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灯光昼夜不息,亮得人眼发涩。
陆承屿没再离开医院,额角的伤只简单换药,一身沾着血渍的衣服换下来后,便整日守在玻璃门外。
苏曦把这些年林晚的复查单、药盒,还有那只装着纸条的铁盒一股脑放在他面前,每一样都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指尖拂过那张张写满医嘱的单子,日期从高中一直延续到现在,密密麻麻,全是她独自扛过的时光。
铁盒里的纸条被摩挲得发软,是他当年随手写下的叮嘱,她却视若珍宝,藏了一年又一年。
原来从少年时起,她就一边捧着他给的光,一边在黑暗里独自和病痛拉扯。
医生找他谈话时,他平静得近乎麻木,只反复问一句话:“匹配源,还要等多久?”
“排队优先级很高,但匹配本就渺茫,一个月内有结果已是万幸。”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她的身体撑不住太久,随时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陆承屿站在医生办公室,窗外的雨还没停,凉意顺着玻璃爬进骨缝里。
等不到。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高中天台,他握着她的手说要一起建个家,再也不做没人要的小孩;
他想起江滩求婚,他单膝跪地,把满心未来捧到她面前;
他想起她拒绝时颤抖的背影,想起她藏在笑容下的痛苦,想起她最后拼尽全力把他推开。
他不能让她等不到!
那天下午,陆承屿找了主治医生,避开所有人,在谈话室里待了整整一个小时。
出来时,他眼底的慌乱与痛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坚定。
他走到ICU门口,隔着玻璃静静望着里面的人,指尖轻轻贴在裂痕纵横的手机屏幕上,与她遥遥相对。
“晚晚,”他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再等等我。”
“这一次,换我给你一个家。”
苏曦再来时,只看见他坐在长椅上,安静地整理着那些纸条,把每一张都抚平、叠齐,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他不再抽烟,不再失神,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生命力一点点渡给她。
夜里,林晚短暂清醒,呼吸机的声响弱了几分。
她睁着眼看向天花板,意识模糊间,又想起了那年天台的风,少年认真的眉眼,还有那句关于家的誓言。
眼角有泪滑落,浸湿枕套。
她以为自己会孤单地走完最后一程,把所有秘密带进泥土,让他彻底解脱。
却不知道,玻璃之外,那个被她推开的人,已经为她定下了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奔赴。
陆承屿守在门外,一夜未眠。
他悄悄联系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交代了所有后事:工作室、存款、那套付了定金的房子,全部转到林晚名下。
还有一封封写好的信,从春天到冬天,从年少到白头,替他陪着她走完余生。
他在捐献同意书上签下名字,字迹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匹配成功的报告被他妥帖收好,那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救赎。
(没有描写,因为我不会,医院的流程太繁琐了,我自己去医院挂个号,我自己都要疯,太麻烦了,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
朋友赶来时,红着眼攥住他的衣领,声音发颤:“你明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承屿只是平静地望向ICU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是她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
“她用七年时光,拼尽全力护我前程。”
“这一次,换我把余生,都给她。”
雨终于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
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场关于心跳与爱的约定,正悄然走向终点。
他曾许诺与她共建家园,如今,他选择把自己的心跳,永远留在她的胸腔里,陪她走完往后所有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