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恒紧赶慢赶地在午饭时赶到了家里。
饭桌上梁晚森和埃迪都在，热闹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见父亲回来，方池许迅速起身相迎。
方恒远远地就已经将方池许打量了一番，管家也有实时告诉他方池许的情况，他知道方池许没什么问题。
所以直入主题，问梁晚森：“差点害死池许的那个混账怎么处理的？”
梁晚森说：“按照目前检方告诉我的罪名，顶格也就能判十五年。”
方恒听了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样的人就算放出来，也难保他不会再伤害池许。”
梁晚森承诺：“此事岳父可以放心，我会处理好。等他从监狱出来，将会被驱逐出阿蒙蒂亚星，永远不得再进入，池许只要在阿蒙蒂亚星上就是绝对安全的。”
“出了阿蒙帝亚星呢？”方恒问。
梁晚森道：“池许极少离开阿蒙帝亚星，联邦会下达禁令，对其终生监控，只要池许出现的地方，他都不会有机会进入。”
星际联邦现有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监控整个联邦所有人的动态，无论是搭乘公共交通，还是消费支付，早已经是全面数字化，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有自己的ID，而所有跟数字信息有关的ID都是同一个，追踪人将会变得十分方便。
听到梁晚森这么说，方恒才算安心。
“父亲吃午饭了吗？”
方恒摇头：“没来得及。”
“正好我们还没开始吃。”
方池许让管家加了碗筷，梁晚森自然往后挪了一位，方池许坐到了他的身边。
方恒问梁晚森：“梁先生的工作不忙？”
梁晚森回道：“得知池许出事我就请假了，打算在家里住一段时间，陪着池许。”
转而他又跟方恒说：“往后都是一家人，岳父不必见外，叫我晚森就好。”
梁晚森一口一个岳父，叫得方恒极其不适应。
“现在叫岳父是不是太早了。”
“迟早都是一家人。”梁晚森确认了对方池许的心意，反而平静了下来，有合约在，方池许跑不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扭转方池许对他的态度和在他心里的形象。
方恒能够明显地察觉到梁晚森态度上的变化。
这顿午饭，他一直在观察梁晚森。
方池许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父亲这次会在家里留多久？”
方恒说：“三五天吧，工作还没完成。”
方池许有些失落，他是十分期待父亲能够留在他身边的。
自打生日之后，他跟父亲相处的时间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梁晚森捕捉到了方池许眼底的失落，帮他开了口：“池许刚经历生死攸关，岳父不如留下多陪池许一段时间，或者我们一家三口出去找个地方度假。”
方池许诧异地看向梁晚森。
等待他的则是一个温和的微笑。
梁晚森就像被夺舍了一样，亦或者说又开演了。
但方池许确实希望能和父亲多些时间相处。
哪怕埃迪和梁晚森对他寸步不离，都抵不过方恒的陪伴。
他跟梁晚森统一了想法，“父亲已经很久没有陪我了。”
方恒说：“我会尽可能留在家里多陪你。至于出门度假就免了，外面风波不断，我看还是在家里好好休养为好。”
“只要父亲留下陪我，怎么样都行。”
方池许只有这一个要求。
饭后方池许本来想和父亲说说话，但没想到父亲让梁晚森和埃迪跟他去书房聊天，把他排除在外了。
梁晚森偷偷跟方池许说：“去午休吧，等你醒了我给你说我们都聊了什么。”
方池许只好先回房休息。
梁晚森进入方恒的书房客厅后，房门就被方恒锁了。
座位都空出来了，就等他入座。
屁股刚刚沾到沙发，方恒就开口了， “梁先生不如给我解释一下，眼下这个态度是要做什么？”
梁晚森没有打算隐藏对方池许的喜欢，“我喜欢上了你的儿子。”
“你们签下的合约里可没有这一项，你喜欢池许，我可以视为你违约，解除你们之间的合约。”
梁晚森道：“我喜欢池许，跟我和他之间的合约并不冲突，合约可以继续，我也可以喜欢他。”
方恒道：“你的喜欢就意味着你处理事情的时候会带着情绪处理问题。”
梁晚森无可否认：“我的喜欢自然会在合作的过程中将利益的天平偏向方家，方家是获利方，送上门的利益何必不要？”
方恒首先把岳父这个称呼拉出来说清：“即便按照合约你们最终会结婚领证，以伴侣的名义参加选举，池许会以第一夫人的名义在你任职期间履行统帅伴侣的义务，你也没有必要喊我岳父，合约始终是合约，你所谓的偏向方家的这部分利益，方家并不稀罕，我们所求的不过是合约结束大家好聚好散。”
能在喜欢的时候偏向方家，就能在不喜欢的时候报复方家。
最终倒霉的都是方池许，这样的利益不要也罢。
梁晚森并未着急回应加剧目前的争议，而是问：“倘若他也喜欢我呢？”
方恒则反问：“你觉得他会吗？”
方恒自认为是了解儿子的。
一开始梁晚森仗势欺人，在方池许那里就是不做好的，方池许从小到大是被方恒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从未有人欺压过他，被所有人捧着却被梁晚森踩进泥里，注定了方池许是不会对一个这样欺压过自己的人心生好感，不平等的合约就注定了方池许不会喜欢上梁晚森。
梁晚森面对方恒的自信，心中完全没有把握会让方池许喜欢上自己。
虽然目前的方池许对他还不错，但那是基于两个人有过一次两败俱伤的争斗之后和现实妥协后的态度。
起码目前的方池许对梁晚森毫无喜感，顶多就是不反感了。
方恒说道：“我很了解我的儿子，一个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你们之间的不平等，就注定了他不会喜欢上你。”
这话说得梁晚森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他也知道，他和方池许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以至于他们即便物理上靠得再近，心也是远的。
何况现在沉迷掠夺资源无法自拔的方池许，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集团利益。
方恒索性就把话说明白了，“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是拥有共同的利益，不是血缘也不是姻亲。”
梁晚森：“我可以承诺无论将来我跟他之间是否会生出感情，我都不会因为他没有喜欢上我而对方家心生怨恨进一步报复。”
方恒摇了摇头：“你的承诺是最无用的。”
当初承诺好的是私下和方池许联系，争取方池许的同意，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可最终却是在方池许的生日宴会上公开求婚，让方池许被架在火上烤。
上位者的承诺，永远都不能当真。
权利即真理。
梁晚森：“……”
梁晚森仅仅是迟疑了一秒，就做出了回应：“既如此，何必跟我在此费口舌，我的承诺反正你也不会相信，那你认为你叫我过来说这么一通，我就能听你的不再喜欢方池许，什么时候我的事情轮到你来做主了？”
方恒：“我做不了你的主，但我在池许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威胁我？”
方恒：“随你怎么想。”
“你就不怕我把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告诉他？”梁晚森眸中只剩森冷，再无一丝柔和。
方恒靠在椅背上，认命地说：“也好，这样我就不用亲自面对他了。”
梁晚森现在有一种进退两难的感觉，将他置于此等境地的是他对方池许的情意。
此时此刻，他不愿意伤害方池许。
梁晚森：“我才不会去当这个恶人。”
真当了这个恶人，他和方池许之间恐怕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住了。
梁晚森站起身：“话不投机半句多。”
原本都要走了，话到了嘴边他又不吐不快，“你当初一直没有明确地站在池许身边下定决心反抗我，不也是想利用我的身份给方氏集团做靠山。跟我比起来，你也不遑多让。”
方恒脸色煞白，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抬眼时梁晚森已经走到了门边。
话到了嘴边，他也懒得再辩，作为方池许的父亲他无愧于心，其他的不重要。
梁晚森离开书房后，想去找方池许，转念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埃迪站在落地窗前，看到梁晚森朝庄园深处走去，收回视线看向方恒，“方总，如果池许真的喜欢上梁晚森怎么办？”
方恒沉吟片刻后说道：“他永远都有退路，只是看他肯舍下多少。儿孙自有儿孙福……”
梁晚森走到了马场，远远地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方池许穿着背心短裤在给他的马洗澡。
梁晚森来到马棚边，“不是让你回去午休吗？”
“睡不着，天气好，就想着来给马洗个澡。”
方池许的两匹马一黑一白，白色的这匹马毛发闪闪发光，远看甚至会觉得是一匹银红色的马。
“你的马叫什么名字？”
方池许拍了拍白色的这匹说道：“威尔（well）。”
梁晚森指着旁边那一匹看着并不比这一匹便宜多少的黑色纯血问道：“他呢？”
“你猜？”
梁晚森思考片刻：“古德（good）？”
方池许笑着摇头：“王子（prince）”
“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方池许说：“他喜欢，刚到家的时候给他取了好多名字他都不喜欢，格里芬说他想古老的皇室神秘王子，结果他就很兴奋，试了好多遍发现他就喜欢王子这个称呼，就干脆叫王子了。”
梁晚森细看觉得确实很有气质，绝对的马中贵族。
梁晚森伸手摸了摸王子的前额，结果王子就蹭了蹭他的手心。
方池许都惊了：“他居然喜欢你。”
梁晚森也觉得不可思议。
方池许假装怒斥王子，“格里芬和盖亚该哭了，喂了他好几年都没有这个待遇。”
王子原地踏步，一直甩头。
梁晚森问方池许：“这是要干嘛？”
方池许说：“高兴了，想出去跑两圈。”
方池许拍了一下王子的屁股：“去吧。”
谁料王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方池许有些纳闷，平常王子想跑，只要他拍一下屁股就跟离弦之箭一样窜出去，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饲养员说：“他应该是想驮着你跑。”
方池许试了一下，结果王子根本不想动，不管方池许怎么驱使他都不动。
方池许纳闷了，转而看到梁晚森，猜测：“该不会他想驮你吧。”
梁晚森连忙摆手：“我不会骑马。”
方池许说：“没事，你试试，我牵着他不会乱跑。”
梁晚森也挺想试试的，虽说他从小也是要什么都有，但马场他是真没有。
饲养员帮忙套好马鞍，搬来了上马辅助的木块，跟方池许一起把梁晚森送上了马背。
方池许跟饲养员说：“牵着马带他溜达一会吧。”
饲养员点头。
梁晚森看向方池许：“你呢？”
“稍后就来。”方池许给威尔套上马鞍后利落上马，很快就追上了他们并驾齐驱。
梁晚森第一次尝试骑马，挺好玩的，马够高，看得很远。
马场超级大，草皮都是真的，还都是马爱吃的嫩草。
方池许兴致来了，想跑几圈，就跟梁晚森说让他慢慢骑，自己则两腿一夹马腹窜了出去。
梁晚森早就见识过方池许的骑术，那一次朝他疾驰而来，都没把他踩成重伤，而是近在咫尺，足以说明他的马术非常精湛。
威尔带着方池许疾驰在早场上，阳光照射下的马闪闪发亮，连带着方池许都好似在发光，发丝轻盈飞舞，即便是穿着背心和短裤也不影响此刻方池许身上优雅气质。
梁晚森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学过骑马，不然和方池许一起在这马场上疾驰，将会是十分快乐的一件事。
方池许跑了几圈回到了梁晚森的身边。
梁晚森问方池许：“骑马难吗？”
方池许说：“不难，难的是和马建立信任关系，零基础的我半天时间就能骑着威尔在马场驰骋，但是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才能骑着王子达到跟威尔一样的驰骋效果。”
梁晚森哦了一声，看来他短期内是没有机会了。
方池许说：“你要是想骑马，我可以教你，我看王子很喜欢你，格里芬花了一个多月每天喂他才骑上他，盖亚差不多花了三个月，而你是他主动要求的，我觉得你只要学会基础的骑马，跟他建立好信任，应该也能骑得很好。”
“我倒是想，但我没时间。”梁晚森叹了口气，他又没有方池许这种天赋，接下来工作又忙，内部消息说他快要升职了，那时候他会更忙。
方池许想了想，叫停了威尔，也叫停了王子。
他把缰绳递给饲养员。
抬头跟梁晚森说：“我先带你骑两圈玩一下，以后你有时间了就来学，慢慢地就能会了。”
方池许利落地踩着脚蹬上了王子的身上，拿起缰绳跟梁晚森说：“抱紧我，我带你体验一下王子的速度。”
梁晚森环住方池许的腰，下巴抵在方池许的肩膀上，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方池许绝美的侧颜，梁晚森呼吸一滞。
当初和方池许一起跳舞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仔细看过方池许这张脸，确实是绝美，进娱乐圈也能大杀四方。
“王子，出发。”方池许两腿一夹马腹，王子就窜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风中裹挟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抬头天蓝低头草绿，近在咫尺还有个绝色帅哥，梁晚森感觉心中的压力都降低了不少，怪不得很多人喜欢一些极限的运动，速度加持下让人心跳得飞快，同时也能将心中积郁的阴霾一扫而空。
梁晚森抱紧了方池许将头埋在方池许的肩头，额头贴着方池许发烫的耳朵，听着方池许的呼吸节奏越来越快，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变快。
王子就像玩嗨了一样，速度快得梁晚森怀疑这得有六七十公里一小时。
方池许大声地问梁晚森：“好玩吗？”
梁晚森回答：“好玩。”
方池许笑容加深。
随着马的速度慢下来，方池许也放慢了节奏，带着梁晚森往回走。
梁晚森：“这个马场花了不少钱吧。”
“应该是吧。”
“你爸对你真的很好。”梁晚森十分艳羡。
方池许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我很小就没有妈妈了，他一直在补偿我。”
梁晚森开解他：“再怎么也比我好，我有爸妈，但他们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管我。”
坦白局里梁晚森就已经和方池许坦白了一切。
方池许道：“或许他们是爱你的，但统帅的职责太重了，要时刻替几百亿公民考虑，只能舍小家保大家。”
“我知道，所以我不恨他们。”
“我感觉你们之间就是缺乏沟通，没什么原则上的问题，或许真的应该找一个时间好好聊聊。”
梁晚森抿唇苦涩道：“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的父亲根本就没有时间跟我聊，你有一个很好很爱你的父亲，我的父亲甚至不愿意分时间给我倾听我内心的声音，再者我的母亲身体的确是越来越差了，我真的不想失去我的母亲，尽管她也很忙碌，但她仍旧会抽时间询问我的情况，关心着我，我希望我的母亲能够平安健康。就像你希望你的父亲能够平安健康一样。”
方池许对此表示理解。
梁晚森叹了一声：“我的父亲欠我们一家人太多太多了，他已经不是一个好父亲了，我希望他以后能够做个好丈夫，至少让我母亲能够快乐一些。”
方池许点了点头，如此看来最好的办法确实是梁晚森成为新的统帅，让梁祈被迫下岗，梁晚森的母亲也能得到更好的时间休养生息。
但他转念一想，就觉得心好累：“你要是真当上统帅了，倒霉的就是我了。我要接替你的母亲履行第一夫人的责任。”
“你为什么非要自己站上去，让别人上去不行吗？”
“我父亲上台之后的很多政策触及了很多老派家族的利益，扶持了很多像你们方家这样的企业，让联邦经济重新洗牌，打破了从前那些世代豪门的财富垄断，大权旁落必然会被清算，只有我上台继续坚持我父亲的政策，彻底打破豪门的财富垄断，让他们的权利和经济被迫断代，才能保住我家的平安，还有现在联邦公民的生活水平和社会局面。”
梁晚森对于自己的野心丝毫不加掩饰：“当然我也没那么清高，有人贪财，有人好色，而我爱权势，想成为掌权者受人敬仰，也想成为决策者，青史留名。”
“不怕留下的都是骂名吗？”
梁晚森做事很多时候我行我素走极端路线，不会寻求中庸之道，快刀斩乱麻，这样会导致一些政策上会损害到小部分人的利益。
梁晚森对此倒是看得很开：“骂名也无所谓，是非对错留与后人评说，时代具有局限性，没有人能够跳脱出时代的局限性，也许当下是错误的，但从宏观角度来看，又是正确的。”
对此方池许倒是很赞同，特别是涉及全人类发展的事情，横竖梁晚森不是奔着毁灭全人类去的，即便有错也只是一块石头投入江河，会泛起涟漪但不至于让水里的生物灭绝。
下马后，梁晚森跟方池许真诚道谢：“谢谢你今天带我骑马还跟我聊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方池许开了个玩笑：“只要你以后不掏我心肺就好了。”
“舍不得。”梁晚森暗戳戳地表达着心意。
方池许以为他又是随口的调戏，也没多想。
梁晚森的视线始终跟随方池许。
此刻如果有人问他是否后悔当初逼迫方池许，梁晚森给出的回答一定是后悔过，但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重复当初的一切行为。
没有当时的一切就没有今日的一切。
改变一件小事，随之而来可能所有事情都会发生改变。
喜欢方池许也是相处了这么久才确定的。
即便如艾瑞克所说，从一开始方池许对自己来说就是特别的，但这一丝特别还不足以让他改变主意。
方池许注意到梁晚森一直在看自己，抬手在脸上胡乱摸了几下：“有脏东西？”
“没有。”
“那你干嘛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梁晚森：“你好看呗。”
方池许：“……”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调戏我！”方池许强烈抗议，他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不能。”实则是有些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