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横扫烽火的消息当晚就在圈内传开了。
沈灼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发现微信炸了——之前次级联赛的几个前队友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他是不是真的去了NV；直播平台的管理员也发来消息，语气客气了许多，问他有没有兴趣续约，条件可以再谈；甚至有几个久不联系的好友也冒了出来，说“听说你牛逼了啊”。
他一一回复了前队友，婉拒了直播平台的续约邀请，对那几个久不联系的好友只回了一个“嗯”。
然后他点开了赛事论坛。
首页飘着好几个跟他有关的帖子——
《NV新中单什么来头？3-0干碎烽火？》
《理性讨论，NV这个新人中单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听说NV新中单是Omega？真的假的？》
他点开了第三个帖子。
楼主在主楼贴了一张截图，是他在次级联赛时期的选手资料页，上面的第二性别栏赫然写着“Omega”。楼里的回复已经翻了十几页，他粗略扫了一眼，褒贬不一。
“Omega打中单？认真的吗？”
“NV这是没人了？找个Omega来打首发？”
“楼上的是不是有病？人家刚3-0打赢了烽火，你看比赛了吗就在这里喷？”
“不是歧视Omega，但是职业比赛的强度和生理周期管理……你们懂的，这不是闹着玩的。”
“笑死，某些Alpha打了几年的成绩还不如一个Omega新人，还好意思在这指点江山。”
沈灼面无表情地把帖子划走。
他早就习惯了。从分化成Omega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会比别人难走。质疑、嘲讽、偏见——这些东西他听过太多了，多到已经不会让他生气了。
但他记住了那些ID。
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只有一直赢下去，才能让这些人闭嘴。
他放下手机，正准备关灯睡觉，房门被敲响了。
“谁？”
“我。”
是霍旌的声音。
沈灼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霍旌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方便进去说吗？”
沈灼侧身让开门口。
霍旌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简单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相框。他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问什么。
“今天训练赛的复盘数据，”他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教练组连夜整理出来的。你的个人数据很好看，但有几个问题需要注意。”
沈灼坐下来，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比赛数据分析，包括他的伤害转化率、参团率、视野得分、对线期的补刀差值等等。每一项数据旁边都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有力——是霍旌的字。
“第一条，”霍旌在他对面坐下，“你对线期的防Gank意识还需要加强。第二局对面打野来抓了你四次，你只察觉到了两次。如果不是方屿及时给了信号，你可能被抓崩不止一次。”
“我知道。”沈灼点头，“这个问题我正在改。”
“第二条，你的团战站位有时候太激进了。第三局那波高地团，你差点被对面辅助开到，如果那一波你死了，我们可能就被翻盘了。”
“那是因为我想找机会开团——”
“我知道你想开团，”霍旌打断他，“但你是中单，不是开团手。你的第一职责是打伤害，其次才是找机会。如果你想开团，先跟我确认，我来替你承担开团的风险。”
沈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霍旌说得对。第三局那波高地团确实是他太冒进了，如果他当时被秒，整场比赛的走向可能会完全不同。
“……明白了。”
霍旌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听进去了，然后才继续说：“第三条，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
沈灼抬起头：“那是什么？”
霍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打完比赛之后，看了论坛对吧？”
沈灼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会看。”霍旌的语气很平淡，“那些关于你第二性别的帖子，我都看到了。”
沈灼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去看那些东西。”霍旌说，“论坛上的言论不会影响你的操作，不会帮你赢下比赛，只会分散你的注意力。你打得越好，黑你的人越多；你打得越差，他们也一样会喷你。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看。”
“我知道。”沈灼说，“我没放在心上。”
“真的吗？”
沈灼抬起头，对上霍旌的目光。那双冷淡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注视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语里的真假。
“……大部分没有。”沈灼承认，“但有一条评论让我有点在意。”
“哪条？”
“有人说，‘Omega打职业就是在透支职业生涯，发情期一到全队陪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霍旌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沈灼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今天刚刚打赢了春季赛亚军的中单，这双手曾经在发情期前兆的状态下打出了五杀翻盘。
“不对。”他说，“我的职业生涯由我自己决定，不是由我的腺体决定。”
霍旌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那就记住这句话。”他站起来，拿起已经空了的文件夹，“以后每次有人质疑你的时候，就用这句话回答他们——用你的操作回答他们。”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明天放假一天。你可以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基地里。”
“你去吗？”
霍旌顿了一下：“……我去健身房。”
“那我也去。”
霍旌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拒绝，也不是欢迎，更像是一种“随便你”的默许。
“早上八点，过时不候。”
门关上了。
沈灼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份复盘文件上霍旌的手写批注。字迹干净利落，每一笔都很有力，像是写字的人从来不会犹豫。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门外偷听到的那段对话——
“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不想输的人。”
他合上文件夹，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沈灼换好运动服出现在基地的健身房门口。
NV的健身房不大，但设备齐全——跑步机、椭圆机、哑铃区、综合训练架，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拳击沙袋。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霍旌已经在跑步机上跑了快半个小时了，短袖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背线条。
“早。”沈灼打了个招呼，走到旁边的跑步机上，调了一个适中的速度开始慢跑。
“嗯。”
两个人沉默地跑了十几分钟。健身房里只有跑步机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沈灼先打破了沉默：“你每天都来？”
“除了比赛日和旅行日，基本都来。”
“难怪你体能那么好。”
霍旌没有接话，但沈灼注意到他的步伐似乎慢了一点点。
又跑了十分钟，霍旌关掉跑步机，走到哑铃区开始做力量训练。沈灼也跟着关掉跑步机，犹豫了一下，走到他旁边，拿起一对轻一些的哑铃。
“你做力量训练的时候一般怎么分组？”他问。
霍旌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真的会跟过来练，但还是回答了：“胸背腿循环，每组十二次，每个动作四组。你今天第一次练，重量减半，动作标准比重量重要。”
“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霍旌带着他把基础的几组力量训练过了一遍。沈灼以前从来没有系统地做过力量训练，动作有些生涩，但他学得很快——霍旌纠正过一次的动作，他第二次就能做到**不离十。
“你以前真的没去过健身房？”霍旌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没有。”沈灼放下哑铃，甩了甩发酸的手臂，“以前没钱办卡，而且每天打十几个小时的训练，也没那个精力。”
霍旌沉默了一会儿，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那你天赋确实不错。”
沈灼愣了一下——这是霍旌第一次当面夸他。
“……谢谢。”
“别急着谢，”霍旌放下水壶，“明天开始疼的是你。第一次练力量，后天你就会知道什么叫肌肉酸痛。”
沈灼笑了一下：“那我后天再来练一趟，把酸痛练没了。”
霍旌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健身房。早晨的阳光已经很亮了，院子里有几棵桂花树，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今天白天你有什么安排？”霍旌问。
“没什么安排。可能打几把排位保持手感。”
“别打了。”霍旌说，“今天是休息日，你就好好休息。一直绷着弦，迟早会断。”
沈灼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我去市区转转？来这个城市好几年了，好像从来没好好逛过。”
“我正好要去市区办点事，”霍旌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临时决定的，“可以捎你一程。”
“好。”
—
霍旌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内部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沈灼坐上副驾驶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霍旌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他系好安全带，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个味道。
车子驶出基地，汇入城市的车流。霍旌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加塞的也只是默默减速让行，完全没有赛场上那种凌厉的气势。
“你是不是平时不怎么出门？”霍旌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看窗外，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楼。”
沈灼被他说中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以前确实不怎么出门。除了比赛和训练，就是在出租屋里直播。活动半径不超过两公里。”
“现在不一样了。”
“嗯，现在不一样了。”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霍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沈灼的侧脸上落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你后悔吗？”霍旌问，“来NV。”
沈灼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不后悔。”
绿灯亮了。
霍旌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
傍晚，沈灼回到基地的时候，发现训练室的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看见方屿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正在打排位。屏幕上是他今天第十七把排位，战绩看起来不太好——1-5，他的辅助英雄已经死了五次。
“方哥，你怎么还在打？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方屿头也没回：“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练练。”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和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灼走到他身后，看着他的操作。方屿的辅助水平在联盟里绝对是顶尖的，但今天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几次不该死的走位失误，技能释放的时机也有些迟疑。
“方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方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鼠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被你发现了啊。”
沈灼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方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妈住院了。”
沈灼一愣：“什么病？”
“查出来是早期胃癌，上周确诊的。”方屿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我爸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回去看看。”
“那你快去啊，基地这边——”
“我知道，我跟教练请过假了。”方屿重新戴上眼镜，“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们。下周就要打常规赛了，我这个辅助不在，训练赛怎么办？”
“我们会想办法的。”沈灼说，“基地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辅助。而且你妈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比赛以后有的是机会打。”
方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小子，来了没几天，说话倒是越来越像队长了。”
沈灼也笑了笑：“跟他学的。”
方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明天就走了。你帮我盯着点队长，别让他训练起来又不吃饭。”
“你自己跟他说。”
“我不敢。”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了一会儿，然后渐渐消散。
沈灼看着方屿重新投入排位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来到NV才短短几天，却已经开始把这里当成家了。
他走出训练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霍旌发了一条消息：
“方哥的妈妈生病了，他明天请假回家。”
几秒钟后，对面回了一条：
“我知道。我已经跟管理层说好了，他需要多久就休多久。”
沈灼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了宿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