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相国走了，洛阳的天就变了
董卓走那天，洛阳城东门外排了老长的队伍。
郝萌跟着吕布在城楼上看着底下凉州军的队伍浩浩荡荡往西开，光是前队就走了快一个时辰，辎重车一辆接一辆，中间夹着好几辆罩着青绸帘子的马车，应该是董卓自己的家眷和细软。牛辅骑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段，身边簇拥着十几个亲卫，盔甲锃亮，看着挺威风。胡轸留在洛阳没跟着走，她那两千人还驻在城北，每天照常点卯操练。
董卓走之前那天把吕布和牛辅叫到一块儿吃了顿饭，席上话说得挺和气，什么“你们两个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洛阳这边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别伤了和气”。吕布回来之后跟郝萌说：“相国这话说给牛辅听的。她怕牛辅趁她不在给我使绊子，先拿话压一压。”
“管用吗？”
吕布哼了一声：“管不管用，看牛辅怎么办。”
牛辅没让吕布等太久。董卓走后才三天，牛辅就派人来传话，说东面巡防的事得重新商量，让吕布这边派人去她营里碰个头。
郝萌替吕布去的。牛辅的营在洛阳城东门外扎着，营盘比吕布那边大了一圈，里头来来往往的兵看着都挺精悍。郝萌进了中军帐，牛辅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胡轸，底下还坐着几个凉州军的校尉。牛辅见她进来，笑了一下，但那个笑看着不太实在：“郝将军来了，坐。吕将军怎么没来？”
“主公有别的事绊住了，让我来听牛校尉吩咐。”
牛辅也没纠结这个，把一张界图往桌上一摊：“相国走之前说了，东面和北面归我管。但我最近发现，你们西面巡防的人老往我这边的巷子里钻。郝将军，上回跟胡轸对过界了，怎么底下人还是走岔？”
郝萌看了一眼胡轸，胡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闪了一下。郝萌心里有数了：胡轸上回跟她对界图的时候改了两条巷子，让前锋营绕开走外头大街，这事牛辅多半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了故意装不知道。
郝萌把界图拿出来，指着胡轸改过的那两处：“牛校尉，这两条巷子是胡都尉上回跟我对界的时候改的，说太窄了转不开身，让我们绕外头大街。我们一直是按改过的路线走的。”
牛辅低头看了一眼界图，转头问胡轸：“你改的？”
胡轸点头：“那两条巷子确实太窄，两边人碰上了转不开，打起来施展不开。我让她们绕大街走，省事。”
牛辅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把界图收回去：“行，那这条就不说了。还有件事——往后逢五逢十，城北校场归我用。你们那边要操练的话，换个日子。”
郝萌心里咯噔了一下。城北校场是洛阳城里最大的校场，吕布的混编营有一半操练都在那儿搞。逢五逢十改成牛辅专用，等于砍了混编营一半的练兵时间。但她面上没露，只是问了一句：“牛校尉要用校场做什么？”
“我这边新拨了两营人过来，得练。”牛辅说得轻描淡写。
郝萌没当场顶回去，只说了句“回去跟主公商量”，就告辞了。出了营门她打马回城，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牛辅这是明摆着在压人。巡防的事挑不出毛病就换校场，一步一步挤兑你。你要是回回都让，她下回还敢要别的。
回去跟吕布一说，吕布果然拍了桌子：“城北校场逢五逢十归她用？她怎么不说整个洛阳都归她用？”
华雄在旁边劝：“主公先别急。她要校场，给她。混编营操练换个地方就是了。”
吕布看了她一眼：“你也劝我让？”
华雄摇头：“让一步，换个由头跟她提条件。校场可以给她，但她那边得拿东西来换。主公想想，她最缺什么？”
吕布想了想，没吭声。郝萌在旁边接了一句：“她缺人。牛辅手底下虽然兵多，但真正能打的将才不多。胡轸算一个，马都尉算半个，其余几个校尉都平平。她要是想练新拨来的那两营人，光有校场没用，还得有人去带。”
华雄点头：“对。主公可以让貂蝉递个话给牛辅，就说吕布这边有个马都尉，管兵管后勤都是一把好手，可以借过去帮着带几天新兵。牛辅肯定乐意。马都尉过去之后，牛辅那边的事咱们看得更清楚。”
吕布琢磨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行。但马都尉借过去之后得拿住了，别肉包子打狗。”
郝萌应了：“我去跟马都尉说。”
马都尉本人倒没什么不乐意，听了之后还挺痛快：“借过去就借过去呗，牛辅那边我又不是没待过。再说了，我在那边待着还能多听多看，比在这边闷头练兵强。”
第二天吕布就通过貂蝉递了话。牛辅那边果然挺高兴，回话说过两天就让马都尉过去。
这边刚安排妥当，当天夜里郝萌正准备睡下，秀儿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个小布条：“赵婶让人送来的，说是急事。”
郝萌展开一看，上面就一行字，赵婶那歪歪扭扭的笔迹：牛辅今儿后半夜往北边调兵，说是换防，但人多得不正常。
郝萌噌地坐直了。她赶紧披上衣服去找吕布，把布条递过去。吕布看完眉头拧成一团：“后半夜调兵。换防用得着半夜动？她这是不想让人看见。”
“主公觉得她想干什么？”
吕布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站定了：“北边大营是侯成守的。侯成是咱们的人，手底下不到一千。牛辅往北边调兵，要是冲侯成去的……”
郝萌心里一紧：“侯成那边撑得住吗？”
吕布抓起外袍往身上一套：“你跟我走。去北边大营看看。”
两人带了百来个亲卫出了西门，往北赶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北边大营方向火把乱晃，人喊马嘶的，乱成了一锅粥。吕布催马往前冲，到了营门口一看，营门已经关了，营墙上头站着的人举着火把往下喊：“什么人？”
吕布仰头喊回去：“我，吕布！你们侯校尉呢？”
墙头上那人犹豫了一下，往下喊：“吕将军稍等！”过了好一会儿，营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侯成本人探出半个身子来，一脸急汗：“主公你可来了！牛辅半夜派人来传令，说北边大营防务调整，让我把营防交出来，他们派人接手。我说没接到主公的命令，不交。两边现在僵着呢！”
吕布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牛辅的人在哪？”
“营门外头，堵着不走。带兵的是她手下一个叫张济的校尉，带了千把人。”
郝萌跟在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牛辅这是趁夜摸哨，想先把侯成这块地方拿下来。侯成要是扛不住交了营防，北边大门就落到牛辅手里了，到时候吕布在洛阳城里就被围了三面。
吕布进了中军帐，把侯成叫过来问了详细情况，想了一下，转头跟郝萌说：“你马上回城去找华雄，让她带混编营往北边压过来。不用打，就在北边大营外头列阵。牛辅的人看见咱们有准备，就不敢硬来。”
郝萌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就往城里跑。身后吕布在帐中喊了一句：“快去快回！天亮之前得把这事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