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白炽灯闪了下，安的眼睛也眨了下。
外套已经被脱下，露出里面的黑色作战短袖，安的右手臂触目惊心，硕大一条伤口，有的部分结了痂，有的鲜血淋漓渗着血。
喻言正在给他重新包扎。
安看了会，突然发声：“阿言，你真好。”
喻言依旧冷脸：“夸我好也没用，该告诉老师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少说。”
安就眨眨眼，用左手捧起喻言的脸，又重复了一遍：“阿言，你真好。”
喻言和他对视两三秒，终于受不了，先撇开视线，想要维持冷脸也就十分困难了。他动了嘴：“你别动手动脚。”但是也没把安的手甩开。
安把他冰凉的脸贴热后才放下手，喻言才说：“下次你再去跟陈柏舟那家伙拼命，我肯定告诉老师。”
安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其实我放水了。”
“......你看我信不信。”喻言顿了几秒，“你要哄人也别拿这么蹩脚的理由。”
安说：“真的，你怎么不信我。”
喻言深思漂游：“我当然信你，不过...我跟不相信你放了水还能被我拖着回来。”
“什么意思？”安有点听不太懂。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知道这人有点小心眼。”喻言回忆过去，嫌弃地瘪了瘪嘴，“他兄弟俩从小就被陈叔拖着进行各类培训，我之前听他弟说，他在培训的时候遇上了个比他年纪还小很多的孩子，三两下就给他弄倒了，不服气得很，说什么偏要重来一次。”
“......后来呢？”安听着，也有点不太敢置信。
“人家嫌他烦，就随便输给他了，结果他也不乐意。”喻言呵呵两声，“真难伺候。”
安的神色略微空白，大概是没想到陈柏舟居然也有这么神叨叨的时候。
“那我是不是完蛋了。”安说。
“可能是盘算着怎么秋后算账吧。”给他整理好绷带，喻言又安抚性地拍了拍安的肩膀，“没事的，大不了我们就走。”
安深吸一口气：“借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
陈柏舟驱车回到家时，灯已经熄了大半，好不容易把车停进车库进了门，室内一片漆黑黑的，只有客厅那方传来忽明忽暗的光线。
陈柏舟悄无声息走过去，就看见他一家三口正坐在沙发上看鬼片。
他爸他妈心思明显不在电视，悄悄地在说什么，只有他弟陈宥礼沉浸于鬼片中不可自拔来着，蹲坐在沙发上咬着手指甲，眼睛也不眨地看着电视里忽明忽暗的场景变换。
陈柏舟面无表情地走到开灯处，啪的一声，打开了客厅一圈的小灯。
恰好屏幕上突进到女鬼贴脸，陈宥礼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吓得背后一凉，扑向妈妈惊叫出声：“妈妈救我！”
陈柏舟：......
他妈周颖颇为怜爱地拍了下凑过来的倒霉二儿子，又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默不作声的大儿子：“小舟，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今天临时多加了项训练，所以晚了点。”陈柏舟绕了个方向坐在单人沙发，拿起遥控板暂停了鬼片，“堂堂alpha竟然还怕鬼，跟小的时候一样胆小。”他又点评，犀利又不留情面，“又菜又爱玩。”
“还不是你吓我！”陈宥礼三番两次被陈柏舟这样吓过，但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招，换汤不换药，也没什么辩驳的底气，“更何况，我这不是在陪爸爸妈妈一起看吗？”
“陈宥礼。”即便疼爱儿子，周颖也忍不住说，“是谁求着我和你爸一起来看这鬼片的。”
陈勋的手绕过妻子的肩将妻子往自己的方向拨，生怕儿子的傻气传染他俩：“我早就跟你说，让他一个人看这玩意，刚好还能锻炼下他的胆量。”
几人又多说了些调侃了陈宥礼，陈宥礼不敢在爸妈面前撒泼，只好中途退场说去给哥倒杯水。
陈勋就喊了声陈柏舟让他跟自己出去说几句话。
周颖和他心有灵犀，一眼就明白陈勋要跟儿子说什么，临走前拍了拍陈柏舟的手背，让他放宽心。
陈柏舟是典型的AO家庭，严父慈母的家庭组成，让他自小成长十分轻松，回忆起童年也没那么多不快。父亲虽然严肃，但只在某些事情上严厉。
父子二人走到对朝花园的露台，陈勋没有马上开口，先是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这个比自己都高了点的儿子，才开口：“最近有去定期复查吗？”
陈柏舟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腮下，那里是腺体的位置，可在过去三个月，腺体带给他的已经算是足够痛苦的负担了。他沉默半晌：“上周周末去看了。”
“情况如何？”并非陈勋不关心儿子，只是事发突然，他工作又繁忙，在儿子和家庭最脆弱的这三个月完全有心无力，“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腺体能彻底恢复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提过。莫名的阴郁情绪从头到脚包裹住了他，可陈柏舟却下意识地想要隐瞒面前这个男人，父母在他身上花费的无用时间太多了，他也不想所有人在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明明四肢健全，无病无灾，只有腺体出了问题。他说：“医生说会慢慢恢复的，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勋从陈柏舟的言语中似乎触及到了什么，沉默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烟，他很久不抽了，许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无从发泄。
五个月前，儿子满身是血的从军医院转院到首都第一人民医院，各项体征急速下滑，在重症监护室足足待了两天。周颖得知消息时差点晕了过去，也幸亏陈宥礼在她身边才不至于让她彻底崩溃。
而S级alpha强悍的恢复力让陈柏舟很快转出ICU，没一个月就出了院，只是信息素的整体水平却大弧度下滑，很难维持到一个平稳的状态。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腺体被外敌用诱导性试剂引起这样突如其来的症状，带来的是多次的易感期，其实按理来说，S级alpha一年以来最多只有一次易感期，而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恢复期中陈柏舟就足足经历了三次长度不一的易感期，这对一个人的精神和身体都是相当程度上的折磨。
陈柏舟的身体情况递交到联盟那边，联盟批准他很长时间的恢复期，直到这第五个月，反复递交上去的申请书依旧批注着这么句委婉的话。
再做修整。
因为信息素迟迟不能恢复到正常水平，联盟对待陈柏舟的情况也极为谨慎，说什么都是不让返回军区开展正常工作。
也还好威格斯研究所的所长曾经和陈勋是旧相识，愿意接受陈柏舟这个特殊病例，但是给不了他具体的恢复时间，只能这么慢慢的走一步摸索一步。
儿子遭遇了这样的情况，陈勋和周颖无一例外不是沉痛的，都是想尽了办法让陈柏舟能早日恢复。后来陈勋不舍得看陈柏舟整日发呆，才力排众议和联盟上级商量，让陈柏舟进了黑鹰当训练官，别总有空闲着想这些。
陈柏舟也的确完成的很出色，没在黑鹰训练基地出什么大岔子，但知子莫若父，陈勋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陈柏舟绝非想一辈子都待在黑鹰教导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