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新芽海棠 > 第56章 接生

第56章 接生

我对我的计划很自信,预计三个月集齐国光勋章是手到擒来,孟秦这个人,跟谁都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好相处,脾气又好,估计哄一哄就能上钩。

我昨天夜里,用热碳隔着熨斗,把我的军装熨得板板正正,裤缝都用柜子门夹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穿,就是精神抖擞。我喜气洋洋地把头发梳好,向梁平借了骡子,去城里采购。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小姑娘嘛,嘴馋就是弱点。二保小附近都是山沟,没什么能吃的,延安城里有商铺和饭店。今天是赶集日,有骡马大会,很多脚商会来卖货,什么东西都有。我背着挎包转来转去,什么干果、油糕,实在是匮乏,这地方,真不如江浙,想买点零嘴都没有。

最后还是去“红星酒楼”打包了一份小米凉糕,这个是甜口的,估摸着,她应该爱吃。

况且,以前都说“二十三,糖瓜粘,粘住灶王爷的嘴。”我这也算是同一个战术,给我的国光勋章上供,粘住她的嘴,笼络住她的心,必要的时候,还得诚心拜三拜。

我赶着骡子刚到校门口,看见孟秦。想对她施展笑容,这笑容,我夜里演习过很多次,每一步都要精益求精。

笑嘛,不能太谄媚,目的性太强了;也不能笑了以后翻白眼,那是对上司的笑;不能笑了以后撇嘴,那是不屑的笑。笑了十几二十次以后,我保留了第一选项,嘴微微咧开,眼神要真挚。

“孟技术员,早!”我冲她笑,又挥手。

“快快快!快走!”她冲过来跳上板车。

“去哪?”

“柳树村第三棵大柳树下,两间土房那家,你知道的吧!”

“知道。”来了这么久,地理位置早被我摸清了,哪家几口人,做什么的,这是特务的基础工作, “去干嘛?”

“快快快!先走再说!”她拍了我两下,像赶骡子,行吧,走。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我们来干嘛。

“孟技术员,你看,它躺了站,站了躺一个钟头了。”一头黄牛在畜栏里痛苦的低哞,蹄子时不时往后颤动,身体流出来淡黄色的粘液。

孟秦站在畜栏外看了一会,很快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套绳结,快点。”

“额老汉没料到牛今日生娃,去赶场了。”白家嫂子一脸犹豫,给牛套绳结,防止接生的时候踢后蹄,把人踢伤,这种活,得让男人做,女人没有力气。

“我来。”正是我发扬风格的时候,临危不惧,一定能给孟秦留下好印象。

孟秦一把抢过白嫂子手里的绳,三下五除二圈了两个圈:“冯老师,你让让,你没有经验,容易被踹。”她轻压在母牛后腿,把绳结圈住,收紧,挂在畜牲的梁柱上,限制了母牛的活动范围。

“羊水呈黄色,已经难产,再不人工干预,牛犊容易窒息。有没有海带!”她一手轻抚牛,稳定牛的情绪,一边转头问我,又自己否定:“这里是西北,没有海带。有没有粘粘的,滑滑的,那种东西!”

我余光扫到院子里的老榆树,陕北的女人,常用榆树皮刨花水洗头。

“洗手!”孟秦从白嫂子端来的盆里,打肥皂,把手洗干净,又在刨花水里浸透手臂,蹲在母牛后头,伸手往里面摸,柔声跟白嫂子说话:“你看,紧急情况下,用刨花水做润滑,不伤害牛的产道,你看羊水,正常是透白色,腥味不臭,一旦难产,就会呈黄色,这时候已经有窒息风险,万一是黄绿色又臭,那就是大概率死胎了。”

她说了一串,白嫂子面上都是忧心忡忡的,耕牛是农户家最重要的资产,全家都指着这头牛活。白嫂子求助式地看我,她听不懂,我蹲在畜牲的干草堆前面做实时翻译。

孟秦半条手臂已经深入:“胎位不正,小牛的脚出来了。”

白嫂子听了大惊,几欲要落泪。

“没关系,嫂子,我伸手把小牛掉个个,你在边上学。”母牛已经躁动不安,它掉出血块,痛苦地哀嚎,不住地颤抖后蹄。

孟秦咬着牙,手臂在产道里进进出出,她的脸通红,汗珠粘湿鬓角。

“嫂子,你去煮点麦麸水,待会让牛自己顺产,它喝了有力气。”孟秦长舒一口气,看样子已经调整了胎位,她轻拍拍母牛,想让母牛站起来。

母牛已经衰弱得没有力气,但是凭着强烈的求生欲,长哞一声,摇摇晃晃屈蹄站立。黄色胎膜裹着一只小脑袋,粘液淅淅沥沥往下落,散发出腥臭味。

牛卷着舌头喝了麦麸水,腿斜斜分开,牛蹄已经承受不住,痛苦的神色出现在无辜的牛眼里。

“知道你是第一次生,没关系,放松,好孩子,放松。”孟秦轻轻用手顺牛的毛,试图安抚它的情绪,小牛越滑越多,已经出了两只膝盖。

白嫂子抓着手,紧张地看小牛伸出蹄子,它没有动,胎膜封住了头。

“来,冯老师,我们帮帮它。”我学着孟秦的动作,轻轻捧住小牛的身体,顺着母牛的挤压,往外拽。

“噗通!”小牛被猛然挤出来,我们俩都被惯性推到一边,我被扔在干草堆上,还没有醒过神来。

孟秦第一时间去撕开小牛的胎膜,用手扒开它的嘴,让它呼吸。小牛轻轻颤动,逐渐睁开了眼睛,细细的牛蹄挣扎着、努力着,试图站起来,去找它的妈妈。

“嫂子,你记住,小牛刚出生要在两个小时内喝到牛初乳,就是第一口奶,要给母牛喂点好的,注意畜棚保暖。”她转头看我还坐在干草堆里,“冯老师,起来吧。”

我不能起来,屁股下面,好像有……软软的……湿湿的……我不敢想的东西,我昨天熨了半晌,又用柜子门夹了一夜的军裤啊!我能感觉到,我的后脖颈连带着耳根子,像被热水泼了一样滚烫。

孟秦盯着我看了许久,本来抿成一条线的嘴,憋不住大笑:“嫂子,第三点!注意畜棚卫生,及时清扫牛粪!”

我转过脸不看她,老天!老天!我辛辛苦苦一上午,就是这么个结果!?

“哎哟,冯老师,冯老师,快,进屋。”白嫂子来拉我,“额正好给额老汉做了条新裤,你快换上,额给你洗了这裤。”

我的脸色,不用看也知道,红得快滴血,被她扯着进屋换了裤子。孟秦的笑声在院子里肆无忌惮,“咯咯咯”的,像鹅叫!

我们坐在院子里,吃白嫂子做的“摊黄儿”,等待母牛产胎衣。

“嫂子,你做的这饼真好吃。”孟秦吃得不亦乐乎,我吃得味同嚼蜡。

“孟技术员,今天真是太感谢你和冯老师了,额做了好多呢,给你路上带着吃。”

“不用不用,一定要注意,母牛产子后,二至八小时会产出胎衣,不然子宫容易发炎,但是不能用手强扯,会拉伤的。”她边啃饼子,边科普,又用余光瞟我的脸,以为我没看见吗?

我们被白嫂子塞了一包“摊黄儿”,驾着骡子往回赶,天已经黑了。

“那个……咳……有些事……同志之间是不是要保密?”我抿着嘴,去够她的眼睛。

她耸着肩膀,憋笑憋得发抖,唇齿间,笑声还时不时逃逸。

“别笑了!哪有同志嘲笑对方的!”我生气了!

她深呼吸一口,清清嗓子:“噢,我不知道同志之间怎么相处的,要不你教教我?哈怂同志。”

完蛋,我毕咧!(完蛋的意思)我怎么忘了这茬。

“咳……我和你开玩笑的,小孟,孟技术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找补得结结巴巴。

“冯老师,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飘吗?”她轻轻巧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特训第一课就是,撒谎与圆谎,她诈我呢!

“那你怎么知道,‘哈怂’的意思?”我试探着开口。

“自然是反复核对咯,试验也要多次证明,你的眼神飘得太厉害,我就问了问娟姐。”

这么早她就知道了?这些天,她都在装?隐藏得真好!真是……狡猾!

我把包袱扔给她。

“这什么?”

“道歉赔罪用的。”

“小米凉糕!”她眼睛亮了。

“嗯,吃吧,能原谅我吗?”我真的在恳求我的国光勋章不要走!

“能原谅,但是不够帮你保守秘密的,刚刚……”

我立刻掏出怀里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花生酥糖!”她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老奸巨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