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这几周，贺灼的日子过得黑白颠倒。
白天在教室里趴着睡，晚上翻墙去网吧通宵，饿了就在学校后街买个手抓饼。班主任陆知弦的课他不敢太造次，其他老师的课，他基本都是在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里抽烟度过的。
九月最后一周，第一次月考成绩单发下来了。那破纸贴在（1）班前门旁边的墙上，底下一堆人挤着看。
“让让，别挤我。”李维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拼命往里凑，肉包子的油都快滴到前面女生的肩膀上了。
“李维，你多少？”旁边一个男生扯着嗓子问。
“别催！我找找……”李维眯着眼，手指在纸面上划拉，“操了，我怎么掉出前五十了？这不科学啊，我物理明明对了好几个选择题。”
前门被人推开，周砚从（7）班溜达过来。他手里拿着个冰棍，一边咬一边挤进人堆。
“哎，你们班第一是谁啊？”周砚伸着脖子看。
“那还用问，肯定宋神啊。”旁边有人回了一句。
周砚在最底下那排找自己认识的熟人。这时候，贺灼被前排这群人吵醒了。他烦躁地扯下蒙在头上的校服外套，踢开椅子站起来，想从前门走，准备去厕所抽根烟。
周砚刚退出来，一转身，正好跟站起来的贺灼撞了个满怀。
“卧槽！”周砚手里的冰棍差点怼到贺灼衣服上，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没长眼啊？”贺灼骂了一句，揉了揉肩膀。
“灼哥，你醒了？”周砚咬着冰棍，拿手指了指墙上，“你牛逼啊，倒数第五。”
前面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卧槽！倒数第五！贺灼牛逼啊！”不知道哪个傻缺喊了一嗓子。
贺灼猛地转头，从桌上抄起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作势要砸：“叫唤什么？谁他妈倒数第五？”
“那纸上面印着呢！你自己去看！”那男生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跑了。
“真够丢人的。”周砚在旁边幸灾乐祸，“倒数第五，老陆估计得把你皮扒了。”
“那是我没写！我要是随便写写，能这样？”贺灼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砸，水花溅出来几滴。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面全是揉成团的空白卷子。
*
大课间跑操。
雾川一中的操场一圈是四百米，老旧的煤渣跑道，跑起来全是灰尘。贺灼站在队伍最后面，跟着音乐有气无力地挪着步子。
前面的李维跑得呼哧带喘，一边跑一边抱怨：“这破天怎么这么闷，我肺都要炸了。”
周砚他们班在隔壁跑道。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对了个眼神，周砚冲他比了个往下竖的大拇指。贺灼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好容易跑完三圈，大家都跟被抽了魂一样往教学楼走。贺灼没跟着回教室，直接拐弯去了三楼。
教导处和年级办公室都在三楼。贺灼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他站在门口，靠着墙，没急着进。
走廊上，几个高二（3）班的女生正拿着扫把扫地，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看的一部电影，说里面的男主角太丑了，白瞎了那个剧情。扫把划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贺灼，站在外面当门神呢？进来。”里面传来陆知弦的声音。
贺灼把外套拉链扯了扯，推门进去了。
“来，坐。”陆知弦坐在桌子后面，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贺灼没坐，就靠在旁边那张放废卷子的办公桌边缘。
“倒数第五。”陆知弦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分数是怎么考出来的？”
“陆老师，我闭着眼睛瞎蒙的。”贺灼扯了一下嘴角，“手气不好，全蒙错了。”
“少跟我扯淡。”陆知弦没生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你这算什么？破罐子破摔？”
“我本来就是个破罐子，摔了也就听个响呗。”贺灼站直了身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行，你摔。”陆知弦把杯子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我替你兜着。以后每周二和周四放学，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补课。”
“不是，老师，我不补。我真不是那块料。”贺灼一听补课头都大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宋叙白拿着一摞用夹子夹好的卷子走进来，放在办公桌上。
“陆老师，这是月考的错题统计。”
“行，放着吧。”陆知弦指了指卷子，转头看向贺灼，“正好。贺灼，你过来。”
贺灼慢吞吞地挪过去。
“给你介绍一下。”陆知弦拍了拍宋叙白的肩膀，“宋叙白。以后，他就是你的补课老师。每周二和周四放学。”
“啊？”贺灼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宋叙白。
宋叙白也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陆老师，您饶了我吧。”贺灼笑了出声，指着宋叙白，“您让他给我补课？您怎么不让他直接给我收尸呢？”
贺灼一想到以后每周要有两天，要跟这个扣子扣到最上面、路过连眼皮都不抬的人单独关在一个空教室里，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少废话。就这么定了。”陆知弦摆了摆手，“宋叙白，你多费心。这小子要是敢跑，你直接告诉我。”
“嗯。”宋叙白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行了，你也滚回去上课吧。”陆知弦下了逐客令。
*
从办公室出来，贺灼憋了一肚子火。
“妈的，补课，补个屁。”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踢了一脚墙根。
楼下走廊里，许薇正好从（5）班出来，手里拿着一大包零食。她看到贺灼，走了过来。
“你干嘛去？脸色这么难看。”许薇撕开一包薯片，自己吃了一口。
“被老陆抓壮丁了，下周开始每周二周四要补课。”贺灼没好气地拿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那你补呗，反正你也跑不掉。”许薇白了他一眼，又递过去一片薯片。
“补个屁。”贺灼嚼着薯片，骂骂咧咧，“走了，回家。”
*
周五傍晚。
贺家的司机老赵准时把车停在了学校后街的巷子口。
贺灼拉开车门钻进去，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瘫在后座上，两条长腿直接架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晚？”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陆找我训话。”贺灼闭着眼，手在兜里摸手机。
“这次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倒数第五。”贺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老赵，你开快点，我饿死了。家里有吃的没？”
“太太刚才打电话，说让阿姨炖了排骨。”
“行。”
车子上了高架，有点堵。贺灼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车流，没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
车子拐进贺家别墅的车道时，天已经黑透了。
贺灼换了鞋，把书包扔在玄关，晃晃悠悠地走进客厅。贺明恩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个紫砂壶喝茶。苏晚正在旁边剥橘子。
“回来啦。”苏晚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半。
“嗯。”贺灼接过来，塞了一瓣在嘴里。
刚要在沙发上坐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书呆子”三个字。他哥贺衍打来的。这个时候那边应该是大早上。
贺灼接起电话，往沙发上一靠：“喂，哥。”
“月考成绩出了吧。”贺衍的声音隔着半个地球传过来。
“哥，你这消息比老陆还快。”贺灼翻了个白眼。
“倒数第五。你真行啊，贺灼。”贺衍在那边敲了敲桌子，“老陆是不是给你安排补课了？你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想不想要了？”
“别啊哥，我亲哥。”贺灼立刻换了个语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不就补个课嘛，能有多难。”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会问老陆的。”贺衍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真烦。”贺灼看着黑掉的屏幕，骂了一句。
*
吃完饭，贺灼回到自己房间。他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一盒药。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两粒白色的抑制药片了。
他盯着那两粒药，眉头皱了起来。算算日子，离下一次发情期不远了。之前在学校，靠着憋气和吃药还能混过去，但现在要在封闭的空教室里跟那个叫宋叙白的Alpha待着。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破事怎么全赶一块了。”贺灼把药盒塞回抽屉，拿脚踢了一下桌腿。
他瘫在床上，拿起手机给周砚发微信。
［老赵今晚是不是去城南那家店拿定制的键盘了？］
［对啊，说是已经到货了。］
［操，我忘了让他顺路带份炸串了。］
［你有病啊，家里炖了排骨你不吃想吃炸串？］
贺灼没回，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去开电脑打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