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然来找朋友聚会,本想提前来到给她个惊喜,谁知,自己先把东西丢了。
“莫兄!可别因犯愁而坏了这大好——时光! ”
唐昕举酒邀人,可莫知然半点兴致现在也提不起。
何倾回道:“莫兄,不用这么愁眉苦脸,阿然姐还能怪罪你不成?”
唐昕显然已经醉了,闻言,朗声道:“对!表姐经常提你,东西丢了就丢嘛——”
“真?”
“嗯?骗你不成?那东西也就在外面是个稀罕的,但毕竟又不是上等货,你又不修炼 ,哪能看出这些门道,以为少就好啦?”
“是吗……”
“好东西要找!要淘——你在这里愁,还不如再找门道 ,淘一个更好的!”
“说得也是,又不差这钱……来。”
何倾回道:“这不就是了 ——可巧,这曲子也唱到精彩地方了,来。”
“喝!”
“好——”
素手轻抵丝弦,红纱面下娇俏一声笑。
“各位,可还要听什么?”
“柔姑娘当得是音色绝伦,柔情万种 ……”
“客官客气 ,不及烟姐姐……”台上的“柔姑娘”以袖掩面又一笑,嗓音轻柔甜美。
“烟姑娘?可烟姑娘在何处?”一位似乎是第一次来的客人疑惑道。
“客人还要遵规矩的,烟姐姐当然只在规定时间出场呀!”
“唉——”遗憾的叹息在台下此起彼伏。
“婆婆,阿姐她在哪个房间?”苏北南在走廊游荡,对正招呼客人的鸠母问道。
鸠母耳边突然飘来这句,下意识看过去,看清了那张熟悉的漂亮脸,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脯。
鸠母道:“小苏公子,你可真是吓我一跳!”
“啊——婆婆见谅,请别告状。”苏北南双手合十,嘴上三分恳求道。
鸠母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开了嘴笑道:“行——看你俊,便宜你!”
“嗯,婆婆大度。”苏北南陪笑道。
鸠母扶了一下自己的花簪,这才带着苏北南上楼 。
三楼厢房,镜中映着美人模样,祸水红颜,对镜描眉,连一举一动间也皆是韵味。
鸠母领着人,敲门道:“阿烟,小苏公子来寻你——”
如美烟手没有停,朗声回道:“好——让他进来吧,妈妈,你快去忙吧。”
说完没多久,手上的动作也做完了,她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微笑,确保眉眼妆容间的完美。
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卧房里走。
苏北南被领到客座,鸠母走后,他就轻车熟路地就自己找了个玩物放手上偷偷盘,名贵白玉簪,他转的飞起。
如美烟坐在了软榻上,没管他,开口道:“怎么找到这儿了,什么事? ”
苏北南收敛了些,放下簪子,道:“姐,别的事等会说,先帮我安排一个上等房间呗?”
如美烟道:“嗯,然后——”
“再排四个上席位。”
“好……”
……
苏北南回来第一句就是道:“约好了!明天。”
“这位莫公子排面还挺大,对着这种人心真累 。”
他捏了一个熊古送来的桂花糕往嘴里送,又道:“你和师尊有没有什么发现?”
姚清道:“直接的线索没找到,师尊打算追踪 。”
苏北南道:“用触灵咒?”
而关于触灵咒,谭中桓本人的话是这样的:
万物有灵,灵气无处不在,而修仙者本就是将灵气转化为自身的灵力所用,那么,如果所有的灵力都来自一个本源,是否可以直接转化他人的灵力呢?如果通过一个媒介将一个灵器中的灵力转化为自己的灵力,那么这个灵器会不会就可以为我所用了呢?
姚清柳:“嗯。”
触灵咒是他们师尊的成名技之一,清禄喜好因材施教,座下教出的弟子基本个个都有绝活。就拿他们的师伯邱为衫举例,邱为衫便是擅长处理阴邪鬼咒一类,拿手之一便是焠邪。邱为衫、谭中桓,算是清禄最后一脉弟子,二人关系不错,清禄仙逝后,邱为衫结束云游回来一同处理了后事,解决之后便上任都督,监护一方去了。
苏北南拜师不到两年,倒是没见过邱为衫几面,但姚清柳入山七年,山上之事,他了解九成。
苏北南道:“触灵咒用的话怕会打草惊蛇,我倒是觉得要用追踪符。”
姚清柳不解:“为什么?”
苏北南:“不知道,第六感。”
姚清柳满脸疑惑:“你哪来第六感?”
“直觉。”
“这你哪来的直觉?!”
“能,你猜妖,直觉是对的,这样。 ”
姚清柳嘴角抽搐,在心里默道三遍不能骂人。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勾过人的脖子坐势要勒,苏北南身高和年龄都跟他差得不多,讪笑两下认错。
苏北南虽说入门的时间短,却在很早之前就涉猎过术法这类。若论功力,身法这类,姚清柳能超苏北南十条街,论术法,苏北南压他一头。
谭中桓点评过——这叫势均力敌。
苏北南的话一半也是在开玩笑,他又道:“总得怀疑一个,找个突破口,丢的这对珠子,相貌普通,而且常见,唯一不同的它是一样灵器,目前还就丢了这一样,什么人会这么有眼见? ”
“所以这个人大概率是懂法术,可又没有嫌疑人来判断,所以就还有一个可能——妖。”
“嗯,没错——所以师尊什么时候回来?”
……
谭中桓回来时,手上提了一个编条筐,看上去有些年份。
他将筐放在桌子上,姚清柳打开一看,一半是黄纸,另一半是一些半成品法器。他的直觉此刻也感到了什么是大事不妙。
果然,谭中桓道:“符纸最近短缺,哪边的货都不多,先自己画,法器这边也是,你二人自己商量好,分配好,趁着这次用先凑合。”
得,用什么符。
姚清柳欲哭无泪,先从框里拿了一把符纸出来。
苏北南:“师尊,我有个想法,可以不用符。”
谭中桓点头又道:“也好,那常用的符少画些,特殊的画一画,这些没有卖的,留着备用——你说吧。”
……但特殊的更难画啊!
谭中桓左右看了愁苦的二人一眼,于是就走了。
论这席城或者说??水这一块地方中最热闹的乐坊,必然绕不开浮芳楼。
如美烟出身富贵人家,后来家道中落,沦落至浮芳楼,凭着自己琴棋书画的技艺,翻身坐稳这个头牌,坎坷身世,让人心生垂怜,同时却也忍不住佩服这位美人。
苏北南是如美烟认的义弟,相貌好又会说话,在浮芳楼一直顺风顺水,被管得不多,也悠然自在。
姚清柳和谭中桓第一次认识他也是在这里,为了办事。
姚清柳十六岁那年,谭中桓带他在下山历练,路过过一个遭一堆鼠妖糟蹋的村子。
姚清柳本还在仔细思索,但下一刻,他愁眉苦脸,对谭中桓哀苦“师尊——我们当真必须去一躺那教坊不可吗?”
谭中桓对他面无表情,尤其对他这个小孩更不能表现出什么表情:“这一步的线索少不了,必须去。”
姚清柳平日里听大人谈话,往往提到教坊的时候都是嫌弃、恶心、不可言说的表情,那种地方给人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形象。
要是家里人知道自己去过——越想越是烦恼,姚清柳面有苦色。
谭中桓又道:“浮芳楼这些年声名都还不错,大多是戏曲歌舞表演——”
姚清柳还在心想:没什么大不了的,正事所需,不得不为之嘛。姚清柳心里逐渐说服自己。
却突然听谭中桓又道:“凡事总有一次,也算增加你的人生阅历。”他掷地有声地说完这句,姚清柳想清楚了正好抬头,却见谭中桓加快了的御剑的速度,撇下了自己飞远了。
姚清柳愣了一下,刚才的话刚刚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什么,啊?师父是不是误会了?!不对,不是,徒儿放的开,真的!!
“没——师父您等等我!”姚清柳急忙追了上去。
两炷香的功夫,他们抵达岭南。
车辗接踵,人满为患,此行任务似乎甚为艰难。
没办法,花朝将至,浮芳楼近几日尽是花卉节、宴会,那猫妖似乎也是想到这才会逃来这里。
鸠母也分身乏术,问应该要待会儿。
师徒二人一人一张追踪符,两方寻找。
吃酒耍乐,浮芳楼里的人当真不少。
三五聚群就是一桌,三桌并起也是一桌。
一个提着酒壶的男人调戏一名女子,女子哼笑两下,把男子哄的哈哈大笑。女子从桌上拾起一条不知道谁扔上来的一个铃铛手绳,桌上另一个人嬉笑的让她带上。
谭中桓手上的符直指着那个铃铛。
铃铛被戴在了手上,红绳贴着手腕白润莹亮,引的桌上的一群男子起哄夸赞。
女子轻巧的笑了两下。
谭中桓正打算转向别处,待会再来,却见忽然另有一个女子走向这一桌侧身对女子说话。女子笑出声道:“的确,也不是寻常东西,还是以防万一的好。不过麻烦你啦~”
“我正好也没事,饶儿姐那是客人吧。”
“嗯,多谢!”
谭中桓看到女子拿着铃铛,也跟在其身后,一直上了二楼。还未等他去问,就见那女子将铃铛放到了桌上的一个盒子里,随后就又走了。
谭中桓欲要上前,就感觉身后突然被拍了一下。
“这位仙长?”
谭中桓转身,只见自己的符正飞在对方手上,那人手上正巧是一个铃铛。
“公子的铃铛从哪里来?”谭中桓道。
“从楼里找到的那边盒子里的也是,仙长莫非也是看出这东西这东西不寻常?”
“没错,铃铛只是一个线索。”谭中桓见对方似乎是很高兴,而且还带有些兴奋:“对,只是线索,我也只追到了铃铛,仙长是为了什么?”
“你当前知道多少?”谭中桓见对方一顿,姣好的面容一滞,后又徐徐道来。
“是从昨天,很多手势莫名其妙的被毁了形,特别是银饰,变黑了很多件,后来先是查到了几片碎瓦片和红线,最近发现这些铃铛也和这些事有关。铃铛的做工和这里的首饰不一样,所以应该是同一个源头。”
“是一只妖,她失控没控制力量,我们正在找她。”
“她在楼里?”
“应该就在这里。”
“需不需要帮忙?”
“你自己也是个凡人,小心着点自己好。”
对方的神色伤心,谭中桓自觉自己说的很直接。
“你的线索也很有用。”
“那这些铃铛就交给仙长吧。”
谭中桓没料到对方还挺开朗。
“多谢,日后若有需要,我会帮忙。”
“仙长长客气了,仙长才算是帮了浮芳楼一个忙。”此人实在不错,谭中桓倒是对他颇有好感。
“顺水推舟罢了,你叫什么名字?”对面这人明显少年,听此腼腆笑了两下。
“苏北南,今年17,我是阿姐收养来的,就在这里长大,仙长是哪里人?”
“清愈山明堂仙师。幸会。”
“幸会,原来仙长是清愈山上的人。”
“你于仙道了解多少?”谭中桓问。
“有兴趣的,不过一直寻不到机会,仙长可愿意做我的引路人。”
“你很有天分,虽然我轻易不会收徒,不过可以指教一二。”
“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为何?”
“不想……不过也看缘分。”
“那仙师感觉我是怎样的?”
“有天分。”
“那我若是打动了仙师,仙师肯愿意收下我吗?”苏北南神色格外认真。
谭中桓也微微带着些笑意,斟酌道:“如果是真有这个理由,那就可以。”
“那么帮助仙君几件事怎么样?”
……
姚清柳面貌清俊,从前被人夸过不少回。在此之前,他对于好面相的追求很是赞同。
“这位小郎君,可是哪家公子?面色瞧着也不好,小公子可是有什么急事啊?”
一位面似桃花妆的女子,她身上的舞饰还没有拆,身边还有很多和她差不多服饰的女子。
姚清柳被突然拦住,一时紧张,吱吾半天,一时间意忘了该从何说起。
姚清柳暗中掐了自己一把,镇定下来,思路也捋顺了,开口道:“姐姐见笑,实不相瞒,我这次其实是顺着一味妖气而来,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讪讪笑了两下,听到妖怪,几位女子花容失色,姚清柳急忙解释道:这妖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只是此行只为找,不为抓。”
姚清柳身处包围圈,正要一步步脱离,又有一位女子近前道:“小公子,可有什么——”
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啊!”一名客人惊呼一声。
姚清柳只觉胳膊被人往下一带,哐当一声,伏倒在地,半边胳膊被泼不知什么液体。
周围靠得近的女子还想拉他,谁料那罪魁祸首的酒客拾起酒壶,爬起来之后,又立即扑了上来,喊道:“哎呦!姑娘,没事吧?”然后,揽上他的肩,拉着他的袖子,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人群中传来遮掩不住的笑声。
“伯父,您看错了。”一只纤白的手,从这位钟伯手中夺下杨姚清柳的半只袖子。钟伯看见来人,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道:“来了位美人,来扶我啦!”说着用另一只手也去抓他的胳膊,自己站了起来。
周边传来看客们的一阵哄笑。姚清柳身边逃避的几个姑娘,也再一次上前把他扶起来。
姚清的心道:眼神真差,两个男子都能认错。
苏北南挪开钟伯的手,面上带着微笑道:“伯父,我是北南,阿姐在三楼呢,您看您,喝太多了,是不是?”
一位自称是钟家家仆的人,从人群内挤了进来,苏北南也顺势将人交给了他。
苏北南的确长的漂亮,只看一眼那还真是会有些怀疑他的性别,这么直接认成女子,只能说真的是昏了。
辞别众多姑娘,苏北南领着姚清柳去更衣。
但他再一次出来,竟看到了谭中桓。
谭中桓一见他即是扶额,随后道:“没事吧?”
姚清柳再一次回想刚才的惨状,那是真是羞耻又恶心。那人还摸他胳膊——姚清柳只觉满身鸡皮疙瘩。人生一大耻辱点。
姚清柳坚定的摇头。
谭中桓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对苏北南道:“多谢相助。”
苏北南笑道:“不必,不过方才的第一回赌局,看来是仙师输了。”
姚清柳的心刚转到正事上,听他俩云里雾里,不解就问:“什么——”
“嗯,愿赌服输,期待最后结果。”
然后谭中桓就拉着姚清柳下了三楼。
直到了大堂,谭中桓才回他。
“此人有些手段,你或许要多一个师弟了。”谭中桓面无表情,但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咬牙切齿,行动也迅速。
“?!”
猫女无错行,却粗心大意,她以原身在一户农家借住了三年,虽然每阵子都会出去十天半个月,但倒也做尽了一只家猫的本分,不止农户一家。前阵子那村里突然爆发鼠疫。前段阵子,村里鼠群猖獗,她只一只猫一天撅了几十个老鼠窝,村里一直都视她为吉祥物,走到哪喂到哪。但一次回来时,她竟然用了人身就回来,神志似乎也不清醒,换回原身,又化成人形。半夜里,砸缸揭瓦,闯倒了好几处栅栏,最后,仓皇逃跑。
更不巧,她跑了后几天,原先那窝老鼠似乎是没处理干净,抬着惨死的兄弟回了本窝告状,带来一大堆,其中有不少成了精的老鼠,叫嚷着把猫女交出来,就要报仇。
谭中桓来了训了一顿,其中有几个势死说要见猫女,怎么着也要个交代,誓不罢休。
师徒二人通过猫女掉下的带子,顺着气息,追到了浮芳楼。
二人在二楼一间房间找到了一只布缝的五彩大公鸡,随后,两张符却自燃了。
气息隐藏了?
从窗外翻进来一个背光的人影,身形是个女子,动作流利,衣着鲜艳,腰间铃铛响动,却是粉面怒容。
紧接着房间的门被人从外打开,那女子突然变成一只猫,飞扑到来到的苏北南头上,抓着他的头发,撕扯,根本不防备,谭中桓和姚清柳都能听到她的传声“臭小子,姐姐我九百多岁,好歹也算你长辈!知不知道尊老爱幼?”
“是!宁姐,好好说,我错了,可以吗!”
苏北南伸手扒她下来,脸上倒是没受伤,手上被抓了好两道口子。
不过最后还是苏北南把猫女宁离劝了回去,那几只鼠精把她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说她惨无妖道,空有好皮囊,心比锅底黑的毒妇。气的她当场逮住那几只鼠精要端了他们老窝,不过最后鼠精跑了,以防万一,宁离还是留在了村庄。
谭中桓并未回应是否收下苏北南,却是把苏北南带回了清愈山,反正姚清柳就此多了一个师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