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老孙在讲台上宣布了个事。
“这周五学校有个教师培训,下午不上课,提前放假。”老孙拿黑板擦敲了敲桌子,“但是,各班得留几个人搞卫生,把空教室打扫干净。贺灼、林一舟、李维,你们几个留下来。”
“啊?凭什么啊?”后排的胖子先叫唤了起来。
“就凭你们几个平时在班里最闲。”老孙瞪了他一眼,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贺灼趴在桌上,拿笔尖戳着橡皮擦。他本来打算周五逃课去老街打台球,结果被抓了壮丁。
“真他妈烦。”他小声骂了一句。
*
周五下午,全校的人都走光了。
整栋教学楼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水桶车在拐角弄出点动静。
贺灼拿着个破扫把,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一楼走廊上划拉。李维正拿着拖把,一边拖地一边骂骂咧咧:“这地上全是口香糖,抠都抠不下来。到底是哪个傻缺天天在这吐。”
“你管他呢,随便划拉两下得了。”贺灼把扫把往墙边一靠,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他前天给宋叙白发了一条微信,问补课的事,但对面一直没回。估计是还在家里待着,没来学校。
“行了没?我饿了,我想去小卖部买烤肠。”李维把拖把扔进水桶里。
“你去吧,我去趟厕所。”贺灼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走廊东头走。
林一舟正拎着个垃圾袋从楼上下来,塑料袋破了,漏了一地的瓜子壳。
“我靠,林一舟你装的什么破玩意儿!”李维在旁边大喊。
“这袋子质量不行,不怪我啊。”林一舟赶紧蹲下拿手捧。
贺灼没管他们俩,直接顺着走廊往东边走。
路过了那间平时用来补课的空教室。门半掩着,留了一道缝。
贺灼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他余光好像瞥到里面有个人。他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顺着门缝往里看。
教室里没开灯。靠窗的第二排坐着一个人。
宋叙白。
他穿着秋季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一个人坐在平时补课的位置上。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书都没放,也没拿笔。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背挺得很直。不知道在看什么。
贺灼站在门外,手插在兜里。他本来想推门进去,进去嘴贱两句,说句“你病好了也不说一声,还在这装深沉”。但他看着宋叙白一个人坐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那些调侃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走廊里很安静,外面还在下着小雨,滴滴答答地打在窗台上。
贺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出声,慢慢把脚收了回来。转过身,放轻脚步,顺着走廊走了。
*
周二下午。
补课的空教室。
贺灼推开门,宋叙白已经坐在里面了。今天灯打开了,桌面上放着两本练习册。
贺灼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上周的卷子呢?”宋叙白问。
贺灼从书包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卷子,放在桌上。
“做。”宋叙白说。
贺灼拿起笔,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综合题。外面的天有些阴沉。
教室里很安静。外面走廊上不知道哪个班的人在追跑打闹,脚步声特别大,还夹杂着一声闷响,估计是谁把垃圾桶撞翻了。
贺灼做了几道,停下来,转头看着宋叙白。宋叙白正低着头看着书。
“哎。”贺灼没忍住,叫了他一声。
宋叙白停下笔,看了他一眼。
“你上周五在空教室干嘛呢?”贺灼盯着他的眼睛,“一个人在那坐着,也不开灯。”
宋叙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去,看着草稿纸上的公式。
“没干嘛。”宋叙白说。
“那你干嘛不回我微信?”贺灼追问了一句。
“没看到。”宋叙白头也没抬。
“行吧,你理由真多。”贺灼低下头,继续画他的圈。
*
第二天中午,食堂。
食堂二楼的阿姨今天手抖得特别厉害,打菜的时候,红烧肉掉了好几块回盆里。打饭的队伍前面,一个高一的男生正在跟阿姨理论。
“阿姨,你这肉怎么越打越少啊?”那男生拿着饭盒。
“后面还有人排着呢,快点走。”阿姨拿勺子敲了敲铁盘。
贺灼和许薇坐在靠窗的位置。
许薇点了一份麻辣烫,辣得直吸气:“这家的辣椒不要钱啊,放这么多。”
贺灼递了张纸巾过去,自己扒了两口饭。
“哎,听说了吗?下周学校要搞什么冬季长跑,每个人必须跑。”许薇抱怨道。
“跑就跑呗,反正我跑两圈就溜。”贺灼嚼着肉。
“你小心被老孙逮到,罚你扫操场。”许薇夹了个鱼丸给他。
“管他呢。”贺灼随口应了一声,眼神却越过许薇的肩膀,往旁边那桌瞟了一眼。
宋叙白正坐在不远处,低头吃着一份清汤面。旁边有两个女生在讨论周末去哪里做美甲,声音挺大,宋叙白像没听见一样。
旁边的桌子,周砚正跟(7)班的几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他顺着贺灼的视线看了一眼宋叙白,又看了一眼贺灼,嘴里嚼着饭,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跟旁边的人扯淡。
*
下午体育课。
操场上的风刮得很大,把跑道上的煤渣吹得满天飞。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让大家跑两圈。贺灼跑了一圈半,趁老师转身,直接溜到了看台后面的死角。
林一舟和李维正在看台后面的水泥台阶上坐着。林一舟手里拿着两包辣条,正分给李维一包。
“你们俩不去跑?”贺灼走过去,靠在栏杆上。
“跑个屁,肺都要炸了。”林一舟撕开辣条,递了一根给贺灼。
贺灼接过来塞嘴里。
“哎,灼哥,你最近怎么没去老街打台球了?”李维嚼着辣条问。
“没意思。”贺灼含糊地说了一句。
“那晚上去网吧?”李维接着问。
“再说吧。”贺灼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过了十几分钟,操场上的队伍解散了。宋叙白正好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叠卷子,估计是去办公室拿的。
贺灼站直了身体,从看台后面走出来,在走廊上堵住了他。
“你这人,病好了就天天往办公室跑,也不嫌累。”贺灼靠在旁边的墙上,拿脚尖踢了一下墙根。
宋叙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有事?”他问。
“没事,闲的。”贺灼看着他。
“哦。”宋叙白没再理他,直接往教室走。
“真是个死木头。”贺灼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