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中桓卯时下山,日头已过,仍未归。
今日本来轮到谭中桓下山买饭,早饭已经将就了,午饭也没有一点人的影子,苏北南和姚清柳已经在山上等候多时,灵姬已经是第三轮中途来看可怜的二人。
“不然……下山?”苏北南拍案而起。
姚清柳紧随其后,道“一起!”
以防万一,二人还在明堂留了字据。
行至山路,姚清柳刚巧抬头,正巧看到伏鹰枪飞在半空,枪干上还挂着一只包。
“什么?”
苏北南被他指着一起看上天上,也是惊讶,急忙对姚清柳催促道:“快,你的剑!”
姚清柳抛出灵剑,截下长枪,伏鹰枪于是带着东西降了下来。
“里面是什么?”
姚清柳打开包,里面包着几个馒头,一罐咸菜,还有一张纸。
苏北南喃喃道:“不至于吧。”师尊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打发他们吧……
姚清柳又打开纸条。
——路家,勿寻。
“不对,那师尊的枪应该给我我们送完东西就走了啊,怎么还留在这?”姚清柳指着地上的伏鹰道。
“反着?”
“这是去的意思?”姚清柳道。
苏北南想了半会好像是是。
“大概,那走。”
几个时辰前的辰时:
行人铺是东青镇法器最全的当铺,店长是个半入门的修士,前两年将店铺传给了儿子,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老板,您在清愈山附近这么久,您清楚去明堂的路吗?”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说话也甜,唇红齿白,肤凝如雪,眼睛清澈漂亮,气质也秀气灵人,甜美可爱,可问题是真刁钻。
石树是真不想打击她,可他也真没法回答她,只得叹气:“丫头,清愈山是验人的,路难……在下也不知道怎么走……”
姑娘水灵灵的大眼望他,语气低落,又试探道:“您就,没有一点知道的吗?”
显得他好废物。
“唉——真不知道。”
“好的,谢谢老板。”
东青镇位置在枳水北侧,环绕了半个清愈山。
谭中桓少有空闲的能在镇上四处走走的时候。
因为早饭山上也不缺,他就没有很急。只在早上,街上就见了不少马车。
谭中桓只穿了身极普通的青衫,不过腰间佩了剑,路上不认识他的行人也最多只能将他联想到样貌不凡的修士。
因为清愈山,东青常会有一些奇装异服或打扮非常的人光顾,是以即便有女子遮纱掩面出现也并不算令人稀奇。
谭中桓注意道那名女子时,那女子已经走了过来,同她一起的还有她身旁佩刀的几个壮士。
“请问,您是明堂的仙师吗?”那领头的女子走来便道。
谭中桓警惕地后退一步,“嗯,阁下有什么事?”
女子象征礼貌地退一步,叹息道:“在下不得已卜卦求得仙师行迹,实在是有一要事求助于仙师。”
谭中桓目光扫过女子身边的壮士,其中一个人上前走到谭中桓身边,女子又道:“仙师还请跟我来。”
谭中桓只得跟着她一路来到客栈。
出了商店,玩完了最后一圈,伊田回到了约定的地方——客栈。
“依娘——”
伊田推开门,只探进来一个脑袋。
有别人!
她又飞快缩了回去,重新正经地打开门。
谭中桓被请到座位上。如萋冉:“不必担心,这是清愈山的仙师。”
伊田暗暗地打量着对方,犹豫地开了口:“不瞒仙长,小女名伊田,原是一条普通白蛇,几十年前偶得了机缘有了灵智开始修行,最近几年才学会化形,但在两天前原形的时候不幸被网笼捉住,险命才逃生,可这之后,我却怎么也变不回原形了。”
一长句话吐完,伊田便低下了头,又在暗中偷偷瞄了几次谭中桓。
谭中桓维持着尽量温和的语气问她:“姑娘的化形法术熟练吗?”
“嗯,一直没出过问题的。”
如萋冉坐在单独的椅子上,谭中桓转向她,公事公办的态度:“麻烦夫人找来一些符纸过来。”
如萋冉:“需要朱砂吗?”
谭中桓:“不必要。”他又转过来面向伊田道:“姑娘抬起手来,我为你把脉。”
伊田把手从膝盖挪到桌子上照做。
如萋冉起身,将钱交给她身边的一个下人,那下人应该是深得她的信任,做事也很利索,不过一会儿,符纸就买了回来。
谭中桓符纸中抽出三张,他再松手,符纸就自己飞了起来,各自绕着伊田飞了一圈,最终并排悬在伊田的额前。伊田看着它们愣了一瞬,三张符纸上突然窜出了火苗,齐齐化成了灰。伊田呆在原地眨了眨眼,过一会眼中都是艳羡之色。
谭中桓道:“姑娘最近有没有见过以前没有见过的符或者参与过什么法事?”
伊田垂头凝重地在想。
如萋冉道:“可能有,仙长所指的是哪些?可是有什么发现?”
谭中桓看着伊田道:“姑娘你可有觉得身边有哪些地方让你不舒服?”
伊田抬头,迟疑道:“嗯……自从被网抓后,一直不舒服,鳞片被网抓掉了一些,伤口一直有点疼。”
谭中桓:“是什么样的笼子?”
“很多孩子玩,下的蛇笼。”
如萋冉此时道:“我想起来了,的确有一个地方有问题。不过是在府中,距此地有些远,怕是要麻烦仙长,仙长此时可方便?”
谭中桓并不客气道:“的确,山上粮食告急,此次下山便是来购置物资。”他又朝窗外看了眼,道:“现在已经过了饭点,恐怕他们已经等急了。”
如萋冉:“这次是我唐突,耽误了仙长的行程——仙长有什么要求?妾身定尽力补偿。”
谭中桓却看向了伊田“姑娘现在有什么感觉。”
伊田:“身体有些软绵绵的,感觉有些累。”
如萋冉:“难受么?”
伊田:“嗯——不碍事。”
谭中桓又抽了两张符纸,一张给了伊田拿好,另一张从他手上滑下,却在半空转了一个弯后反飘出了窗外,一直排徊着直到没了踪影。
如萋冉不禁感叹道:“仙长控制符纸的能力简直出神入化。”
谭中桓只是摇头,道:“伊姑娘的情况看来更急,夫人您这里有纸笔吗?”
如萋冉:“当然”她直接起身从客房找来了一套,“仙长还要什么?”
谭中桓垂头写信“不必,只是我需要先给徒弟捎一封放心的信,您先去准备马车吧。”
此时此刻,谭中桓已经身在路家的红玉园中了。
据谭中桓现在所知晓的,如萋冉身世为如家长女,与如美烟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但如萋冉自母亲去世后在就被父亲冷落,姐妹二人关系微妙,后来又被匆匆嫁给了路家,路家延承如家态度,如萋冉的丈夫路若良,路家二公子,风流公子哥一个,将自己手中的家产尽皆交给如萋冉打理,自己则负责整日花天酒地,而二人互相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竟也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而就谭中桓如今所看来,如萋冉在路家可能已经掌控了部分的权力。
时值盛夏,红玉园中异常多的林池绿叶另伊田对这里格外偏爱,她在这里的行动也欢脱很多。如萋冉将谭中桓带进屋里的时候她已经跑的没影了。如萋冉笑着摇头,请谭中桓坐下后她又另外使唤了下人端茶来,显然红玉园里的皆是如萋冉自己的人。
待坐下后,如萋冉便变的严肃了起来,开口:“仙长可有查觉到异样?”
谭中桓拿出一张符纸,随意撕成了八份,碎片脱手后各自飘了起来,下一刻一起各向着独自的方向飞了出去。
谭中桓皱起了眉,迎着如萋冉的目光,他沉默地摇头,神色凝重。如萋冉脸色难看几分,默然,她沉声道:“仙长了解巫术吗?”
谭中桓:“略有涉猎。”
如萋冉绷着神色“仙长可有听闻过唐家的‘历狐师’?”
谭中桓目光览过只有两个人屋内,面容平静“有所耳闻。”
如萋冉停滞片刻,缓缓开口“此人是唐家在府中养了十七年的外族妖术师,名叫昂诺,又叫阿诺,也是唐家现任家主副手,为人性格狠历,而作为对手则听闻他手段阴邪狡诈,防不胜防。传闻他幼年亲眼目睹父母无辜被狐妖杀害分食,所以很极了狐妖,所以又号他‘历狐师’。”
谭中桓闻言抬眸,视线从桌子换到了茶杯。
谭中桓道:“夫人怀疑是此人下手?”
如萋冉敛神:“最近也只他一个我有印象的外客路过这周围。”
接着她长叹一声,道:“昔年的谭家,过去自作孽的如家和如今没落的何家,唐家有意,不得不防。”
说罢她看向神色如常的谭中桓,片刻又无事般收回目光。
谭中桓只道:“目前有些头绪,只是我并不能断定,恐怕还要查些资料,或者再观察一段时间。”
如萋冉道:“我这里到有些这一类的书籍,不知道有没有仙长所需要的——”
“那便麻烦夫人带路了。”
“是拜托了仙长才是……”
午时的太阳悬挂在天上,苏北南和姚清柳一人手里一个饼吃着,御剑跟着伏鹰飞。一直到了镇上,伏鹰没有了反应。
“是这里吗?”姚清柳戳了戳地上躺着的伏鹰“师尊是来过这里没错,可是现在在哪啊?”
姚清柳朝远处瞟了几眼,他总感觉西边那里好像挺热闹的。
而苏北南突然道:“快看!”
“是哪?”
苏北南将谭中桓的信递到姚清柳面前,信的顶端隐约能看见微弱的火星,析出几丝细烟,烧的极其缓慢,姚清柳惊喜接过。
“平放对着北边试试?”苏北南道。
姚清柳听见照做,然后火星熄了。
苏北南紧接到:“再换成西边。”
火星又燃了起来。
苏北南:“你怎么看?”
“这是有问题?还是去的意思?”
而苏北南却恍然出了神,姚清柳叫了他几遍他才有了回应。
“去那边看看吧——”他指的是南边。
姚清柳不解,但还是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了一个很普通的巷子,苏北南在这里走了一圈,在墙上的一个砖缝中找到了一片透明的鳞片。
苏北南松手,鳞片化在了空中。
“这假鳞片是用法术变成,这里有法术痕迹,应当是有人在这里做实验。”苏北南说出口时似乎带着震惊,姚清柳同他一样表情严肃起来。
苏北南沉默片刻,开口:“去西边看看。”
苏北南御剑不行,一般都必须有人在旁边陪着才能放心飞,就向上次他就和熊古一起坐的马车。
而这一次,他毫无征兆地和剑一起从半空掉了下来。姚清柳眼疾手快地施法接住了人。将人带到地上,姚清柳焦急道:“没事吧?这是怎么了?老天吓死我了?”
“先别说话……我有点头晕。”苏北南拿出伏鹰,用枪撑着地。
“没事吧?难受吗?”
“可能是没缓过来。”苏北南甩了两下头,感觉好多了。
“差不多,不过——我觉得刚才可能不是我的技术问题。”
“你刚才一下就——”姚清柳回忆道,他自己的心跳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苏北南控制着剑,然后畅通无阻。
他又接着试。
姚清柳也跟着他试了试,他同时控制着自己的观月剑和谭中桓的伏鹰枪,结果枪掉在了地上。
姚清柳深吸一空气,又将两样都召了回来,转身看向苏北南,他的剑还在飞。
苏北南咬牙,一字一句道:“失,控,了——”
姚清柳急忙召起伏鹰枪,飞出的枪自己追了上去重重撞到剑上,剑被一击重创,跌落在地。
苏北南得以放松的喘了几口气,目光盯着远处,骂了几句姚清柳听不清楚的脏话。
苏北南缓过来道:“看来这周围的几里之外都被人动了手脚。”
“剑还要吗?”
“伏鹰下手大概率坏了,先了解情况去。”
他话音未落,伏鹰插着变形的剑飞了回来,将剑扔到了二人脚边然后将枪身横在苏北南面前,苏北南双手奉上,伏鹰才落到他的手上。
让伏鹰载着苏北南那就没有什么问题。
姚清柳在心里为现在的情形自己做出了解释。
??水一支分流自西北流经岭南湖陵和席城,于清愈山山水接壤向东南奔过。
谭家以除妖事业立家,早年,以谭青为首,携如明子、何文己和唐家唐知许,四人相识交好又志同道合,于是彼此结盟并且在后来斩杀大妖九昭,一举成名,在青水一带声名赫赫。
后来四个家族也延续四人关系相互结盟、伏持、合作。其中以谭青为代表的谭家最为繁茂,也最先堕落。谭家没落后,领头的家族就成了唐家。
唐家有近一半的产业投入仙门,其余投入了经商,祖宅在湖陵,十一年前迁家到了席城。
昂诺隐匿行程从席城来到东青,测试手中的罗盘。
姚清柳和苏北南手中的信一对着他就开始燃。
二人躲避在屋顶上,轮流监视着他的举动。
苏北南趴过屋脊监视着底下的昂诺,开口:“现在怎么办?”
姚清柳惊奇地指着自己:“问我?”
“……”
苏北南道:“我们一直就这样盯着他?”
姚清柳思考过后开口:“这人一定有问题。”
苏北南:“唐家主副手昂诺,为人心狠手辣,最看不惯妖,尤其是狐妖。”
昂诺将手中的符贴在墙上,紧接着一股邪气从其中向空气中弥漫,昂诺手上罗盘的指针突然疯狂旋转,最终飞了出来。
昂诺眯着眼看了一下罗盘,然后就后者收进袖子里,又从中掏出了一个不大的木盒。他将东西打开,四散的邪气纷纷涌进木盒。
姚清柳始终没有看清那里面是什么。
感知到的邪气明显弱了后,昂诺扣上了木盒,俯身捞起掉落的指针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姚清柳:“他要走了,我们跟上。”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