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就如掌心下的面团般发酵。
“菊妈说他一直都在寻找这款面包,听到这话,我居然生出了久违的喜悦感。”
单腿垂在吊椅下,夜空闪烁着繁星,其中有颗最为闪耀,俞冉清含笑盯着,不知在问谁:“如果,这段感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你会重新走进他的世界里吗?”
星星有规律地晃了几下眼,录音结束。
俞冉清将录音笔放回床头,台灯下的椰子马克杯见底,她勾起,捂着杯壁下楼。
拉开房门,楼下恰时亮起灯,她身形顿住,眸光穿过实木护栏。
郁峥似乎没察觉楼上的动静,他立在餐桌前,身躯挡住她的视线。
俞冉清往后藏了藏,颇像是伺机而动的“猎人”,窥视着“猎物”的动向。
面包被装进食品包装袋,并贴着几张可爱的贴纸装饰。
郁峥拿起,指腹隔着外包装轻轻感受它的轮廓。不禁忆起第一次见她做出来时误以为是什么披萨,结果她怒冲冲地反驳说这是面包,急眼的模样极其可爱。
它的确有几分披萨样,圆圆的面饼,玉米粒在表面分布均匀,撕开包装有淡淡的蛋黄香。
时间过长,它已没了刚出炉的热腾与口感,咬下有些干瘪。
缺口像是记忆的一块,他吃下去了,它也随着涌上脑海——
大一的暑假,俞冉清迷上了烘焙,几乎每天都宅在家研究,俞升一夫妻俩被当作小白鼠的不二之选,顿顿面包,偶尔伙食好点换蛋糕。
两人无奈,只好借着其他名义住外头去了。俞冉清也因此失去了小白鼠。
钟芄不在市区,关系较好的舍友也没时间,绞尽脑汁,最后把算盘打到了郁峥身上。
不过郁峥总是很忙,也不知道会不会答应她这个邀请。
谁想,刚点进聊天页面,所思之人的电话就弹了出来。
俞冉清手忙脚乱地平定心神,接通。
“清清,在干什么?”郁峥的声音透过听筒挠着耳朵,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颈。
“在研究怎么才能把面包做好吃。”俞冉清说,转而旁敲侧击,“那你呢,你不忙吗?”
“不忙。”
眼看着气氛要降至冰点,俞冉清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是好,毕竟一个女孩子,别丢了矜持不是。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郁峥这样说。
“那我正好缺个助手,你要是方便的话……”俞冉清顺理成章地说,屏住呼吸默默等待他的答复。
“你方便吗?”
“我不方便我会找你吗?”
挂掉电话,俞冉清将地址发了过去,暂时放下手上的活,趿着拖鞋快步走向阳台,这种感觉与高中时相同。
——那时候,学校附近的房子不好租,没想到四个人的住处差不多可以连成一条直线,郁峥的家是直线上最后一个点,而她是倒数第二个点。
她养成了个小习惯,等上楼后再与他说再见,这样也能多看两眼,或许是他也有同样的心思,以至于每次抵达阳台都能望见他在楼下踱步的身影。
俞冉清伏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望向远山的方位,不时拿起手机看看时间。也不知道他到这要多久……
正想着,咚咚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俞冉清心沉了下,故意放慢脚步到门口去开门。
“你好快。”她藏不住事,有些欣喜的笑意浮现出来也不自知。
郁峥晃神,莫名其妙也笑了下。
俞冉清俯身为他拆开一双新的拖鞋,待他换下后,不客气地径直走向茶几,她茫然地跟在身后,只见他抽出几张纸巾,下一秒,它轻轻蹭过鼻尖。
郁峥唇角扬起,似乎是被她逗笑,说:“面粉跑脸上了。”
“噢!”俞冉清从他的指尖慌乱夺过纸巾,不经意擦过的温度令他微微失神。
郁峥转移视线与话题:“叔叔阿姨呢?”
“别提了,嫌餐餐面包太腻跑路了。”俞冉清仔细地对着暗下的手机屏幕擦了擦脸颊。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相处了一下午的时间。
随着太阳缓慢落下,烤箱“滴”的一声,俞冉清将烤盘拖出,五个披萨似的面饼映入眼帘,蛋黄味弥漫两人鼻腔之间,又顺着窗口越飘越远。
“这是……披萨?”郁峥下意识伸出食指,询问。
本扬起的唇角一下耷拉,俞冉清握拳,用力捶了下郁峥的肩膀:“这是蛋黄酱玉米面包!”
郁峥忍俊不禁,半个身子撑在桌沿。
俞冉清冲他使了几个眼色,却见他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样子,咂咂嘴:“尝尝呀。”
郁峥给足情面,撕下一小块。
当时的他并没有多想,没有想到这段记忆就像结绳效应一般,在心里打了个死结,永远的留存在内心深处。
可是他再也找不到这个面包,也与她再也没了联系。
俞冉清捏紧马克杯,像被点了穴般一动不动,这一刻,他们似乎不约而同想到了那天。
不知不觉郁峥已经把面包吃得只剩包装袋,她回过神,发觉他正朝向自己。
“还没睡?”郁峥朝着楼上的一小片阴影问道。
俞冉清扯出一个笑,僵硬地举了下手里的马克杯:“渴了,喝点水。”
下楼,两人短暂对视,俞冉清躲避似地垂眼,径直走去倒水。
走进厨房,视线略过洗干净的餐盒,她摁亮烧水壶的升温键,此刻空气中回荡着它的噗噗声,默了她方才走出。
郁峥侧眼,伸手,掌心蹭过俞冉清摇摆的胳膊,落在她的手腕。
密密麻麻的酥感从天而降,直通至心脏,俞冉清下意识蜷缩起手指。
“你今天……来看我了?”郁峥轻声问。
似乎是料到他会这么问,俞冉清低头应了声:“菊妈说那些花是你买的,我就给你道个谢。”
指尖恰好停留在她的脉搏处,那里有力地跳动着,略有些快。
郁峥松手,眸光敛在细碎刘海的投影下,他说:“我知会过她们了,下次来可以直接进。”
“知道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郁峥的“晚安”没有让她听到,而是很轻很浅地落入周遭空气的耳朵里。
关上门,氧气接踵涌上来,俞冉清顺着胸口,暗自吐槽:怎么这么难!
郁峥冲了个澡出来,捞起手机走向阳台,对着深蓝色的夜空若有所思,最后纠结着在社媒上发文。
周末,俞冉清和郁峥双双出差,两人极似那陌生人,一月到头不一定见上几面,各自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这次去碉城,她带上了上次那位来了解事业的齐鹏。
出发前,按照惯例需要合张影丢在群里报备,俞冉清执掌手机相机,咔擦一张照片。
钟芄正在公司食堂吃着午餐,津津有味地滑动手机屏幕,又刷新,弹出张出发图。
她点开,放大驾驶座的人,笑着长按转发,看也没看,凭借肌肉记忆点击转发第一人,低头喝汤时盲打句话发送过去。
发出去几秒钟,还想打趣几句,她退出朋友圈,点开聊天框,最底下一条是她们昨晚的记录。
钟芄大脑“轰”的一声,意识到不对,勺柄清脆地磕在碗沿,她赶忙退出,视线下移……
——她转发给了那个天空。
“我去!等会,我手滑了!”钟芄急得饭也吃不下,慌里慌张地点击撤回键,谁料点成了删除键,好在,那段话能撤回。
可惜,刚长按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钟芄顿时置身悬崖边,干笑几声,敲击系统键盘打圆场。
请你吃鱼丸:我没别的意思,我花痴,我花痴而已。
对面没了下文,钟芄忏悔,视死如归地拨了俞冉清的语音通话。
“喂丸子,怎么啦?”
钟芄绝望地扶额,坦白:“我刚刚,不小心,把你们三个人的合照转发给郁峥了……”
俞冉清缓冲了会,反应过来是什么合照时为时已晚。
“你!你怎么会发给他呢?!”
钟芄赶忙解释,发白的大脑拼凑出几句乱七八糟的话:“我当时就是想发给你打趣一下,然后没想到点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点错,可能刚好显示在上,所以然后就这样了。”她垂头丧气地戳戳饭盘里的饭,懊悔至极——再也不吃饭玩手机了!
“你还说什么了?”俞冉清心头一紧,有意寻个预防针。
钟芄老实交代,语气轻快地模仿出来,不忘讪笑两声:“这哥们比你丈夫帅诶!”
电话那头默然片刻,忽然传出令人安心的轻笑,俞冉清安抚道:“没事,这句话没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他万一吃了你呢?”钟芄没有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钟芄!”这一动静,引起车内另外两人的注意,俞冉清讪笑,继而小声地嗔怪,“瞎说什么呢!”
钟芄重新整理语言:“我的意思是,万一,他在意呢。”
挂了电话,俞冉清心不在焉了好一阵。
他真的会在意吗?这个问题盘旋在头顶,像一片郁闷的阴云。
郁峥从手术室出来,回到医生休息室,处理好病人事宜,方才拿起桌面的手机。
钟芄那两条消息赫然留存,想忽视都很难。
切屏,他点开社媒,那天晚上发布的图文至今还没审阅。
郁峥坐在办公椅揉着太阳穴,试图将疲惫揉淡,图文评论一千还在涨,就如江城此刻的天气那般热火朝天。
手指在屏幕翻动——
网友H:要跟你离婚那不就是不爱吗
网友J:附议楼上,博主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网友B:哥们,你要真爱就放手,人家女方都说要离了
网友J:这年头果然不相爱都被迫结婚!什么世道!
清一色的劝离不劝合,郁峥眉头本来就紧,这下更是锁住了。
一气之下,他删了这条图文。
再次切软件,微信置顶空空如也,一条醒目的消息都不曾弹出来。
想着念着,忽然跳出(1)。
菊妈:小峥,今晚要是不忙,就早些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郁峥轻叹口气,回了个“好”。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他点进与她的聊天框,敲敲打打几个字母又删掉。
决心发出去时,门被急促地推开,护士声音焦急:“郁医生,三号床的病人手臂疼得厉害,需要您过去看一下。”
“好。”
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俞冉清扶着额头,无心去欣赏外面的夜景,看上去疲惫无比。
齐鹏趁红绿灯的间隙,递给她瓶矿泉水。
俞冉清抬手拒绝:“谢谢,我带了。”
“你今天好像很不舒服,可以跟我说说吗?”齐鹏主动为她排忧解难。
“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俞冉清拉伸下眼眉,含住吸管喝了口水,“你呢?今天来这一趟有学到什么吗?”
齐鹏自信满满地笑了,回答:“满载而归,还请俞老师多多指教。”
俞冉清笑了笑,回头发现小祯盖着毯子睡得很熟,她尽力伸手整理掉落的毯边。
驾驶座的人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后视镜,那只健康肤色的手腕戴着条细闪的手链,晃了下他的眼眸与跳动的心。
指纹识别成功。
俞冉清活络着筋骨进门,摁亮玄关处的小灯,退去拖鞋,扶着脖颈扭动,归位时忽然定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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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ircling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