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原地余音
周祁带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室友从夏姨那里拿到了几大包吃的，就这个量，哪怕四头猪吃也绰绰有余了。
“周教授让你明天回家，在家住几天。”夏姨扶着方向盘对周祁说。
“知道了，谢谢夏姨，麻烦你了。”周祁点头。
“那我明天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夏姨是他妈，周大教授的司机。周大教授在学术界大杀四方，但实际上是个生活白痴。一直以来都被呵护得太好，开车技能堪比马路杀手，他外公就给自家闺女安排了个司机兼保镖，以免再遇上个跟他爸一样的混蛋。
虽然小时候周祁经常坐夏姨的车，但他随着他越来越大，总觉得再坐车有点怪怪的，他又不是跟他小舅舅似的，他不需要司机，请让酷盖独自成长。
周祁送走了夏姨，跟三个舍友拎着东西回宿舍。
“天，为什么我们要住四楼，我要累死了……”钱乐一进宿舍就喘。
“时刻提醒你，你需要锻炼。”周祁面不改色地拆包装，就额头有见了点汗，他有点体热，喜欢出汗。
“是啊，你看我都不喘。”林川压着气硬撑。
钱乐没力气吐槽，继续喘。
“哇，还有冰啤酒啊，配烧烤简直绝了。”方涉把啤酒拆出来，被上面的外文吸引了目光，好奇的认真看了看，“祁哥，亲哥，我对你的豪横有了全新的认知。”
“那我们就干一杯吧。”周祁举起一瓶。
“祝方老大跟嫂子百年好合！”
“祝我们所有考试全部都过，不补考，不挂科！”
“祝我们暑假快乐！自由万岁！”
“祝我们友谊长存！下次再见！”
四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少年人坐在地板上，举起的酒瓶碰在了一起。
……
第二天，方涉最先醒，一看手机，都快两点了。宿舍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制冷声。他迷糊楞噔地抱着手机回神，下床的时候一脚踩到一个啤酒瓶，差点磕桌子上，幸好眼疾手快捞着栏杆，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深色的窗帘让宿舍的环境十分适合睡觉，但从缝隙里照出的光还是隐约能看出一片狼藉。
嗯，昨晚点外卖，吃散伙饭，然后太多了，喝嗨了，就连着隔壁对面的一起分餐喝酒，打纸牌，打游戏，闹到凌晨，被宿管大叔警告了才散。
满地狼藉，一点没收拾！
方涉觉得他忍不了了，“都给我起床了！”一声怒吼，然后一把拉开了窗帘，阳光明媚，隐隐透出色彩缤纷的光线。
周祁，林川跟钱乐都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怎么了？要迟到了？”林川嘟囔。
周祁打了个哈欠，他觉得他刚才好像听到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听错了？
“都给我起床，打扫卫生！钱乐你不是今晚的高铁吗？再不收拾来不及了！”方涉怒吼。
钱乐刚想再躺回去，就被这句话拉回来了，瞬间清醒，“什么！？现在几点了？！”
“下午四点。”周祁沉痛地告诉他。然后下床进了卫生间。
“啊啊啊…就剩不到一个小时了，肯定来不及了！！！”钱乐抓狂。“你们说现在改签还有票不？”
方涉叹了口气，“他骗你的，才两点。赶紧收拾，三点前出发去高铁站就来得及。”
“祁——哥——，我的小心脏经不起这么吓的。”钱乐嘤嘤嘤。
“我错了。为了抚慰你的小心脏，我开车送你去高铁站。”周祁叼着牙刷探头，“小乐子，抓紧时间，再磨叽真的要赶不上了。”
方涉叹气，先把地上的酒瓶子捡了，以免谁踩到，要知道，不是谁都能跟他一样化险为夷的。
钱乐赶紧下床，林川跟着方涉给他腾出一片空地。
周祁洗了把脸，觉得清醒不少，他打开门，准备去宿管那儿找几个大垃圾袋。一开门就看见对门跟隔壁好几个人探头探脑的。“吵到你们了？抱歉。”方涉怒吼，威力无穷。
“没有没有，祁哥，你们在打扫吗？我们也一起帮忙吧。”毕竟昨晚一起嗨的。这一片儿都比较熟，毕竟是邻居，平时还一起上课。
“好啊好啊，谢谢谢谢。”身后林川点头如捣蒜。
一帮大男生清理起来还是蛮快的，不一会就焕然一新了，主要是方涉还拿拖把拖了两遍。
方涉拄着拖把沉思，以后他不在这仨儿子咋整啊……
周祁见打扫完还早，就顺便洗了个澡，又顺便给钱乐找了几个一起去高铁站的搭子。等他连自己回家的东西也收拾完了，钱乐可算是收拾好了。
周祁开了周教授登记在学校的车，把几个男生送到了高铁站，然后回家陪他妈。
作为一个在学校，家里，以及学校隔壁高级公寓流动的不定人口，周教授放在学校的车基本都是他在用，倒也足够方便。
……
这几天下了几场骤雨，但没带来什么凉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热。
周祁推着箱子到了高铁站，一眼就看见了老大爷似的坐在靠椅上的张老师。周围零零落落的十来个学生，有几个是计算机系的。
周祁去跟张大爷，啊呸，张老师报道。
张老师乐呵呵的，“来了啊，坐会儿，人还没来齐呢。”端着他的保温杯喝枸杞茶，特养生。
张老师全名张文彬，可能他爸原来是想让他走文学这条路的，可张老师偏偏走了技术这条。很叛逆。周祁的专业导师就是这位张老师，偏偏前两年张老师的课还贼多，周祁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关注与偏爱，包括但不限于帮老师看作业，给他派任务，还忽悠他出去做项目。
周祁觉得这老头贼黑心，比他家知性大方的周教授差远了，但他很大度，不跟他计较。
“这就是周祁啊？你常夸的那个学生？”张老师身边是一个温婉的女人，应该是爱人。
“胡说，我什么时候夸他了。”张老师否认。
“这是师娘吗？师娘真漂亮，真有气质。”这老头跟您比差远了。
女人笑了笑，“我叫李晓瑾，是这次美术系的带队老师。也是你师娘。”
“李老师。”周祁朝她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李老师笑了笑，“你看着年纪不大，我叫你小祁可以吗？”
“听师娘的。”周祁笑的人畜无害。
“我怎么觉着这孩子，有点眼熟呢？”李老师跟一边的丈夫说。
“他妈妈是周语心。”张老师回答。
“怪不得，这么一看是有点像，特别是眉毛那里。”李老师恍然大悟。
“您跟我妈认识啊？”周祁问。
“见过几次，不太认识。”李老师答。周教授其实在H大挺有名，除了专业学术方面很有代表性，还有一个原因。周语心是个混血儿，她的长相有些偏向欧美，很漂亮的一个美人。但是在学术上却研究的是中国文学，所以她身上的又有种中式的典雅气质。这种矛盾与结合自然就得到了不少的关注。
“那我回头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吧！您跟我妈一定合得来！”周祁灵光一闪。
李老师笑着点头。
“人到的差不多了吧，要检票了，我们该出发了。”张老师见一边两人聊的挺开心，他老婆不理他，周祁这小子也不理周围那些小姑娘明里暗里的目光，相当沉浸，他觉得有必要打断一下。
“哎呀，那我们点下名，确认一下，马上就走。”李老师结束聊天。周祁这孩子嘴真甜，比她家那个不知道好了多少。
周祁站在一边，觉得跟老师近一点也不错，跟哄他家周教授一样，还没有莫名其妙的人来跟他搭讪。
张老师点了一圈，“我这边15个人到齐了。”
李老师也回来了，看了眼手机，“我这边还差一个，不过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就在她身后想起，“李老师，我到了。”声音清凌凌的，猝不及防地飘进周祁的耳蜗。
周祁抬手揉了揉耳朵。
“哎，那到齐了，可以走了。”李老师转身拉了来人，排队检票去了。
周祁跟着张老师，“那谁啊？美术系的学生？跟明星出街似的。”他只看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推着箱子，包的贼严实，帽子口罩墨镜一样不落的，只能看到一截冷白的脖颈搭着乌黑的碎发，黑白交错。
“你李老师的爱徒喽。”说完扫了他一眼，“比你乖多了。”然后端着保温杯去排队。
周祁落在最后面给他推行李，视线落在前面那道包的严严实实的白色身影上。乖吗？这么乖，咋不让他给你拿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