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一上幼儿园那天，首尔下着小雨。
韩可为起了个大早，特意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系了一条藏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要去收购一家上市公司。
关一靠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忍不住笑了："韩可为，你这是去开家长会，不是去开董事会。"
韩可为回头看了她一眼："家长会很重要。"
"我知道重要，但也不用穿得这么正式吧？"关一走过去，帮他松开领带，"其他家长都是穿休闲装，你穿成这样，小一会紧张的。"
"我紧张。"韩可为说，"第一次开家长会，不能失礼。"
关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韩少，居然会因为开家长会而紧张。
她帮他换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又把领带摘了："这样好多了，像个普通爸爸。"
韩可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这样会不会太随意？"
"不会。"关一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样刚刚好。"
幼儿园门口，韩小一背着小书包，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韩可为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裤腿。
"爸爸，"她仰着头，声音有点紧张，"我有点怕。"
韩可为蹲下来，看着她："怕什么？"
"怕没有朋友。"韩小一说，"怕老师不喜欢我。"
韩可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一，爸爸告诉你，交朋友其实很简单。"
"怎么简单？"
"你看到那边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了吗？"韩可为指了指不远处，"你过去跟她说'你好，我叫韩小一，我们可以一起玩吗'，她一定会跟你做朋友的。"
韩小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沙子。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爸爸的手，小步小步地走过去。
韩可为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
他的女儿，长大了。
关一在旁边看着他表情复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舍不得？"
"有点。"韩可为说，"昨天她还在我怀里喝奶，今天就要上幼儿园了。"
"时间过得快。"关一说，"以后她会一天天长大，会交朋友，会谈恋爱，会结婚……"
"不行。"韩可为打断她，"她不能谈恋爱，更不能结婚。"
关一哈哈大笑："韩可为，你管得太宽了吧？"
"我不管。"韩可为嘴硬，"反正她不能结婚。"
就在这时，韩小一跑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爸爸！妈妈！我跟那个小女孩做好朋友了！她叫金敏智！"
"真的？"关一蹲下来，"那太好了！"
"嗯！"韩小一点头，"她说我头发好看，要跟我换发卡！"
韩可为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站起身，牵起女儿的手："走吧，爸爸送你去教室。"
韩小一的教室在二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向日葵班"。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小朋友了，有的在玩积木，有的在看绘本，还有的在哭——大概是第一次离开父母，有点不适应。
韩小一松开爸爸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进去，找到金敏智，两个小姑娘立刻手拉手玩了起来。
韩可为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融入新环境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点失落。
"韩小一爸爸！"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可为回头一看，是班主任李老师，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笑容很亲切。
"李老师好。"韩可为微微鞠躬。
"小一爸爸，今天辛苦您送小一来。"李老师说，"对了，这周五上午九点有家长会，请您和关女士务必参加。"
"好的。"韩可为点头，"我会准时到。"
"还有，"李老师说，"家长会需要带笔和本子，要做记录。"
"明白了。"
李老师走后，关一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鞠躬的样子，像极了见客户。"
韩可为看了她一眼："礼貌。"
"在韩国见客户鞠躬我理解，但在韩国幼儿园见老师也鞠躬，会不会太正式了？"
"入乡随俗。"韩可为说，"韩国人讲究礼仪。"
关一无语了。
周五那天，韩可为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幼儿园。
他依旧穿得不太"家长会"——白衬衫、黑色西裤、皮鞋，手里还拿着一个真皮笔记本和一支万宝龙钢笔。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有爸爸有妈妈，大多穿着休闲装，有的甚至穿着运动服。韩可为一进门，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其他家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小声议论："那是谁啊？怎么穿得这么正式？""是不是明星啊？""好帅啊……"
韩可为面不改色地走到韩小一的座位上坐下——那是一个小小的儿童椅，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坐上去，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
关一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你还好吗？"她小声问。
"还好。"韩可为面无表情地说，但关一看到他耳根有点红。
李老师走进教室，家长会正式开始。
"各位家长好，我是向日葵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说，"今天家长会主要讲三件事：第一，孩子们在园里的表现；第二，下个月的活动安排；第三，需要家长配合的事项。"
韩可为坐得笔直，手里的钢笔悬在笔记本上方，表情严肃得像在听年度财报汇报。
李老师开始讲孩子们在园里的表现："我们班的小朋友都很棒，尤其是韩小一小朋友，她适应能力很强，第一天就交到了好朋友，而且很会照顾其他小朋友……"
韩可为的嘴角微微上扬，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着："韩小一，适应能力强，会照顾人。"
关一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他记得那认真，连李老师说的"小朋友们要学会自己吃饭"都记下来了。
李老师继续讲下个月的活动安排："下个月我们有亲子运动会，需要家长和小朋友一起参加，有三人四足、袋鼠跳、亲子接力赛……"
韩可为的笔顿了一下。
三人四足？袋鼠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皮鞋，又看了看旁边穿着运动服的家长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穿错了。
关一看出他的心思，小声说："没事，到时候我们换运动服。"
韩可为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亲子运动会，需准备运动服。"
最后，李老师讲需要家长配合的事项："另外，下周五我们有美食分享会，需要每位家长带一道菜来，跟小朋友们分享。"
韩可为的笔又顿了一下。
带一道菜？
他想了想自己会做的菜——泡面、煎鸡蛋、三明治。好像都不太适合带去幼儿园。
关一在旁边小声说："我让李叔做。"
韩可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美食分享会，联系李叔。"
家长会结束后，其他家长陆续离开，韩可为和关一留在最后，跟李老师单独聊了聊韩小一的情况。
"小一真的很棒。"李老师说，"她性格很开朗，跟小朋友们相处得很好，而且特别会照顾人。昨天有个小朋友摔倒了，小一第一个跑过去扶他，还帮他拍掉身上的灰。"
关一听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真的。"李老师笑着说，"小一很有领导气质，小朋友们都愿意听她的话。"
韩可为站在一旁，听着老师夸女儿，嘴角一直上扬，表情比签了大单还要得意。
回家的路上，韩小一坐在安全座椅上，兴奋地说个不停："爸爸！妈妈！今天老师夸我了！说我照顾小朋友了！"
"爸爸听到了。"韩可为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小一真棒。"
"还有还有！"韩小一说，"敏智说下周五美食分享会，她妈妈要做紫菜包饭！爸爸，我们也要做紫菜包饭吗？"
韩可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关一一眼。
关一憋着笑说："小一，爸爸做的紫菜包饭可能不太好吃。"
"为什么？"韩小一问。
"因为爸爸只会做泡面。"关一说。
韩小一瞪大了眼睛："爸爸只会做泡面？"
韩可为的脸有点挂不住了："我会做的不止泡面。"
"还有什么？"韩小一追问。
"煎鸡蛋。"韩可为说。
韩小一沉默了三秒，然后说："爸爸，你还是做泡面吧。"
关一笑得前仰后合，韩可为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一脸认真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美食分享会那天，李叔做了一大盒紫菜包饭、一盒炸酱面、还有一盒糖醋肉，装得满满当当。
韩可为特意换了一身运动服——虽然是名牌运动服，但好歹是运动服。他提着食盒走进教室时，小朋友们立刻围了上来。
"哇！好香啊！"
"这是什么？"
"韩小一，这是你爸爸做的吗？"
韩小一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爸爸做的！还有我爷爷做的！"
韩可为蹲下来，帮女儿把食盒打开，小朋友们立刻发出惊叹声。
金敏智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小一，你爸爸好厉害！"
韩小一更得意了，转头对韩可为说："爸爸，敏智说你厉害！"
韩可为摸了摸女儿的头，嘴角上扬。
就在这时，李老师走过来，笑着说："小一爸爸，今天穿运动服很合适啊。"
韩可为微微鞠躬："李老师好。"
李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位爸爸还是这么有礼貌。
美食分享会很成功，小朋友们把李叔做的菜吃得一干二净，韩小一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小朋友。
回家的路上，韩小一坐在安全座椅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爸爸，今天好好吃啊。"
"喜欢吗？"韩可为问。
"喜欢！"韩小一点头，"爸爸，下次我也要做菜给小朋友们吃。"
"好。"韩可为说，"爸爸教你。"
"真的吗？"韩小一眼睛亮了，"爸爸不是只会做泡面吗？"
韩可为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表情严肃："爸爸会学的。"
关一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晚上，韩小一睡着后，韩可为坐在客厅里，翻看着家长会那天记的笔记。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字：
韩小一适应能力强
会照顾其他小朋友
下个月有亲子运动会，需准备运动服
下周五美食分享会，联系李叔
李老师夸小一有领导气质
关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看了一眼笔记本，忍不住笑了："你这记得比董事会会议纪要还详细。"
"重要。"韩可为说。
"什么重要？"
"小一的事，都重要。"韩可为合上笔记本，"她第一次上幼儿园，第一次开家长会，第一次做美食分享会……这些我都想记下来。"
关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一暖。
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韩可为。"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很好，就是不会当普通人。"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关一抬头看着他，"你只是把普通人的事，做得比别人更认真。"
韩可为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因为我不想错过。"他说，"小一的每一个第一次，我都不想错过。"
窗外，首尔的夜色温柔。
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有一个韩国男人，怀里抱着自己最爱的女人，膝盖上放着记满女儿成长点滴的笔记本，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早上，韩小一醒来后，跑到爸爸妈妈的卧室，爬上床，钻进韩可为怀里。
"爸爸。"她奶声奶气地喊。
"嗯？"韩可为睁开眼。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韩小一说。
"什么梦？"
"我梦见我长大了，结婚了。"韩小一说，"然后你穿着西装，站在门口，不让我老公进来。"
韩可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你说，爸爸，他是好人，你让他进来吧。"韩小一说，"然后你就让他进来了，但是你要跟他比摔跤。"
韩可为笑出了声："我跟他比摔跤？"
"对啊。"韩小一点头，"然后你赢了，他就不能娶我了。"
关一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韩小一，你这梦做得可真够详细的。"
韩可为把女儿抱紧了一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一，爸爸告诉你。"
"什么？"
"不管你长多大，不管你跟谁结婚，"韩可为说，"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小公主。"
韩小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钻进爸爸怀里，又睡着了。
韩可为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嘴角上扬。
他想起第一次抱起她时，她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只小奶猫。
转眼间，她已经上幼儿园了，会交朋友，会照顾人，会做梦梦到自己结婚。
时间过得真快。
但没关系，不管她长多大，不管她走到哪里，他都会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
她永远都是他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