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董相国的棋，越下越急
王允传消息的方式比郝萌想的还隐蔽。
那天郝萌照例去相国府看貂蝉，路过东跨院的时候，管事的赵婶叫住了她，塞给她一包干枣，说是后厨多出来的，让她带回去给营里姐妹们尝尝。郝萌笑着接了，转身出了相国府大门才打开看，枣子底下压着一片薄竹片，上面刻了四个字：初十，酉时。没头没尾，但郝萌一看就明白了——初十那天相国府有宴席，酉时是散席前后，王允想在那个时间点碰面。
她把竹片揣好，回头跟吕布说了。吕布听完想了一下：“初十那天相国府里人多，她挑这个时间，说明不想让人注意到跟咱们碰面。行，你去，看她说什么。”
初十傍晚，郝萌按约定到了王允府上。这回王允连茶都没倒，直接把她领进书房，关上门，压着声音说了三件事。
头一件：董卓最近在往长安搬东西。董卓在长安那边修了新的府邸，从洛阳往那边运了好几批金银细软，名义上是“修缮旧宅”，实则是把家底往西边挪。王允说，这说明董卓心里已经在给自己留退路了。
第二件：牛辅最近往相国府跑得特别勤。以前三五天来一趟，现在天天来，有时候一天来两回。王允说，牛辅手底下的凉州军最近调动频繁，北边几个大营的兵在往洛阳方向靠。
第三件：董卓前几天在朝会上提了一嘴，说洛阳城防还得加强，得再拨一支兵马专门管城防。王允说，这话听着没什么，但底下有文章——洛阳现在的城防归谁管？归吕布。董卓要再加一支兵马进来，安的什么心？
郝萌听完，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问了一句：“王尚书想让我们主公做什么？”
王允看着她，语气很平：“什么也别做。但得防着。你回去跟吕将军说，相国要是往洛阳加兵，她别拦着，让相国加。加进来的人，你们想办法摸清楚是谁的人、归谁调遣。摸清了，心里有数就行，别打草惊蛇。”
郝萌应了，回来把话原封不动转给吕布。吕布听完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站定了，说了句：“王允这人不简单。她说别拦着，实际上就是让我别当出头鸟。行，听她的。明天相国要是真提加兵的事，我第一个点头。”
果然，隔了两天董卓就把吕布和几个凉州军的老将叫到相国府议事，开口就说洛阳城防不够严实，得再加一支兵马。董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吕布，吕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就接了话：“相国说得对。城防是大事，加兵我赞成。我那边混编营刚练得有点样子，正好拉出来跟着一块儿守。”
董卓脸上的笑比平时和气了几分，当场拍了板：从凉州军里拨两千人出来，由牛辅举荐一个叫胡轸的将领带着，专门负责洛阳东面和北面的城防。吕布那边混编营负责西面和南面，两边各管一半，互不干涉。
散会之后吕布把郝萌叫过来，脸沉得能滴出水：“胡轸。你知道这人什么来头？”
郝萌摇头。
“胡轸是牛辅的族妹，跟着董卓从西凉杀出来的，脾气暴得很，打仗也狠。派她来管城防，明面上是分担，实际上是在我旁边安了根钉子。”
郝萌想了想：“那咱们怎么办？”
“按王允说的办。摸清楚胡轸那两千人的底。多少人、什么来路、平时怎么练、听谁的调遣。你去找华雄，让她从凉州军那边打听。马都尉不是跟凉州军上上下下都熟吗？让她去问。”
郝萌当天晚上就把马都尉找来交代了。马都尉办事利索，两天功夫就摸了个大概：胡轸那两千人里头，有一千五是牛辅的老底子，剩下五百是从凉州军各营抽调的，平时不太服管，但胡轸压得住。胡轸本人住在城北，每天辰时到东门校场点卯，治军极严，手下人迟到一刻就罚二十军棍。
郝萌把这些整理成几条，报给吕布。吕布看完点了点头，把竹简往桌上一拍：“行，先这么着。让马都尉继续盯着，隔几天报一回。”
这边刚捋顺，相国府那边又出了幺蛾子。貂蝉带话出来，说董卓前天在宴席上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夸了他，说“这孩子在我府上待了两年，知根知底的，比外面找来的人放心”。夸完了又补了一句，说往后相国府里逢年过节的宴席都让他来操持曲目编排。
郝萌听完心里咯噔了一下。“知根知底”这四个字从董卓嘴里说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人我熟，我放心。听着是夸奖，实际上是标签。一旦貂蝉被贴上了“相国府老人”的标签，往后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相国的脸面。
她赶紧去找吕布，把貂蝉带出来的话说了。吕布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句：“相国这是在收人心。她把貂蝉抬得越高，往后我要把人要回来就越难。”
郝萌咬了咬牙：“要不咱们找个由头，把人先接回来住几天？就说营里缺人手理文书。”
吕布看了她一眼：“你当相国是傻子？刚夸完人你就接走，她第二天就能派人来问。到时候你怎么答？”
郝萌不吭声了。
吕布站起来，把外袍一披：“我去找王允。她朝中待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比咱们有办法。”
当晚吕布去了王允府上，谈了小半个时辰。回来之后脸色比去的时候松快了些，跟郝萌说：“王允给了个主意。她说相国府上不是要办宴席吗？那咱们就多往相国府送点东西。送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送东西的由头。每回送东西都让貂蝉经手，咱们的人跟着去送，里外里多碰几回面。相国要是问起来，就说并州军那边送来的土仪，表表心意。相国爱面子，底下人往她府上送东西她高兴还来不及，不会拦。”
郝萌听完觉得这主意挺妙。送东西是明面上的事，探消息是顺带的。董卓就算心里犯嘀咕，也不好拦着底下人往她府上孝敬。
第二天郝萌就张罗着往相国府送了一车并州土仪，什么胡麻油、干蕨菜、粗布，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并州那边的特产。貂蝉在相国府后门接的车，郝萌跟着去卸的货，趁人不注意塞了句话：“往后每隔一阵子送一回，你经手就行。有什么话让送货的人带回来。”
貂蝉点了点头，把东西清点入库，账目记得清清楚楚。赵婶在旁边看着，还夸了一句“这孩子办事利索”。
郝萌从相国府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相国府那两扇朱红大门，心想：董卓把貂蝉放在府里当个活招牌，咱们就借着这块招牌把门路铺进去。看谁能磨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