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步子太急，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了谁洒的水，差点直接滑倒，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一头撞在贺灼的胳膊上。他手里那瓶刚拧开的冰红茶跟着剧烈晃荡，差点泼在贺灼的校服袖子上。
“你急着投胎啊？”贺灼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一把夺过那瓶冰红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操，这破楼梯，谁洒的水也不拖一下。”周砚扶着墙站稳，拿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喘着粗气，“你站这发什么呆呢？刚才去厕所找你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去的是二楼隔间，你找我干嘛？”贺灼随口回了一句。
“我们班今天算是炸了。老陈非说有人把吃剩的泡面汤倒进洗手池里，把下水道给堵了，弄得一走廊全是那股味儿，保洁阿姨一边拖地一边骂街。”周砚抱怨了一句，随后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一点，“哎，说正经的。你刚才去二楼厕所，看见宋叙白没？”
贺灼听到这三个字，咽水的动作慢了一点。他把瓶盖拧上，语气挺自然：“没。我去的是隔间，我哪知道外面是谁。”
“我刚才在楼上往下看，看他也往厕所那个方向走了。”周砚拿胳膊肘碰了碰贺灼的腰，“哎，你说他这人是不是挺吓人的？我刚才看他那眼神，冷冰冰的，盯得人心里直发毛。”
“你看他干嘛？你惹他了？”贺灼皱起眉。
“我没惹他。我是怕你惹他！”周砚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你昨天体检表那事，我可听说了。你以后离他远点。你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靠谱，他那鼻子又灵，万一哪天察觉出点什么，你这就全完了。你哥知道不得抽死你。”
贺灼听到“你哥”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行了行了，你天天跟个老妈子一样念叨。”贺灼烦躁地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我又没干嘛，凭什么躲他。”
“行，你有数就行。赶紧去吃饭吧，去晚了连汤都抢不到。”周砚没再纠缠，转身往楼梯口跑去。
贺灼一个人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
第二天上午的大课间。
操场上放着那种难听得要命的跑操音乐，全校的人都挤在跑道上。
贺灼跑了两圈就觉得腿发酸，趁着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转身，直接溜到了操场边上的看台后面。
他靠在墙上喘气，一抬头，就看到了单杠底下的几个人。
林一舟正站在那，一边拿着个水杯一边疯狂比划，估计又在抱怨昨天晚上做不完的英语阅读理解。宋叙白背对着操场站在那。
就在这时，宋叙白转过了头。
隔着大半个操场的灰沙，他的视线越过了打闹的人群，落在贺灼身上。
贺灼的手在兜里捏紧了。
他没躲，反而挺直了背，迎着宋叙白的视线瞪了回去。
过了几秒钟，宋叙白把视线收了回去，跟林一舟说了句什么。
贺灼皱了皱眉，觉得这大阴天真压抑。
*
放学后的空教室，光线很暗，连灯都没开。
贺灼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叙白已经在座位上了。桌面上摊着一张英语完形填空。
“做这。”宋叙白把卷子推过来。
贺灼拉开椅子坐下，拿笔敲了敲桌子：“天天不是做题就是看书，你也不嫌腻得慌。”
宋叙白没理他。
贺灼做了几道题，卡在了一个生词上。他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宋叙白。
“哎。”
宋叙白没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
“你最近老看我干嘛？”贺灼靠在椅背上，歪着头问。
宋叙白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
“没看。”他说。
“没看？大课间你看什么呢？当我瞎啊。”贺灼扯了一下嘴角。
宋叙白放下笔，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看我干什么？”
贺灼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确实看了，但他不想承认。
“我看你？我那是看操场呢。你这人……”贺灼干笑了一声，赶紧把目光移开。
“周砚让我离你远点。”贺灼直接把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扔了出来。
宋叙白看着他，没接话。
“他说你太聪明了，让我小心点，别露馅。”贺灼盯着宋叙白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点破绽。
“露什么馅？”宋叙白问。
“我哪知道。”贺灼把目光移开，拿起笔，“做题做题。”
宋叙白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没再问。
*
下课，走廊里几乎没人了。只有保洁阿姨在尽头拖着地。
贺灼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宋叙白正在收拾东西。
“哎。”贺灼停下脚步。
宋叙白背上书包，看着他。
“周砚说我该躲着你。”贺灼靠在门框上，“但我偏不。”
宋叙白把书包拉链拉好，背在肩上。他走到门口，看着贺灼。
“随你。”宋叙白的声音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说完，他直接出了门，头也没回地往楼下走去。
贺灼站在空教室里，看着门外的走廊。
“妈的。”他踢了一脚门框。
*
周三的英语课。
英语老师在上面放听力，录音机里的男声嗡嗡的，跟含了块糖似的，一句话里几个单词全连在一起，根本听不清。
底下的学生都在疯狂涂答题卡，涂错了就狂擦，搞得教室里全是橡皮屑。
贺灼趴在桌上，面前的卷子干干净净的。他手里转着一支红笔，眼睛看着窗外。
坐在第一排的宋叙白，背挺得很直，正在低头写题。
贺灼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昨天那句“随你”。
“真他妈是个死脑筋。”贺灼小声嘟囔了一句，拿笔尖狠狠戳了一下答题卡。
*
中午食堂。
周砚端着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贺灼对面。
“哎，你跟宋叙白到底怎么回事啊？”周砚问。
“什么怎么回事。”贺灼看着盘子里的菜。
“我昨天看你们在走廊上……”周砚顿了顿，“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贺灼没说话，低头扒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