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兜了一个圈
文/梨栖
2026.10.3
2023年8月17日，宜嫁娶。
清透的地面倒映着摇摇欲坠的水晶，高雅的殿堂两旁宾客盈门，司仪手握麦克风，语音浑厚，伸手迎出新娘——
婚礼进行曲将宾客交头接耳的声音盖过，取而代之的是轰动的掌声。
俞冉清挽着父亲，一身洁白的缎面抹胸婚纱，肩处另缠着层薄薄的网纱，她微笑着走向舞台中央，走向新郎。
新郎接过岳父的“认可”，台下掌声连连。
当这对新人面向彼此时，新娘又是微微一笑，而这抹笑背后的故事只有双方知晓。
身旁的一位伴娘从花篮中取出戒指盒，打开，两枚精挑细选的婚戒在灯光照耀下闪烁。
新娘捻起他的那枚，冲他俏皮一笑，分不清到底是故意还是真的卡在了指节；而新郎倒是面不改色，手动将戒指推到尽头，神色如常地帮她戴上属于她的那一枚，最后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盈的吻。
在众人起哄的欢呼声中，他捧起她的脸，与她交换这个郑重的吻。
敬酒时两人来到亲友桌，大学时的室友免不了调侃几句，儿时的玩伴则是罚了新郎好几杯酒。
郁峥来到另一桌亲友区，见某个位置空缺，看向某人：“你的家属回去了？”
“在洗手间。她不能喝酒，这杯我替她一起敬你们。”简予怀仰头将红酒灌入，“新婚快乐，两位。”
闻言，俞冉清好奇地凑上脸，八卦地问：“予怀，你现在已经不是单身啦？”
“还是朋友。”他下意识望向洗手间的方位，俞冉清没多言，只是抿嘴移步其他桌敬酒。
又一桌亲友席。
穿着围脖伴娘服的女人，专心嗑着眼前那碟无人在意的瓜子，待他们来到，便拍拍手里的碎屑，张开双臂去拥抱新娘：“清清，新婚快乐啊！”
“这句话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接到捧花什么感觉？”俞冉清从未参加过几次婚礼，更别提接捧花，所以对此十足好奇。不忘提前声明，“我可没有故意扔给你哦。”
“像我这种不婚主义的牛马，能有什么感觉。”钟芄无奈地耸耸肩。
话还没说上几句，又要绕到下一桌，俞冉清吐出气息，暗暗吐槽：结婚真累啊。
婚礼结束，新人乘车回到新房。
按道理来说，应当行周公之礼，可这对新人却在楼梯间兵分两路，各自拐入不同的房间。
推开门，是精心布置的大红婚房，真丝被套的触感着实叫人身心舒适，如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之上。
床头亮着盏灯，她嫌太暗，况且此时也不需要暧昧的气氛，干脆拍亮卧室的顶灯。
捞起母亲购置的大红纯棉睡衣，洗完澡，带着浴室氤氲的热腾腾的雾气卷进被窝。
丢在枕头上的手机震动响起，俞冉清翻身坐起，接通。
“清清，我是不是打扰你们洞房花烛夜了。”电话中的女人说出的每个音节都在雀跃，仿佛能透过听筒观赏眉毛舞。
俞冉清对着空气白了眼，随手抓起另一个枕头抱在怀中：“洞什么鬼啊，我们分房睡的。”
钟芄将护肤品在脸上抹匀，诧异：“分房？！新婚之夜就分房，这可不兴。”
“我就说他脑子有病吧，没事跟介绍人说什么相中我了，还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直接丢我一个人在卧室。”俞冉清有些无语地瞥向那扇灰色实木门。
空调风拂过真丝被面，冰冰凉凉的，就如那天灌入喉间的柠檬茶。
听筒贴近耳边，万霜琴的大嗓门哪怕不开免提，隔着十米远的路依旧清晰入耳。
“我告诉你，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你等着当隔壁李奶奶家孙女的伴娘吗！”万霜琴苦口婆心讲着道理，“这次苏阿姨推的对象真心不错，有房有车有存款，妈咪也不会害你。”
俞冉清在这头气定神闲晃着小腿，待老母亲静下，才悠悠说道：“知道了妈咪，我这不是听话来见他了嘛，但我事先声明，我看不上你也别逼我。”
“怎么说话的，妈咪什么时候逼过你，好好相亲！”万霜琴也算是松了口，儿女的婚姻总是父母心头的结，加上冉清是俞家唯一的女娃，更是逃不过。
俞冉清挂了电话，托起脑袋，百无聊赖地瞧了眼窗外。四下张望，歪头将脑袋靠向墙体，点开短视频，刷到好笑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划过几个搞笑视频，余光的身影紧随着下个视频的到来——对面落了座。
很奇怪，俞冉清明明还维持着这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脊背却逐渐发僵，好似空调机吹出来的是片片雪花。呼吸道还在正常工作，鼻间萦绕股淡淡的花香气，很熟悉，也疏离。
“俞小姐，你好，我是郁峥。”
这个口吻倒真像素未谋面的人。
原先俞冉清为了应付相亲，随便从衣橱里挑了件休闲衣服，谁料出门就被拦截，硬生生拽回去从母亲拿换了套温婉的长裙。她忽然庆幸。
俞冉清微微颔首，手机屏幕扣在桌面，将菜单推给郁峥，语气平淡无味，还有几分疏远：“你好，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麻烦你自己点。”
她需要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才能压下胸腔自然而然心悸的声音。扭头望向窗外——天气明媚，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爷爷踩着脚踏车从视野内出现，又消失。
点好菜，两人谁也没再开口。像一场默剧。
郁峥的视线落在俞冉清浓密细长的眼睫，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唇角自然扬起的弧度也一模一样。
“俞小姐，听苏阿姨介绍，你是个营养师？”他开始找话题。
俞冉清点头，理所当然地反问：“你呢？”
“江城人民医院的骨科主任医师。”他定要这样说。
她奇怪地笑了笑，阴阳怪气：“那一定很忙吧？”
话里有话，她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还好。”
又是一片死寂。
郁峥抿了口店内免费提供的柠檬水，走起相亲必备流程：“平时休假我会在家里看电影或者散步，你呢，平时喜欢做什么？”
她其实已经没耐心继续说下去，不过美食还未上，只好再磨磨。等到上好菜，她必定是最快速吃完走人的那个！
“什么都干，研究食谱，烘焙追剧。”
话音落下，侍应生将菜品端上。俞冉清简单示意，见他拿起筷子才动筷。
进餐时俞冉清不喜多言，只管将桌上的菜品清空，甚至有些带有私人恩怨的不愿给他留。
郁峥慢条斯理地夹起些菜吃下，再一抬头，眼前的人已然餍足。
俞冉清故作优雅地擦擦唇边的油渍，维持着她的礼貌：“郁先生，您慢用，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等等，”他叫住她，“俞小姐没有什么想要了解我的吗？”
“如果事情不急，不如坐下再聊会，回去也好同父母交代，你说是吧？”
“什么！你说你相亲对象是郁峥？？”钟芄加速咀嚼嘴里的鱼丸，咽下，眼睛发亮地死盯住俞冉清，追问，“然后呢？你说什么了？”
口腔内回味着中午的那杯柠檬水，清凉酸甜。
俞冉清露出职业假笑，没打算坐下继续跟他谈天说地，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郁先生，你也知道，这次相亲父母之命，我不想耽误你，回去我会跟苏阿姨说看不对眼，不必强求。”
她没有一丝犹豫，似乎是下定决心，之后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此处。
确认她离开后，郁峥长呼口气，猛灌几口柠檬茶降降轰鸣的心跳声。
清绿色的叶片支棱在空中，酷暑的江城几乎感受不到一丝凉意，就如当年与她结识的那个秋天；看似凉爽实则燥热，而他的心难以平复那股燥热，空调也被阻拦在屏障外。
“那你跟干妈说了没有？”钟芄递给她一块德芙巧克力。
俞冉清摇头，她打算今晚再和万霜琴说这件事；结果，万霜琴料事如神，趁乱早早逃去了度假村，美其名曰：避暑。
万霜琴离家后，整间屋子也清静不少。俞冉清将客厅空调打开就去洗了个澡，换好干净的睡衣。
来到冰箱前，将上次剩余的半块西瓜取出来，放在砧板，削去瓜皮，瓜肉一块一块落入勾勒着花纹的玻璃碗中。
碗搁在茶几，俞冉清擦擦双手打开电脑，处理起没完善的PPT，偶有几个问题需要询问万霜琴，又想着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度假村生活了。
就在此时，密码锁的“滴滴”声传入耳朵，扭头，俞升一另进购了几袋水果回来。
“妹妹在家啊，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他关上门，拎着水果径直走向厨房放好出来。
“爸，你来得正好，我最近想在店里办个轻卡餐，你有什么建议吗？”
俞升一和万霜琴皆是从事饮食健康行业，俞冉清从小耳濡目染，最后继承妈妈的衣钵，成为知名营养公司的高级营养师。
俞升一为其出谋划策，想了几个套餐，叫她再自己研究研究，欲起身前往卧室时脚步一顿，回身，重新落座沙发。
“听你妈咪说，你今天去相亲了？”躲过了万霜琴，还剩个俞升一。
她抿唇假笑，假意投入轻卡餐的头脑风暴中，试图蒙混过关。
“不顺利？”俞升一试探道。
“爸，这件事我们到时候再说，我现在忙工作呢。”俞冉清尝试搪塞过去。
他轻拍她的肩膀，起身朝卧室走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方才松懈下来。
指节夹住圆珠笔，漫不经心地转动，犹如小山上的风车。
俞冉清盯着电脑屏幕的介绍页面出神，往昔的幕幕走马灯似地回荡，书本上的手机震了下，唤回心神，点开——是份好友申请。
YZ：俞小姐，是我，郁峥
心跳登时漏了一拍，俞冉清猛然将手机扣回书面，揉揉眼睛，试图将这条好友申请揉进眼角膜后面，结果就是它还在屏幕纠缠。
郁峥好烦人啊……她抓耳挠腮地想。
YZ：是我找苏阿姨要的联系方式，抱歉打扰
深呼吸，俞冉清被迫接受这则好友申请，通过后仍旧保持礼貌的人设，发过去一个微笑的emoji。
白绿条框在这个蝉鸣声四起的夜晚一来一回，聊天页面最底下，是他明晚的晚餐邀请。
俞冉清没作回复，晾到次日，以为可以就此打住，没想到比遗忘先来的是郁峥的早安问候，直将她拉回烦恼的现实。
俞冉清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她并不想见他。
“直接拒绝呗，再说了，当初是你甩的他，老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是好马……”俞冉清面色忧愁地纠正。
不过钟芄的话彻底将她拽回过去，的确，提分手的是她。
“你该不会心里还念着这个人吧？”钟芄眯起眼，伸出食指戳戳俞冉清的胸脯，似乎要将她看穿。
她果断推开钟芄的肩膀，打断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别瞎说，我俞冉清！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这定是神婆口中的孽缘！”
“那你回绝他，我看着你回绝。”钟芄与她多年好友，堪称肚子里的蛔虫，抱着胸不容置喙地说。
郁峥刚结束一场小手术，摁亮手机，正好弹出个公式照头像，以及显示备注为“清清”；上方并没有显示她的答复是什么，心脏捏成一团，长吁口气才点开。
水冰清：我今晚有约了。
不同科室的汪耀快步追上郁峥的步伐，发出邀请：“哥们，晚上打球去不？”
许是乌云密布过于**，汪耀觉察他的情绪，询问：“怎么了？”
“你们外科最近很清闲？”郁峥眉宇不耐。
“好兄弟关心你一下，说来听听。”汪耀兀自探个耳朵出去。
郁峥最终还是没说。
“林哥，你最近就是代谢过慢，这瓶茶饮有助于代谢，也提神，早晚喝一次或者泡水喝一天都是可以的。”
路面延伸出光的影子，俞冉清将客户林哥送到门口，叮嘱道：“这七餐都在这了，记得每天都要在群里打卡，然后七天后再来找我复测。”
林哥走后，大理石台上的手机响起一段轻缓抒情歌，想来也是万霜琴来深入了解相亲结果的。
俞冉清十有万分不情愿地接起母亲的电话，对面是止不住的笑意：“清清啊，妈咪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还有什么比相亲还要“好”的消息吗？
“你苏阿姨说，郁先生看上你了，并且要求下个月完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Circling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