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舟的自动铅笔又没水了。
“这破笔,迟早给你撅了。”林一舟把笔往桌上一砸,整个人瘫在桌面上。他手里那张数学卷子除了名字和歪歪扭扭的几个公式,大片大片的空白。
李维在旁边正拿着一把生锈的小刀削铅笔,木屑掉了一地。周晓宇隔着过道,手里捏着个橡皮擦,瞄准了李维的脑门,手一抖,橡皮擦飞了出去,砸在了前排另一个男生的后背上。
“你打谁呢?”那个男生转过头瞪了一眼。
“失误失误。”周晓宇赶紧缩了缩脖子。
宋叙白不在座位上。他刚刚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拿卷子了,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他的桌子干干净净的,桌角放着个黑色的笔袋,正中间压着一本深蓝色的本子。
林一舟偏过头,看了一眼。
左右没人注意这边,他伸手把那本子从宋叙白的桌子上抽了出来。
一翻开,林一舟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字写得也太仔细了。前面几页全是最基础的公式推导,连初中生都要背的配平都一步一步写得明明白白。不仅用了黑笔写步骤,还用红笔标了重点。
林一舟自己数学差,但他不是没借过宋叙白的笔记本。之前借的时候,那上面全是精简的公式,干巴巴的。这本怎么写得这么详细?林一舟翻了几页,正想继续往后看。
就听到后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一舟赶紧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
门被推开,贺灼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顺手从周晓宇桌上拿走个橘子,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没过一会儿,宋叙白从办公室回来了。他走到座位前坐下。
“宋神。”林一舟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嗯。”宋叙白头都没抬。
“你这本笔记,怎么写得这么基础?”林一舟随口问了一句,“我看着都不敢认,这也太保姆了。”
宋叙白拿笔的手没停:“你看哪题。”
“就最后那几道。”林一舟说,“你连基础公式都写,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你想看?”宋叙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想啊,你借我看看呗,我正好不会。”林一舟赶紧顺杆爬。
“你看没用。”宋叙白低下头,拿起笔在卷子上画圈,“你看这些,不如去把前面的选择题基础打牢。”
林一舟伸手想去拿那个本子。
宋叙白按住本子。
“别动。”
林一舟撇了撇嘴,讨了个没趣,转过身去。
*
下午大课间。
走廊里全都是打闹的人,李维正拿着个扫把追着周晓宇跑,嘴里喊着:“你个小兔崽子,把我刚接的水撞洒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周晓宇在前面跑得飞快。
林一舟去饮水机接了杯热水,憋了一肚子气,端着水杯走到最后一排。
他今天非得找个人吐槽不可。
他走到最后一排,看到贺灼坐在桌上,正在拿小刀剥橘子皮。
“灼哥。”林一舟一屁股坐在周晓宇的椅子上。
“干嘛?”贺灼头也没抬。
“我今天真服了。”林一舟喝了口水,开始倒苦水,“我刚才想借宋神那本笔记看看,他死活不给,还让我别碰。”
“他那种人,你惹他干嘛。”贺灼随口说了一句。
“不是,你猜那里面写了什么?”林一舟压低了声音,“全是初中基础题!连配平都有。我跟你说,他那绝对是给哪个外校的亲戚写的。不然他费那劲干嘛?”
贺灼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把橘子皮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没接话。
“我这不是气不过吗!”林一舟理直气壮地嚷嚷,“咱俩好歹还是他同班同学吧?他连看都不让看。平时看着挺高冷,背地里偷偷给别人开小灶。你说他这人多怪。”
“他爱给谁写给谁写。”贺灼把手里剥好的半个橘子扔回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你少在这烦我。”
“行吧。”林一舟端起水杯,“我回去写作业了。”
林一舟转身往第一排走去。
贺灼看着林一舟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半个橘子。他拿纸巾随便擦了擦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抬手一扔。
纸团划了个弧线,没进后门的垃圾桶,掉在了垃圾桶外面的地上。
贺灼骂了一声,没去捡。
*
放学铃响。
教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桌椅板凳拉得刺耳响。
贺灼没像平时一样直接翻后窗,他背着书包,走到第一排。
宋叙白正在拉书包拉链。
“宋叙白。”贺灼站在过道里,敲了敲他的桌面。
宋叙白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林一舟说你写了本笔记?”贺灼语气有点冲。
宋叙白把拉链拉好,把书包提起来,放到了桌上。
“他说你写得特别详细,还不给他看。”贺灼盯着宋叙白的脸,语速很快,“你写给谁的外校关系户啊?”
“没写给谁。”宋叙白看着他。
“没写给谁你藏着掖着?”贺灼冷嗤了一声,“你这种学霸,天天做题不嫌腻,还搞偷偷补课这一套?”
“给你的。”
贺灼的冷笑僵在脸上,脑子里嗡的一声:操,怎么是给我的?
“什么?”贺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几天来补课,连基础公式都背不下来。”宋叙白把书包背在肩上,站了起来,“我按你的进度写的。本来想今天去空教室给你。”
贺灼愣在原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刚才还在这儿阴阳怪气地嘲讽人家。
“我让你给我写了吗?”贺灼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这不是多管闲事吗!我拿回去也是垫桌脚!”
宋叙白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只是把书包带整理了一下。
“那你去垫。”
宋叙白丢下这句话,转过身,直接出了教室。
贺灼站在原地,看着门外的走廊,又回头看了一眼宋叙白的座位。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回最后一排,胡乱把桌上的东西塞进书包。
*
周末。
贺家别墅里。
贺灼穿着宽大的家居服,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电脑屏幕上开着游戏界面,但他根本没动鼠标。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正盯着桌面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
他翻开第一页,又合上,然后又翻开。
“这写的什么破玩意儿……”贺灼嘟囔了一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
没写出来。
他又把笔记往后翻了几页,看到宋叙白用红笔圈出来的基础公式。在那一页的角落里,宋叙白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易错”,旁边还画了个小箭头。
“我又不是傻子。”贺灼嘴硬了一句,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小字。
楼下传来贺妈妈的声音:“贺灼!水果切好了,下来吃!”
“知道了!等会儿!”贺灼冲楼下喊了一嗓子,然后迅速拿起笔,把笔记上的一道基础大题抄到了草稿纸上。
他一边抄,一边算。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算出结果,和笔记后面对了一下。
对了。
贺灼嘴角扯了一下,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
*
第二天,周日。
贺灼一直在房间里打游戏,打得很烂。他时不时看一眼桌子上的笔记,最终还是没忍住,又翻开了。
他找了几张白纸,把笔记里的重点公式全抄了一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抄两笔也不亏。”贺灼给自己找了个极其合理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