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我想你了。
俞冉清嘴角抽了抽，惯性摸摸鼻子，回想这条信息是如何发出去的——想来或许是她揣进兜时，不小心误触了。
“不是，这是误发了，我没……没想发给你这个。”音量愈发降低，她自食理亏。
“这几天，在这里睡得好吗？”郁峥的声音轻飘飘的融进空气皮层。
唇形抿起，扯出个笑容，俞冉清点头，表示不错。
“吃的好吗？”
“嗯，菊妈做饭很好吃。”
对话的氛围明显晃着尴尬气息，两人似乎都找不到一个能轻而易举聊下去的话题。
“你……你今晚在家住吗？”俞冉清难得主动。
“不好说。”话音落下，怀里的橘猫蹭了蹭郁峥的胸膛。
跟他聊天怎么这么费劲呢……
俞冉清暗自苦恼，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
小猫喵呜几声，牵动俞冉清的思绪，她询问道：“这只猫是？”
“它叫文文，是予怀的猫。这几天简奶奶来了江城，他便把猫寄养在我们这，我在医院忙，正好它可以陪陪你。”
视线顺着尾音落在猫咪上，俞冉清迈开腿走近，轻轻从郁峥怀里抱过它。
“予怀家伙食不错啊，真可爱。”杏眼对上文文圆滚滚的灵动瞳仁，俞冉清亲昵地用额头蹭它的额头。
几个小接触，文文就跟她熟络起来了。稍一不注意，它跳出怀抱，稳当落在柔软的沙发，找准位置窝住，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我过几天回来住。”郁峥简单宣布这个消息。
她接话：“具体时间你告诉菊妈吧，让她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又默了片刻，俞冉清侧眼扫了下时间：“我还有午会，就先上去了。”
这段聊天伴随着下午两点的到来而停止……
眸光跟随擦身而过的侧脸，时间好似按下了0.5倍速，与此同时，耳畔响起轻快的嗓音——
“你快回去吧，我先上去啦！”姑娘眼尾上翘，伸出手，掌心朝他摆动几下。
声音和背影，都是那么清晰，那么重合。
俞冉清走过长廊，余光完美收入郁峥站在楼下的情景，只是她佯装没看见。
听到脚步声，菊妈暂停手上的活，门从外推开，她忙凑上前：“聊完啦？”
“也没聊什么。”俞冉清垂眼，想到什么忽然说道，“菊妈你有空去买点花吧，只要鸢尾。”
手机腾讯会议的背景音在空旷的卧室格外突出，俞冉清侧身缩在青色的懒人沙发，眸光对着某处光源失焦——
两人在江大重逢的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艳阳天。
人很多，穿梭的面孔不管熟不熟悉，她都没在意，因为有人站在远处，距离却比身边的任何人都近。
郁峥比他们大一届，高考结束后，她没再单独联系过他。像淡出世界般的，有影却无踪。
她不敢保证他还记得有过这么一个朋友，正因如此，才没去打扰。
俞冉清是个学习方面十分用功的人，更何况是父母都接触的食品行业。
营养专业和医学院的距离，就像地图的两端，这边是东，那边是西。从西边绕到东边，从东边升起太阳到西边落下，两人一次也没碰着。
渐渐的，他又淡出她的世界了。
后来的某个平平无奇的周末，俞冉清一如既往到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闲坐，不过这次，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曾经令她暗生情愫的人。
男人的帽檐遮住眉峰，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他是扁扁的椭圆形眼睛，似杏眼又不似，钟芄曾仔细观察过，最后得出一个可爱的结论——
他是小狗眼，看谁都十分深情可爱，是盯久了会忍不住想“犯罪”的眼睛。
灰褐色的围裙系在他腰间，黑色的T恤勾勒出他的肩膀，麦色胳膊的青色血管随着动作而起伏。
她愣住了。以至于没注意到男人望向她时的目光，空气默了顷刻，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温柔地唤了声：“冉清？”
这一刻，俞冉清只觉得血脉偾张，大脑缓冲卡顿，眼睛眨了几下，才应声。
指尖拨弄着木桌花瓶的紫色鸢尾花，晨时的骄阳划下一道金黄的口子，落在她的指尖。
俞冉清出神地想着：他怎么会来？他在这打工吗？怎么之前一直没见过……
她好想当没见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此地。
人真奇怪，不见时朝思暮想，见到了又打起退堂鼓。
仅仅走神了一会，再抬头，点单处换了个男人。
紧接着，门口推门进来一位新客人，他穿着黑色T恤配着运动裤，径直走来。
“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郁峥的眼睛笑着。
俞冉清回了个微笑，顺势问道：“你在这工作吗？”
医学院的课业比其他专业繁杂，他的家境不算贫寒，难道是忙里偷闲，来体验生活的？
可为什么之前没见过他……
“不是，帮朋友顶几天。”
得到答案后，俞冉清的嘴唇哦成小圆形，随即勾起咖啡杯抿了抿。
光线偏移，不偏不倚斜照在俞冉清健康肤色的手臂上。有些让人怔然的恬静。
忆起刚认识她那会，可没现在文静。或是许久没见，生疏了。
“你有空吗？我们去走走。”郁峥盯着她圆圆的杏眼。
俞冉清受宠若惊，嘴唇抖了抖：“好啊。”
江大附近小吃店颇多，不过时候过早，没有天暗下来时热闹。
他们走在同一水平，肩部若有似无地摩擦，高中因为在学校关系好，这样的时刻常有，想到这她还有些怀念呢。
“冉清妹妹如果对新学校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郁峥轻声说。
以前他就爱喊她“妹妹”，这么久没见他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好！那有什么好吃的可以推荐一下吗，郁学长。”
两人交谈几句，俞冉清渐入佳境，笑吟吟地偏头问他。
光影影影绰绰，映在俞冉清的面庞，晃了下郁峥的眼。
“附近有家好吃的煲仔饭店，一起去吧。”郁峥伸手作邀请状，她欣喜地应下。
“冉清，冉清在吗？”
听筒的呼唤声拉回她的意识，俞冉清点麦胡乱应了几句，紧急调理好状态，开始讲述这个星期的工作进度。
午会结束已然下午三点半，俞冉清踱步至阳台伸了个懒腰。
菊妈恰时叩响房门，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碗：“清清啊，我给你煲了绿豆糖水，这个天气喝点降降火。”
勺子搅拌底层的绿豆，俞冉清若有所思地问：“郁峥回医院了？”
菊妈点头，止不住地笑：“下周就搬回来住了。”
“嗯。”俞冉清低头喝了口糖水，下意识打听，“他之前在医院住的时候，饮食怎么样啊？”
提起这事，菊妈长叹口气：“医院忙，小峥这孩子又养成了不吃饭的坏习惯，我怎么说他都说知道了。”
“他怎么这样啊！”意识到语气激动了些，俞冉清讪笑，“等他回来了，我会监督他的。”
“这么多年，他还是听你的。”菊妈像个母亲似地摸摸俞冉清的脑袋，说了句让人意味深长的话。
楼下蝉鸣声传至阳台，俞冉清靠着吊椅，怀里抱着柔软的枕头，上面的维尼熊张开双臂大笑。
那天中午的煲仔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吃，她分不清是因为有他还是因为那家店原本就美味。
“从商场回来前，我满脑子都被‘如何离婚’占据，可是见到他，又有太多的话语想要去诉说。明明说了不喜欢、不吃回头草，怎么一见到他就动摇了呢。”
“也许是一种不喜欢之后的执念吧，算了，不想了。”
俞冉清草草结束这个话题，话锋转至最近的生活……
郁峥从医院搬回来那天是周一，正好是俞冉清每周的出差日。
轿车倒进停车位，菊妈忙出来帮他把东西搬进来——并不多，行李箱和置物箱。
“菊妈，我自己来就好了，您进去休息吧。”郁峥按住菊妈欲搬箱的动作，搬着置物箱走进屋内。
二楼的两扇卧门紧闭，客厅的挂壁空调运作中。
郁峥放好行李，方问：“她呢？”
“清清每周一都要出差碉城，她没跟你说吗？”
置顶聊天框的末尾日期早已是一周前的事情了，至今没更新。
郁峥点进去，报备似地发了一句：我回家住了。
等了一会她还没回复，或许是还在开会吧。
晚上八点过半，俞冉清拖着疲惫的身子识别指纹。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是菊妈在看晚间电视剧。
菊妈暂停电视，迎上前：“清清回来啦，饿了吧，我去给你热热饭菜。”
“谢谢菊妈，那我先上去洗个澡，外面温度太高啦。”滚了一身的燥热气息，脑袋上都可独立起火炉。
卧室对面的那间闭着门，俞冉清想起回来时抽空看了眼手机消息，头像是澄澈天空的人右上角挂着个红色小数字，仅仅一条消息赫然显示在上。
他回来了，又不出来迎接她……
俞冉清郁闷地想着选哪天离婚好，不能过早也不能过晚，得挑选个黄道吉日。
重中之重，得有个离婚的缘由。
这个理由直到洗完澡也没想出来，回复完几个工作事宜这件事又被抛之脑后。
俞冉清吹干头发下楼。菊妈早早热好饭菜等她，晚间电视剧九点结束，电视倒还未关。
菊妈：“清清想看什么电视剧？”
“我就不看啦，菊妈我们聊聊天吧。”俞冉清拉开椅子坐下，夹了条青菜，“郁峥今天回来说什么了吗？”
“小峥啊，他回来安置好东西就在客厅陪文文玩了会，没说什么。”
“那……菊妈，”俞冉清咽下喉间的食物，放下筷子，调整坐姿，“我有个朋友……”
很典型的“朋友”系列，无非是怕直言惊到菊妈。
“她结了婚但是不喜欢男方，就想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全身而退？”
俞冉清边说边去瞧菊妈的脸色，她听完便是一阵沉默，这种沉默最是惹人心痒猜忌。
“清清啊……”
话音未落，餐桌上的手机响起一首轻快的英文曲，俞冉清拿起接通。
久违的声音从耳畔钻入身体，郁峥语气不咸不淡地说：“我在地下室等你。”
说罢，“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俞冉清怔忡，伸出另一只手去寻菊妈，嗓音轻颤：“菊妈，郁峥在地下室是吗？”
“噢对，他刚刚下来了。”菊妈回答。
顿时晴天霹雳，眸光讷讷地挪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若是他刚刚在楼梯间，若是他恰好听到了，那岂不是……
俞冉清怀着侥幸来到地下室，下面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一楼的亮光摸索路况。
“郁峥？”她唤着他的名字，手探着前路。
一只手突然将俞冉清握住，往前一带，她踉跄地抵上微微隆起的胸膛，失去视觉，触觉以及听觉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
感受到耳骨的呼吸，俞冉清微微侧头：“你怎么不开灯啊？”
下一秒，地下室灯光大亮，俞冉清下意识想抬手挡住视线，却撞上一只早已遮在眼前的手。
她偏头，近在咫尺的是郁峥紧致的下颌线，在他看过来的同时，她慌乱垂下眼。
拿下手，俞冉清眼前的事物也呈现出来——是一个小型的烘焙制作间，整体呈现是橄榄棕，地面铺就着一大张小熊毯子；半岛台墙面挂着一系列的用具，旁边靠着个大烤箱，再旁边整齐摆放着许多容器，冰箱上贴着她所喜爱的冰箱贴等。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俞冉清站在烘焙间中，头顶的白炽灯坠入眼眸，亮亮地看着他。
郁峥颔首：“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希望家里能有个专门为你烘焙提供的场所，所以我购置了很多东西，装饰了这个小地方，希望你喜欢。”
俞冉清一时噎住，他还是那个能记住她话语和在意她的人。
那她呢？她也是吗？
她走神了，连郁峥迈步至她面前都不曾发觉。
他张了张唇，语带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给你发了消息。”
你为什么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