚未修成人形,不会讲话,只会用身体守护不见日。
小墨虽说是无心之失,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祝非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面前的情况。
小墨咬着嘴唇,看向祝非迎,“哥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向你、和那位、朋友,赔罪。”
他说着挥动左手,以掌为刀,朝自己的右手砍去。
祝非迎连忙伸手去挡,把他的左手打偏了些许。但小墨的掌风还是打到了他右手的小指上,小指硬生生被切了下来,霎时间血流如注。
那白发老者急着过来,却被结界挡住。
白逢舟眉心一拧,上前搂住小墨瑟瑟发抖的身体。
祝非迎挥手撤了结界,那老者急忙跑过来,捡起地上的断指,想用法力为他接回去。
小墨嘴唇苍白,脸上血色尽失,却拒绝他的老师为他接断指,“爹爹,老师,小墨的错、小墨承担。”
祝非迎走上前,“你已经承担了你的过失,让你师父帮你接上吧。”
“那哥哥,你和、你的朋友……”
“小满不会怪你的。”
小墨这才点了点头,任由他师父和爹爹为他续接手指。
白逢舟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真是要气死我!”他还想再说什么,白发老者摇了摇头,他看着小墨毫无血色的嘴唇,额头上因为疼痛冒出的汗,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祝非迎和颜映枝本来是要走的,但小墨好像很喜欢祝非迎,拉着他的衣角,一脸不舍的样子。白逢舟开口挽留,“既然来了,还打过一场,也算是朋友了,留下住几日再走吧,香丘岛景色宜人,外人可是想来都进不来的。”
小墨的老师名叫无妄子,也朝他二人道,“是啊,公子自幼胆小不善与人交流,近年我偶尔带他出海历练,也从没见过他会主动亲近别人的,二位多留几日吧。”
颜映枝一向随遇而安,看了看祝非迎,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祝非迎点点头,“那便却之不恭了。”
晚上,白逢舟安排了酒宴招待二人,正厅所在的位置就在白日初次见到白逢舟的那间大厅后面。只不过从走廊拐弯后的路本来是直着朝前走,那间可升降的大殿的入口本是设置了障眼法,有一面水墙遮挡。
颜映枝和祝非迎竟然都没注意到,不知道当时他们俩在说什么话,一起走错了。
晚宴除了白逢舟、白墨、无妄子和颜、祝二人,还有一些其他人。人多嘴杂,吵吵嚷嚷的,颜映枝就搬过自己的案子凑到祝非迎旁边,“非迎兄,你之前都做什么?”
他既不知道香丘岛白逢舟、也不知道挽人间祝非迎,难道平时就在深山老林里修炼,不问世事?
果然,祝非迎放下筷子,“修炼。”
“你是不是很少留意其他的人啊妖啊,就喜欢安安静静自己呆着那种?”
“是。”
颜映枝心想,自己就爱打听点八卦消息,也喜欢和其他人作伴。真不敢想祝非迎是怎么耐得住寂寞的,不过自己就喜欢他这种淡然自持的性格。
两人在岛上待了数日,小墨成了祝非迎的跟屁虫,走哪追哪。
颜映枝这才发现,小墨小小年纪就实力了得,可能是因为身世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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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识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