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爷子黑沉着一张脸,看着满院狼藉,恨不得直接上手掐死这个孙女,却在接触到林杏晚那一双漆黑眸子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这吃人一样的眼神,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村长看了看杏晚姐妹豆芽菜似的小身板,又看了看算是膘肥体壮的林家人。
林大成这个老东西更是一脸的横肉,可见林家家中是富裕的,他心中沉吟,莫欺少年穷,就林二强这二闺女今日这豁出了命的模样,他势必是得帮衬一些的,他直接道:“今日这事村中必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你想怎么要这个公道呢?”
林杏晚抬头,再一次扫视了林家众人之后对上了村长的眼睛,掷地有声:“我要林家如数归还从我姐妹手中抢的东西,并且惩治刘婆子!”
接着林杏晚便一字一句,当着村中老少爷们的面细数记忆里老虔婆抢了她家的东西。
“我爹娘在世时,刘婆子便经常管我爹娘要银钱,虽已断亲多年,我家中也贫苦,但是我爹顾及着生养之恩还是给了!但是我爹娘死后,我姐妹连温饱都顾及不了,自是不能给,她竟直接动起手来,欺我姐妹年纪小直接明抢!还教唆着家中孙儿一起抢。”
“去年秋日爹娘刚去,她便趁着夜黑时抢了我家的两只母鸡,之后又以我姐妹年龄小不会耕田为由将我家的两亩良田给占了去,我姐妹上山采的蘑菇野菜她更是见了便抢,连我大姐自卖自身之后托人送回来的银钱也被她路上遇到抢了两次,之后是我大姐偶然回家探望我们才知道的。今日她又抢了我小弟过冬的口粮,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不信这林家的男人不知,他们吃着人血馒头,书院里还供着个上学的书生,今日林家若是不归还抢了我家的东西!”
林杏晚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家众人,如鬼魅一般一字一句道:“我便是撞死在书院门口,势必也要为我们姐弟几个讨回一个公道。”
林杏晚又砰地一声磕了个头,“还请村长和村中长辈为我姐弟三人做主!”
村长听完林杏晚这话登时便气血上涌。
他从前还问过林大成耕了林二强的地有没有给租子,当时林大成是怎么说的来着?
自是多给了!
好一个多给了!
他孙家村也算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村落,村子也有百余户人家,他孙得才在县里也是挂了名的村长,若是今日这吃绝户的事传了出去,叫他这个村长的脸往哪隔?
欺辱孤儿断人活路一事实在可恶,今日势必不能叫这林家人给败坏了村风。
他叫身旁的婆娘将姐弟三人给扶了起来,王婶子帮着接过林雨晴身后的小宝,啐了林家众人一口,“什么东西都拿,也不怕吃死你们!”
村长权当没听见,他思衬片刻,分析着其中厉害,今日他势必是要帮着林杏晚姐弟的,况且,杏晚这孩子今日似乎是同往常有些不一样了,莫欺少年穷,谁知道这孩子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大造化呢!
况且,这林家做的也实在是过分,罢了,帮人帮到底。
村长一脸严肃对着林大成道:“我从前问过你可有给人家租子,你是怎么说的,林大成,今日你必须将那两亩田还与二强几个孩子,种上了的种子算是赔人家的,另外那两亩地的收成马上收拾出一半来给几个孩子送去!大全!”
村长的儿子孙大全在亲爹身后大声道:“爹,我在。”
“你今日便帮着林家将粮食送全数过去。”
孙大全瞪着林家几个男人,心里将林家的男人骂成了屎壳郎,“是爹,保证今日送到!”
村长又对着刘翠花道:“至于你拿了林家小儿的粳米,赶快给人家还回去,其余的东西全部折算成银钱,我就在这看着,全部给我还回去!林光宗还在书院里读书呢,这事可大可小,你们掂量掂量。若是不然,那林童生便断了这科举之路吧。”
村长扫了林家众人一眼,那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力。
这年头,虽说读书人金贵,但他小儿子已经是秀才身份了,自是不会怕一个刚考上了的童生,如此强盗行径,怕是传到了县里,哼,名声有损是小,大兴讲究读书人仁义礼智信,德行必须过关,万一再惹怒了县太爷或者书院山长,取消了他童生的身份都是轻的。
眼看林家人变了脸色,村长继续道:
“断亲一事当时也是写了文书的,你们林家同这林杏晚姐妹也只是邻里关系,今日这事我便全权过问了,若是惊动了村里的几位族老,呵,你林家这强盗般的行径我孙家村势必不能容忍!”
林大成在一边心里也在不断盘算着,看村长这样子今日势必是要替这黄口小儿做主了!
他自是知道孰轻孰重,大儿子是读书人,在县里做账房,大孙子如今十三岁便已考取了童生,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今日这林杏晚真的将这事捅到书院或县衙...
林大成朝着林杏晚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主意,厉声斥责婆娘道:“还不去拿钱!我平日里叫你照顾二强几个孩子,你便是这么照顾的?赶紧将米和钱都拿出来!”
无数村民心中又是啐了一口,虚伪的老东西!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村长丝毫未提今日林杏晚打砸了林家的东西,就是提了又怎得?
她林杏晚赔就是,但是谁也别想占了她得便宜!
经此一闹,林杏晚拿回了家里的两亩地和六百文的铜板,还有小弟的口粮,五斤粳米。
林杏晚见好就收,并且当着村长和众人的面将家中的两亩地租给了村中较为朴实但家中贫困的陈四一家,谈好了四成的租子,这才在村长婆娘和村里几位婶子大娘的陪同下回了自己家。
只是林杏晚知道,今日这事虽是结束了,这林大成一家之后怕会有后招,之后怕是会想尽一切办法的从她们姐妹身上讨回来。
不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尽管放马过来,姑奶奶就不信邪,你敢伸出手来,我必然能砍断你那双爪子。
村长说话算话,他儿子看着林家人,当天晚上便将粮食都送了过来,林杏晚看着这两亩地的租子换成的粮食,虽都是些玉米和豆子,但这过冬的口粮她终于不用愁了。
脸上终于有了些喜色,她看都没看林家男人要将她生吞入腹的眼神,只是将腰间的菜刀又摸在了手里,对着院中的水缸呲呲的又磨了两下,然后朝着空气挥舞了两下,反手耍了个漂亮的刀花后又吹了吹刀身。
那林三强和林四强见此情景忙不迭地跑了,他们好似在八岁的林杏晚身上看到了二哥的影子,吓得他们一个屁都没敢放的。
倒是孙大全在一旁笑出了声,“你这丫头今日做的不错,以后都要这样,不必给林家人面子,你越是好性他们越是敢欺负你,好了,你且安心休息,以后他们再敢上门便大声吆喝,我爹已经交代了村里人,他们敢再来必不会放过他们的。”
孙大全同林二强是自小的好友,对林杏晚几个平日便多有照拂,平日里没少帮着送柴,只是他还真不知这林家人竟是白种了二强哥的地,早知道他早就去闹了。
杏晚瞬时换上了笑颜,只是豆芽菜似的身子此时有些有气无力的,她躬身同孙大全行了一礼道:“今日实属被逼无奈,还得谢过村长爷爷和大全叔,今日确非无奈之举...我大姐已经两月未归家了,如今马上入冬,剩的一点银钱我便全给小弟买了米,只希望我姐弟三人能熬过这个冬日,今日,今日,”
几句话叫孙大全心中酸涩无比,他朝林杏晚摆摆手道:“这都是我爹的职责,我同你父亲交好,有什么事你便去村头找我,我一准过来,今日累到了吧,天都黑了,赶紧吃点饭歇着吧,”
林杏晚忙将人送出门外,道:“改日定置办一桌请大全叔来喝上一杯,也给家中添点人气,”
孙大全摆摆手,叫杏晚赶紧回去,改日他再过来探望。
杏晚将门栓好,一屁股便坐到了地上。
她现在是又累又饿,快要脱力了。
不过心中的郁气倒是消散了不少,如今家中有地,手里也有粮,这个冬日应该不难熬了。
王婶子刚才帮着煮了些玉米粥,给小弟熬了些米糊,雨晴喂给小弟吃饱将孩子哄睡了这才出来找二姐。
她也才九岁,瘦小的一个人,眼睛哭得又哄又肿的,只叫林杏晚瞧得心里难受极了。
踉跄爬了起来,也不言语,牵起小妹的手姐妹二人便进了厨房。
一碗热粥下肚,林杏晚才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只听门外一阵悉悉索索,杏晚心知是家中养的狼狗回来了,便赶紧开门将大黑给放了进来。
这一年多夜里看门,全指望这条大狼狗。
这狗杏晚家已经养了三年了,因为家中缺粮,这大狼狗白日里无事便自己上山找吃的,吃饱了便回来,有时候还会带些荤腥回来,原身上山砍柴时也会带着,今日大黑倒是回来有些晚,天都黑了。
杏晚摸了摸大黑的头,又将给它留的热糙米粥倒进狗盆里,这才拉着雨晴进了屋。
姐妹二人将剩余的玉米粥都喝了个干净,洗净了手脚这才上了炕。
这玉米糊是真的不好喝,因为磨的不细,熬的时间也短,有些剌嗓子,不过好歹是能填饱肚子,家里有粮了,姐妹二人身子都差,还得赚些钱来吃些好的才行。
林杏晚脑子里都是接下来的打算,林家不会放过她们,她自是也不会放过林家人。
她林杏晚上辈子也算是一路摸爬滚打长大的,亲爹是个酒鬼对她动辄打骂,亲娘早就跑了。
她磕磕碰碰的长到了十八岁,亲爹终于被车撞死了,她得了一笔赔偿金,才过了两年的好日子,刚在新东方毕了业,竟然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不过她不怕,再苦再难她都不怕。
上辈子没饭吃没地方睡她都熬过来了,这辈子有地方睡还有家人,她怕什么,大不了再死一次。
她就不信了,凭她从小跟野狗抢食,打了无数次架长出来的本事,在这异世活不下去,再说了,她如今还有手艺呢。
她可是金牌毕业生,等她攒攒钱,就去县里支个摊,卖包子也好卖馄饨也罢,她相信她可以养活她们姐弟几个的。
还有原身的大姐,也不知怎么样了,大姐已经两月没有消息了,卖身契签了十年,如今也才刚过了一个年头,林杏晚叹了口气,闭着眼睛心里胡乱想着。
得去趟城里打听打听大姐的情况,家里的柴也不多了,还得将过冬的柴给准备齐了,还有林家,她还得想办法叫他们吃个教训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