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无奈同居
列车到站了，没等周祁叫，韩雒就睁开了眼睛。他戴上墨镜，跟众人一起下车。
夕阳西下，水流缓缓。
青溪镇远看是个白瓦青砖，小桥流水的古色古香的小镇，在夕阳下美得像从宣传图里扣出来的。实际上也是得与时俱进的城镇。
一行人出了车站，上了一辆大巴车。张老师别了个扩音小蜜蜂，像个旅游团导游。
“同学们，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青溪镇。我们的项目在青溪博物馆进行。待会儿我们会去旅馆，也就是这段时间我们住的地方。”嗯，说的话也像导游。
“我们的分配原则是，两个人一间房。除了男女生不能住一起，你们可以任意组合。我们后面的项目也是两个人一组，一个计算机系，一个美术系。这个建议大家一男一女。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张老师乐呵呵，“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可是你们脱单的大好时机。年轻人，好好把握啊。”这会儿又像个红娘。
“今天到了之后同学们自己找好室友之后来我这里登记拿钥匙，然后安置休息一下，也可以出去逛逛。明天我们去青溪博物馆实地参观，晚上一起吃个饭，就要开始干活了。在明天晚上吃饭之前，同学们要找好自己的任务伙伴，组好小队，以后就是命运共同体了。”
“暂时就这么多。”
“哦，对了，咱们建个群，然后趁这段时间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同学们看到合眼缘的要趁早争取啊！”
“好了，开始。”张老师一指忙着擦汗的周祁，“就从你先开始。”
“……”周祁站起来，被张老师塞了个小蜜蜂。
“大家好，我叫周祁，示耳祁。计算机系，大二的，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完成这个项目。”周祁言简意赅，然后把小话筒递回去。
男生的嗓音低沉悦耳，被扩音器洒遍了车里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站在阳光里，汗珠都发着光的人。
“他就是周祁？果然好帅哦…”这是几个围在一起的女生。
“小学弟很受欢迎嘛…”这是几个历经风霜的学长。
“果然，祁哥在的地方永远都有这么多妹子…呜呜呜，我也想要…”
“看开点，你不是第一选择，还可能是第二选择嘛，总比妹子看见你转头就走好点…”这是周祁一个专业的同学。
“往后传嘛，下一个给小雒。”张老师摆摆手。
周祁跟韩雒下来的晚，坐在最前面。
“我叫韩雒，大三，美术系。”墨镜遮面，又冷又酷。
“听说韩雒也超好看的……”
小蜜蜂往后传。
“大家好，我是宋辞，这是我女朋友白蕊，是你们的研究生学长，学姐。大家后面要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们。”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旁边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
“大家好，我是……”
……
等大家都介绍完了，大巴车也到了旅馆，耗时不是很长，看来这个小镇确实不怎么大。
青溪旅馆从外面看也是古色古香的白瓦青砖，里面的现代化设施却是一样没少。不过不太大，一行人基本把人家小旅馆住满了。
出了旅馆，是一条宽阔的青色石板路，偶尔有骑车经过。大多时候是一些漫步闲游的居民，沿着河道或小石桥往来。
张老师一下车，博物馆的负责人就迎了上来。
老师们去和负责人安排忙碌去了，把安排学生的事儿交给了自己的研究生。
“大家先把行李放到旅馆休息区，然后可以自己熟悉一下环境。六点之前找好舍友找我登记拿钥匙，剩下大家就自己安排吧。”宋辞跟另一个学长帮着组织。人虽然不少，但大家好歹都是成年人了，不太需要过多管束。
一群学生渐渐热络起来。
“韩雒，你愿意跟我住一起吗？”
“……”
“那一起组队呢？考虑一下？”
“……”
周祁看着身边的白色身影，真心邀请。
但韩雒十分冷酷，被遮住的眼睛隐藏了所有情绪。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啊。”反正也没拒绝。
韩雒嘴唇抿了抿，想要开口。就被一声“周祁”截断。
周祁看着第三次找上自己的女生，头疼。
“我想和你组队。”宋伊人仰头看着周祁。
“这位同学，你真的没必要抓着我不放。”周祁无奈。“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我真的不喜欢你。”
“可是你都没跟我相处过……万一你会喜欢我呢？”宋伊人有点委屈。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宋伊人：“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可以做到。”她不太想放弃。
周祁；“……”鬼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
“反正你现在没有女朋友，就不能试着跟我相处一下吗？到时候你要还不喜欢我，那我就不会缠着你了。”宋伊人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周祁想拒绝，虽然人家小姑娘已经退到这一步。他这辈子只跟他妈，周大教授，这一个女性认认真真相处过。自从初中以来，盯上周祁的女生，哦，还有男生，数不胜数，千奇百怪。说实话，周祁有点怕这些人。
说起来有几分自大，但是周祁向来喜欢做那个主动的掌控者，而不是必须接受的被动者。包括感情。所以，对于主动找上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得到自己的人，他有种本能的反感，厌恶和排斥。他讨厌处于被动。虽然主动追爱很勇敢，这些女孩或许也很好，但对不起，他周祁不配。
“我已经和韩雒同学组队了。”周祁拒绝的冷酷。
“韩学长，你能换个人组队吗？”宋伊人可怜巴巴地转向韩雒。
“是啊，阿雒，你就成全学妹吧。”一个身影靠近，对着韩雒说。“这次还我们两个一组吧，毕竟有合作经验了。”
周祁眯了眯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加入的人。他记得这人叫梁沛，也是计算机系的，但是比自己高一届。长得吧，也就看得过去，反正没他帅。
“而且我们还可以住一起，也方便照顾你。就不要麻烦周学弟了。”梁沛温和地对韩雒说。
“那就谢谢两位成全啦！”宋伊人很高兴。
周祁气笑了，他同意了吗？
“不必了，我和韩雒已经约好了。”周祁开口。
“阿雒，你怎么说？”梁沛显然觉得，周祁说了不算。
周祁眯了眯眼睛，舔了舔犬齿。
韩雒跨出一步，半个身体挡在了周祁身后，“我已经答应了和周祁组队，抱歉。”声音毫无起伏。
周祁眼中的锐利散了个干净，眼尾弯起，愉悦地笑了，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甜蜜清透的蜂蜜。他伸手扣住韩雒的手腕，带他找宋辞登记。
梁沛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神色幽幽。
韩雒抽了抽手腕，没抽动。
“别动，待会儿就松手，乖一会儿啊…”周祁偏头低声跟韩雒说。这要是立马松手他多没面子，那两个还看着呢。
青溪旅馆只有两层，房间不多，也不是很大。
周祁拉着韩雒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窗户框进了半个石桥，还有起伏的屋檐，风景不错。
“不好意思，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把行李箱拿上来。”周祁总算松开了韩雒的手腕，把人手腕抓的有点红。
“不用了，我不跟你住一起。”
“为什么？刚你不是同意了吗？还是说，”周祁隔着墨镜看着他的眼睛，“你要跟那个谁，住一起？”梁沛？神他妈的良配。周祁很少对人抱有这样的敌意。
“我同意跟你一起组队，没同意跟你一起住。”韩雒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跟别人一起住，待会儿会再开一间房。”
“能告诉我原因吗？”周祁软下声音。
韩雒抿唇，没答。
“好。”周祁没坚持，“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帮你问问。”
韩雒走到复古制式的窗户前面，打开窗户，能看见大片橘色的夕阳。暖色的阳光在他的身上上了一层生动的釉质。
过了一会儿，周祁带着两个行李箱回到房间，一眼就看见了窗前的韩雒。那个人被包裹进了阳光里，但看起来，却还是冷的。像一块冰，一捧雪。
直到韩雒转过身，周祁才收回视线。
“很遗憾，我们这一帮人已经把这小旅馆的房间都住满了，其他的都有人了，没有空的房间了。”周祁告诉韩雒。这还是淡季，没什么其他人住的时候。
韩雒抬头看他，隔着黑色的镜片。他还没有摘墨镜。
“那我去看看别的旅馆吧。”他又低下头。
周祁叹了口气，果然。“这个我也问过了。看到那个最高的屋顶了吗？”他指了指窗外最突出的檐角，“那个就是博物馆，从这里走十分钟就能到。这个旅馆就是这里最大的旅馆。这里商业化程度不高，游客基本不怎么住在镇上，一般都会住在城市的酒店。而那里的酒店到这里需要一个多小时车程，差不多是我们从车站过来的样子。”
“所以你很可能只能跟我住一起了。”周祁总结。
韩雒靠着窗沿，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投在地上的阳光，甚至可以看到细小的粉尘在阳光下漂浮涌动的轨迹。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好。”
周祁看到从窗外照过来的暖色的阳光落在这人雪白的侧脸上，无端添了几分软色。
“你要实在介意，我可以去跟我同学挤一挤。这床看着不太小，应该问题不大。”周祁说。
“不用了。这是我的问题，你不用委屈自己。”韩雒回答。他抬手摘了墨镜，看着周祁。
“只是我晚上睡觉习惯不太好，怕打扰到你。”韩雒又垂下眼，不看他了。
“这有什么，你说，我不介意。”周祁觉得这都是小问题。
“我晚上睡觉有留灯的习惯。”
“没关系，我可以带眼罩。”
“我还有可能会说梦话。”韩雒低着头。
“没事儿，你就是打呼噜也没事儿。”周祁无所谓的说。
“我不打呼噜。就是有可能说梦话很大声，可能会吓到你。”
周祁很怀疑，他想象不出来韩雒要怎么样才会吓到他。“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你可以戴个耳塞。”
“哦，我回头出去看看有没有得卖。”周祁从善如流。
“现在没问题了吧，可以一起住了吧？”周祁问他。
韩雒：“……嗯。”
周祁觉得这声音居然有点软，真是见了鬼了。
“对了，刚才那谁说方便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吗？”周祁还是忘不了。
“没有…他可能觉得我眼睛不太好，需要照看吧…”
“你上次跟他一组啊？”
“嗯。去年暑假，人没这次多。”
周祁现在觉得这个“嗯”硬的慌，硌得慌。
周祁：“那你上次跟他住一起？”
“没有，上次有多的房间。”
周祁气儿顺了。
“你为什么让他叫你阿雒，我就只能叫韩雒？”但没完全顺。
韩雒：“我告诉过他，他不听我的。”
周祁觉得这话有点委屈，可人分明语调都没起伏。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想的有点多。
“那我也叫你阿雒？”
“不要。”韩雒扭头看他。“叫我韩雒。”
“好。”周祁看着那双平静冰冷的黑色眼睛。
……
韩雒坐在床沿发呆，看着地上投射的橘色的窗格子。他有些记不起来了，上次跟人一起住是什么时候了，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周祁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看了看设施，寻思着出去添些什么，毕竟他们有可能得在这儿住个十几二十天。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需要我带点什么吗？”周祁走进韩雒。他刚走了几圈，这人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韩雒：“谢谢，不用麻烦。”
“那我自己看着买了，你可以躺下休息会儿，我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周祁看着他疲倦的眼睛。
“……好。”
周祁出门了。
韩雒起身，又走到了窗前，橘调的光线很柔和，但他还是不太适应的眨了眨眼睛。他看到周祁的身影走出旅馆，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韩雒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只是安静的看着天边的大片的霞光一点点消失殆尽，身上被阳光带来的热意也逐渐消散了。
他终于离开了窗边，倒在了床上，抬手盖住了发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