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雨声轰隆作响，天际暗沉一片，大雨啪啪地打着窗户，像是决心要把它拍碎。室内闷沉沉的，连呼吸都觉得压抑。天上的乌鸦很应景地飞了过来，很快，窗外传来由远及近的乌鸦声。明明傍晚时天空还蔚蓝一片，枝头的小鸟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树梢的桂花香飘散在风中，把校园映衬得温馨又惬意。现在的老天却翻脸比翻书还快。都快23点了，这个时段天气突然骤变，像是要发生什么坏事一般。
“你好，你是这起案件的当事人，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警察向陆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陆屿却没动。他怔怔地看着担架上的人被抬走，愣神片刻，才收回目光，对面前的警察说：“好的。”
方才惊魂未定的、小声探讨的同学们，以及周围纷杂的一切，都消失在了陆屿身后。
颁奖典礼并没有顺利完成，几名导师安排好后，同学们便陆续离开了会堂。
“他为什么想伤害你？你和宋林川是什么关系？”
“同桌。”陆屿心不在焉，看起来并没有差点被害的惊愕和害怕，而是面露担忧。
“你和他有过什么矛盾吗？”
“没有。”除了学习上的讨论之外，他们私下都没怎么交流过。
“那你知道他伤害你的目的吗？”
“不了解。”陆屿没心思揣测不相干的人。
他那双修长净白的双手紧紧交握，嘴唇抿得发白，眉头紧皱，思绪全然不在这儿。
“保送名额评完后总觉得他怪怪的……”陆屿尽量回忆着，为警察提供线索，想快些结束。
警察同志又问了几个问题，了解完情况后对陆屿说：“好的，再有关于宋林川的发现，请及时通知我们。”
警察收起笔录，和陆屿握手道别。
急救室外，陆屿眉头紧皱，直愣愣地立在座椅旁，盯着抢救门外闪烁的红灯。
窗外的雨还在下，乌鸦声此起彼伏，像是跟定了陆屿一般，在他耳边挥之不去。他面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坚定。好似一根紧绷的弦。
终于，手术门打开，救了摇摇欲坠的陆屿。
“人暂时救回来了，但是情况很不好，随时都有危险。有异常情况，要及时找医生。”医生对着刚从走廊另一头匆匆赶来的女士说。
那是楚衡的妈妈，陆屿曾经见过，是一个穿着打扮都很精致的女人。
她穿着棕色真皮外套，里面的琥珀黄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一条浅棕色丝带系在脖颈上，一边搭在肩颈处，一边垂在微敞衣领处，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匆匆又着急地走来，却并没有影响到她翩翩的风度。
作为一个常年奔波在外的大老板，这次能赶来看看她命悬一线的儿子，也算是个奇迹。
听到医生的描述后，这位风度女士神色骤变，面露惶恐和担忧。
但这并未持续太久，她又立刻恢复成面无表情，镇定自若的样子。
“如果受害者醒了，请及时通知我们。”送楚衡来的警察向面前这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说。
“好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你们。”听了儿子的状况，她不禁打寒颤，后怕起来。但在跟警察握手时，还是挤出了一丝苦笑。
好的，还不如不笑。
陆屿来到病房，木然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楚衡，眼神放空。
“陆屿，我会保护好你的，放心，不要怕。”
“不要怕……”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在那个纷乱无比又压抑的场景里，楚衡躺在他怀里，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
四周人声嘈杂，陆屿将耳朵紧紧贴在楚衡嘴边，想将他的话听得更清楚。
他的左手牢牢按住楚衡的受伤的部位，可温热的液体还是怎么都止不住地往外流，浸透白色衣服，又慢慢蔓延到陆屿的手背上，染红他的指缝。
本该是一场美好的颁奖典礼。
可在三天前，一班导师公布了两个名额的人选后，这位宋林川同学就一直没来上课。
但这次的获奖名单里有他，年级第二，这必须得来啊！
毕竟是长脸的事情，就问谁看了不眼红？
况且还是这位矜持持一生，傲娇挂在脸上，学霸的命，贱贱的病，成绩没输过，显摆也没停过的小川同学啊！
这可真要命！
但是这位小川同学今天可不是来臭显摆的，他是来搞事情的，搞小陆同学，可惜没搞成。苍天饶过谁！！
“年级第十清塘，年级第九蒋憨……年级第宋林川，年级第一陆屿，请上台领奖。”
年级每次月考结束后都会组织一次颁奖典礼，颁给年级前一百名。现在是四月底，眼看快临近选考了，97级导师们最后一次组织颁奖，倒序颁奖，十人为一组，陆屿他们就是最后一组了。
站好位置后，最先送到陆屿面前的，不是年级第一的奖状，而是一把不该出现的东西。
楚衡每次都会坐在最前排——为了看清陆屿。
当然，也好让陆屿看清楚同学们傻愣愣对着他笑又给他鼓掌的样子。
除此以外，别无二用。也许恋爱脑就是这样的吧？
但今天终于发挥了前排观众席的好处，在危险逼近陆屿的前一秒，楚衡已经拔腿飞上颁奖台，将小川同学踹得后退两步。
台上还站着几位吓呆了的同学，齐刷刷地拿着奖状石化在原地。
被吓到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逃？那很神奇了。
楚衡紧追着宋林川，试图制住他，还不忘急忙扭头对身后被施了定身法的呆瓜们喊道：“走远点！”
谁料小川同学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宋林川没料到还会有人在最后一刻冲上来。这个世界真是偏偏疼爱陆屿啊，保送名额明明可以是自己的，但却落到陆屿手上，现在还有人为他拼命。
不过没关系，多送一条人命罢了，楚衡又能拿他怎！
宋林川及时反应，一把扣住楚衡的手腕，将他压倒在地，抬手就要伤害他。
陆屿也反应极快，冲过去将宋林川持械的手臂踢向另一边，手上卸了力，利器飞出去很远。
陆屿一把揪住宋林川的头发，将他拎起来，随即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拳又一拳，把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脸上挂了彩。
导师赶忙上前拦住陆屿，想要制住宋林川，可谁料宋林川从后腰上又拿出一把危险的物品，趁着陆屿视线被挡，对准他的腰部就要动手。
动作太快，楚衡没来得及思考什么，下意识伸手去挡，又怕还会伤到陆屿，整个人直接扑上去拦在陆屿身前。
宋林川暗自点头，看来楚衡是真的想要送命，那就帮他了却这桩心愿，朝楚衡连续攻击。
人在疯狂的时候真的谁都拦不住，宋同学仿佛铁血开大，精气十足，扑在楚衡身上疯狂攻击。
陆屿拦住他时已经晚了，他三两下将那东西踢开，制住宋林川，又把他交给面前的导师。
随即跑过去将楚衡抱在怀里，按住他受伤的位置。
所以说，人啊，不能逞强，也别没事来个英雄救美。
咱们的楚英雄在昏迷三小时后，意识终于恢复了。
“陆屿……”
“我在。”陆屿声音沙哑，他感觉喉咙发紧，很干，说话都疼。
“你……受伤没……有没有被吓到。”楚衡比他更难受，他喉咙里还有铁锈味。楚衡觉得自己嘴里像含着一枚生锈的旧硬币，疼痛又难耐。刚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他断断续续地关切道。
陆屿：“没有，我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陆屿急忙向楚衡全方位展示了自己，以让他放心，又焦急地看向他。
“没事，我很好……你要健健康康地活下去……要开心……知道吗……我很累了……睡会儿……”他真的很累，身体格外沉重，连抬眼都费劲。
陆屿“嗯”了一声后，便坐回椅子上，怕打扰楚衡，一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生怕下一秒面前的人就碎了，连多余的触碰都不敢有。另一只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楚衡，等他慢慢闭上眼睛，等他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却能捕捉到两片光点，摇摇欲坠，微微闪动。
而在光点之后的，是一双布满血丝又幽深的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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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