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祁在宥抢救回来的人终于转出了重症病房,三楼西侧唯一的空屋也有了暂时的主人。
这名新病人人缘应当极好,或者有一定权力,半天来了好几趟同事来探病。
南栩都碰到两回。
一回是几人穿着最朴实的统一制服,像卖力气谋生的工人;一回是一群打扮五花八门走在潮流前端的teenager。
两批人唯一共同点是他们和普通员工都大相径庭。
南栩不免好奇星虹集团了。
是正经公司么。
晚上星虹集团的掌舵者大步流星就来了,这次偶遇的地点不是侧门。
南栩倚在病房门框上,他刚和祁在宥寒暄了两句,目送他走进隔壁病房,一回头,一身西装的祁为珩也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南栩看着他来到一步之遥,站定。
祁为珩微微低下头:“在这做什么?”
“指路。”南栩笑了笑,当真抬手一指道,“你的病人在隔壁。”
祁为珩示意他背后的房间:“我找这间的人。”
南栩说:“这是我的房间。”
祁为珩说:“那我没有找错。”
“嗯?”南栩鼻间溢出疑问。
祁为珩注视着南栩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提醒:“上次商议好我带酉酉,以防他忘记我不受我控制,提前适应两次比较好吧。”
南栩微怔,上次祁为珩什么话都没说,他以为他只是出于心善,勉强同意照顾酉酉和帮他临时标记。
所以他不敢也不会提额外的要求,目前为止已经很感激了。
但祁为珩主动提出适应带酉酉,事务繁忙的集团总裁做到这份上……
看来酉酉真的讨人喜欢。
南栩回神微笑:“你说的对。请进,酉酉快睡醒了。”
这会儿是酉酉的小憩时间,只睡不到半小时,起来再喝一次奶,就能一直玩到九点多睡觉。
刚好符合祁为珩适应带他的时间。
两人安静地走进病房,先去床边看了看闭着眼睛睡大觉的酉酉,小小一个团子被两个枕头夹在中间,一侧枕头上搭着南栩的卫衣。
南栩收起脏衣服道:“酉酉睡着也会盯梢,我一离开他就会醒过来哼唧唧,放一件穿过的衣服他能安稳几分钟。”
“嗯。”祁为珩谨慎回应,眼瞅南栩团衣服的动作,本身稀松平常,但在他眼里就有几分躲避意味。
抬手扯了下领带,有点燥。
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充斥着他的信息素气味,就像画了地盘似的,但同时他被提醒这个地盘内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不会对他坦诚,于是Alpha占有欲作祟,激起骨子里的躁动。
他最近连轴转,没休息好,情绪有点起伏,解开一些衣服的束缚才压下那些冲动。
南栩看他解纽扣,以为他衣服太板正不舒服,说道:“我有一套睡衣买大了,应该是你的尺码,我拿给你换一下?舒服一点,也好抱酉酉。”
西装衬衫确实不太方便抱酉酉,且这一身几经波折有点脏。
祁为珩点头:“可以。”
趁祁为珩去换衣服,南栩趴到床上摸摸酉酉软乎的小手叫他起床,小家伙打了一个哈欠,慢慢睁开眼睛。
南栩把他抱起来,酉酉脸蛋贴着爸爸的脸蛋醒神,听到关门的声响时小眼神望过去,然后愣住了,小嘴巴张开。
酉酉圆眼辨认了片刻,攥住爸爸的领口:“啊!”
南栩笑:“对对,是酉酉喜欢的叔叔。”
酉酉弯起大眼睛,小奶音变得软乎乎。
酉酉一点没忘祁为珩,依旧很喜欢他,反应过来后开心成一只扑棱蛾子,南栩把扑棱儿子塞给祁为珩。
祁为珩现在抱他的姿势已经算熟练了,修长有力的手指护着圆鼓鼓的宝宝,手臂给小身体提供了足够的支撑。
睡衣是黑色带暗纹的,不强调设计感,但质感极好,祁为珩穿在身上格外凸显他的冷峻气质。
南栩些微恍惚,随后很快收敛神色:“我们的担心有点多余。”
他指酉酉可能不受祁为珩控制。
祁为珩抬起视线回道:“你在他开心,你不在才能确定是不是多余。”
南栩摆手否定:“我们可以进阶练习。当我在的情况下,酉酉还愿意让你一直抱才是练成了。”
祁为珩看着怀里乖乖巧巧的漂亮小宝宝,觉得这不算挑战。
不得不说一手带大的亲爸爸最了解宝宝。
南栩冲泡好奶粉,拿着奶瓶一靠近,酉酉的小表情就露出期盼,期盼爸爸抱自己。
南栩朝酉酉笑了一下,但没伸手,只将奶瓶递给祁为珩,指导他如何喂宝宝。
酉酉来回看两人,确认他们都在自己身边,勉勉强强开始吃饭。
“倾斜角度可以高一点,酉酉喝奶速度很快,对,就是这样。”
祁为珩落座沙发,一只手臂托着小酉酉,另一只手控制奶瓶。南栩站在他身边弯腰指挥,简短提醒就能收获立马改正,学习效率比起他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栩十分满意,欣赏了一会儿优等生的作业。
“我以为你来探病员工,今天来了好几批同事。”南栩说。
祁为珩眼睫低垂,落在酉酉身上的眼神透出温柔,平淡道:“哦,我是老板。”
南栩莫名被逗笑。
三人同框之温馨,祁在宥见了将只能想起“一家三口”。
倒也不是,祁在宥回来见南栩的门留了一条缝,敲了敲推门进来,被这场景一惊,话就没过脑子:“你们在这里演什么父母爱情。”
南栩直起腰问道:“隔壁检查完了?”
祁在宥点头,手指沙发上的人:“我哥怎么在这儿?”
南栩解释这是他带酉酉的练习。
祁在宥继续点头,手小幅度移动:“他穿什么来的?睡衣??”
南栩:“不是,这是我的,给他换了一下方便抱酉酉。”
祁在宥还有很多话想问,刚张开口,一直低头仔细喂崽的祁为珩抽空给了他一个眼刀,堵回他所有的问题。
“要进来喝杯梨汤吗?”南栩问,打算兄弟俩一起招待。
祁在宥又瞄他哥一眼:“不用,我有点事,你们随意。”
他突然进来,突然离开,待了一分钟不到,但让南栩意识到了距离问题,镇定地去养生壶里倒了一杯梨汤,放在祁为珩手边。
祁为珩认真托着奶瓶喂崽,闲聊道:“以前没听过梨汤。”
“嗯,这是旧纪元的食谱。”南栩道,他前阵子嗓子不舒服,自己煮过几次,有一次分出去一大壶,被食堂师傅托人找上门来求食谱。
南栩考量过,给食堂做正好,大锅煮出来的更好喝,也省得他麻烦。但关于来处就得编一编,毕竟首都星的汤文化相沿成习,他一个失忆患者随手一煮就能煮出未开发出的美味很难令人信服。
于是都推在了旧纪元史料上,反正如果史料足够全,绝对有记载。
这个理由一出,所有人都恍然大悟不再追问。祁为珩不一样,他挪开视线看他:“你喜欢研究旧纪元?”
“大概,我失忆前似乎就在研究。”南栩顺嘴说道,一点儿都看不出来说谎,他现场给自己无敌了解旧纪元找到了绝佳的理由。
祁为珩若有所思。
酉酉喝完奶,南栩收了奶瓶,祁为珩无师自通把酉酉竖抱起来。
两人的骨骼差异顿时显现。
南栩抱三个月大的酉酉,已经没有手指能笼罩他全身的视觉效果,祁为珩就还能做到。
酉酉在他怀里袖珍得像个玩具。
酉酉在祁为珩怀里待了一会儿,满足了,又扭头找爸爸。
祁为珩手指按着小脑袋转回来:“看我。”
南栩没看见,从酉酉的绘本中挑出来一本:“你可以和他聊天,或者给他讲故事。”
祁为珩示意:“放沙发上。”
南栩走近,找爸爸不成的酉酉开始嘟起嘴巴噗噗,白白嫩嫩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宝宝极有个性,不爱哭,脾气超大。
别人大哭他噗噗。
南栩严肃警告:“顾酉酉,不可以。”
大名警告似乎写在所有小朋友的基因里,酉酉闭上了小嘴巴。
南栩见他乖下来,和祁为珩比划了下手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祁为珩仔细打量装乖的小圆崽,顾酉酉,姓顾?
陪酉酉玩了两个多小时,祁为珩从头到尾没表现出一点不耐,中途小宝宝好几次想找爸爸都被他哄住。
南栩叹为观止,祁为珩真有成为好父亲的潜质。
酉酉最后困了,到了他平时睡觉的时间点,必须找爸爸,干嚎了两声就被南栩接过手哄睡,整体练习非常成功。
祁为珩告辞后直接回了家,路上联系手下,让他查一查流放去长岁星的顾家,要所有人包括后代的信息。
顾家曾是首都星南区的煊赫世家,延续百年,军政商皆有涉及,不出意外辉煌还能延续几百年,但十几年前就出现了意外。当时的执政官某天忽然公布顾家掌控着一个Omega交易中心,此举严重危害Omega群体和人类联盟的权益,舆论哗然。
后续凡是交易中心核心成员皆被处死,边缘参与者则被流放长岁星,南区顾家就此消失。
祁为珩的Alpha父亲就姓顾,是南区顾家的远支,未曾参与过顾家的腌臜事,反而带人亲自逮捕了逃亡的顾家家主。
他父亲掌管人类联盟最精锐的一支部队,具有最高监察执法权,像顾家这样的势力,表面上是执政官的政绩,实则只有他父亲有实力摆平。
顾家当年犯的事儿牵扯了太多人,他父亲执行过程中短暂暴露了身份,虽然很快被乌楚爸爸重新掩护,杀了那些知情者,但难保流放的没有漏网之鱼。
祁为珩和祁在宥兄弟俩改了姓氏和对外隐瞒家世便与这件事情有关。
假设,他说假设。
长岁星有漏网之鱼,且偶然知道了他和顾指挥官的关系,那么派人来接近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派的这个人能同时收割他和祁在宥两个人的喜欢那再好不过了。
祁为珩抬手嗅了下自己的手腕,在那个房间坐得久了,皮肤沾上了一层浅淡的忍冬气味,让他牙齿的神经有些发痒。
他不得不怀疑南栩为他量身定做的一个陷阱。
不然怎么会如此轻易喜欢。
……
当晚,清心寡欲二十八年的祁总有了栩栩如生的春梦对象,早上起来格外狼狈。
他憋着一股郁闷气,星虹高层们都变得战战兢兢,直到几天后,助理带着庞大的信息去汇报,才解除了来自顶头上司的压迫力。
祁为珩来回看了三遍,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对的上他脑海中的侧写。
这一辈最有可能的那个Alpha,从来没离开过所在大陆,按部就班地读了三十年书,现在还在继续考学历。
祁为珩觉得这人不像顾家人的作风,但更不觉得南栩会看上他,他让助理安排人多观察他的日程,更多是顾虑到前者。
怀疑没有证据,或者说证据否定了怀疑,但祁为珩凝重的表情并未改变。
当他因这件事而意识到自己喜欢南栩时,便无法再忽视。
他始终认为,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强大且无法撼动的理由。可他与南栩不过几面之缘,除了长相和他心意了点,性格对他胃口了点,相处放松了点,信息素匹配值高了点,并没有宿命难违的理由。
所以这份喜欢,它是否真实存在。
还是镜花水月,虚晃一枪。
阳光照在他沉思的眸中,也自树叶间隙撒下光亮。
南栩站在树下摘翠绿的叶片,拿下来递给酉酉玩。
银杏落叶绽放了最后一道景色,楼下连夜移植来一批冬季常青树,南栩早上隔着玻璃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推着婴儿车带酉酉下来亲自看。
地上的泥土确实是翻新过的模样。
“昨晚吵死了。”身边响起一道声音。
南栩回头,是一个陌生人,男性,一头棕色卷发,容貌精致,脸色苍白地坐在轮椅中,除了邻居没有第二种可能。
“我睡的比较死,什么都没听见。”南栩笑道。
“一般人都听不到,我听觉敏感。”邻居指了指塞着耳塞的耳朵,朝他伸手道,“叶九。”
“南栩,这是我儿子酉酉。”南栩同他认识。
“友友,好名字。”叶九说。
南栩:“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叶九:“挺好,除了腺体被毁问题不大。”
南栩:“……”
腺体被毁对他们ABO人来说问题已经天大了。
叶九抬手挡了下阳光,仰头看着他道:“现在我们俩是同类。”
南栩偏头:“什么?”
“唯二没有腺体之人。”
南栩:“那同类得很短暂,马上就不是了。”
叶九:“短暂同类也是有缘,我听他们说你喜欢研究旧纪元的文化,巧了,我也研究。我同事昨天买了一堆旧纪元的资料书送我,给你匀一半,我们换着看。”
南栩对此有点好奇,并未拒绝:“那我提前说声谢谢。”
这人八卦健谈又热情,而且他的身体也需要修养,至少要住一个月,南栩每天溜崽又多了一个去处。
南栩在他这里了解到许多长岁星的情况。
比如那里阶级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分明,比如那里的黑市是刻尔星系体量最大的黑市,而在黑市里,与旧纪元有关的事物和消息都能卖出高价。
“你那个梨汤食谱放在黑市,运作得当,卖完足够你带着儿子在长岁星安家。”叶九看他的眼神写着“暴殄天物”。
南栩视线转向他后颈:“搭不上靠谱的门路也没用,我惜命。”
“我这纯属意外,不瞒你说,我在黑市有人脉。”叶九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扇子,硬生生在大冬天给自己打造了个羽扇纶巾的谋士形象,“你下次别送人,找我,我卖了咱俩二八分。我二,你八。”
南栩思索几秒:“再说。”
几经周折,他的手术重新排上了日程。
确定日期的当天,祁为珩又来一趟,这次待足了半天陪酉酉,从中午到天黑,天色渐晚他让人送来了晚餐,摆满兼顾口味和营养的一桌。
祁在宥让出自己休息室的客厅当餐厅,顺便蹭饭。
饭菜上桌,隔壁的三个人才过来。
南栩走在前面,祁为珩抱着酉酉,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孩子。
因为乍一看,酉酉的小模样和祁为珩也挺像的。
和南栩像,和他像,和他哥像。
这就叫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共通之处吧。
“酉酉喜欢躺这个沙发,把他放旁边自己玩,我们先吃饭。”南栩对祁为珩道。
祁为珩照做,结果放不下去,小手和他的领口难舍难分。
有两个人照顾的酉酉恃宠而骄。
“酉酉。”南栩点名**。
失效。
酉酉用上了两只小手,哼哧哼哧爬回祁为珩身上。
祁为珩抱着某种心思乐意宠他,掌心托着小屁股道:“我抱一会儿,你们先吃。”
南栩怎么好意思:“我来抱,你们吃。”
祁为珩温和又强硬道:“听话,去吃饭。”
南栩摸了下鼻尖,下意识乖乖听话,坐到了祁在宥对面。
祁在宥:“……”
手里筷子举了半天,共0人看到。
何意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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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带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