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春新夏之际，暖阳清风，护城河道边上一片绿荫葱葱，流水潺潺声入耳，好一派宁静祥和之景，若是平常，季阳定会坐下来，偷空欣赏一番。
但今天，他心中笼罩着一片阴郁沉沉的雾霾，再暖的太阳也驱不走，再柔的清风也吹不散。
他，失业了。
“哎！”季阳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在河道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这可怎么办啊！
季阳双手捂脸，猛地用力揉搓，早知道就忍一忍了，不就是穿小鞋，冯主管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干，他干嘛怼回去，怼就算了，干嘛放狠话提辞职。
冯主管盼他这句话不知道盼了多久，立马就让人事给他办离职，可真是千呼万盼盼着他走，好给他的宝贝侄子腾位置。
季阳暗自懊恼悔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才拿出手机，一股脑下了一堆红黄蓝绿的招聘软件，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继续往前走，看看招聘岗位先。
明州市，说好听点叫省会，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不知道多少线的小城市。
岗位少少的，工资低低的，消费，那可是敢与太阳一比高，就因为这样畸形的就业环境，季阳才一再忍让，不敢离职，毕业时他前前后后跑了两三个月，才找到这份合适的工作。
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胜在稳定离家近，他每个周末都能回去看望奶奶他们，省吃俭用也能勉强度日。
完善了线上简历，季阳边朝家走边投简历。
他大学读的会计专业，不为别的，只听说好就业，只要有企业，就会有会计，于是抱着好就业的心态，报了这个专业，在校期间学习、考证、实习，就为了毕业好找工作。
上班了才知道，什么叫一入财税深似海，从此安稳是路人。
这一行，水实在是太深，人多岗少，考不完的证书、背不完的法条，还有老板灵光一闪的小妙思。
月底一看工资条，公司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保洁！
季阳真是伤透了，不想再干这行。
可不干这个，那他能干啥？
除去与专业垂直的财务岗，这里只有一个岗位可选——销售，季阳摇头，深知自己不是那块料。
季阳又叹了一口气，想到要是在家，奶奶肯定会念叨：“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随便投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真招聘的岗位，便到了单元门门口。
这是个没有电梯的老小区，有多老？季阳估摸着年岁比他还大，他和孙宇仗着年轻腿脚好才敢租下这里的顶层六楼。
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人一间，房间不大，但也够住。
季阳开门进去，在房间学习的孙宇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诧异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季阳那破工作，工资虽然不多，但加班完全弥补了工资的不足，经常都是七八点到家，有时候遇到繁忙期，到家时孙宇都睡了。
季阳把单肩包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我辞职了。”
“辞职？”孙宇惊呼，“怎么突然就辞职了？”，想起季阳那个讨人厌的主管，愤愤道：“是不是姓冯的又找你麻烦了。”
季阳看了一眼孙宇，没说话，走进厨房做饭，对着跟进来的孙宇说：“今天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孙宇小心观察了季阳一会儿：“你该不会和冯竹竿吵架，一赌气就辞职了吧？”冯竹竿是他俩给冯主管取的绰号，因为他又高又瘦，还瘦得难看，像个干巴老竹竿。
季阳盖上电饭锅，一脸悲催地朝孙宇点头，孙宇竖起大拇指：“牛逼，兄弟。”
孙宇是季阳是初高中六年的学长，年初突然辞职回来考公，不想回家住就一直和季阳租房，好在这里破是破了一点，但房租便宜，季阳又早出晚归当牛马，对孙宇来说是个居家备考的好地方。
季阳可没有孙宇那好心态，他还有奶奶和外甥要养，姐姐下个月又要付住院费了，他那点存款，可以说是没有存款，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新工作。
知道季阳的忧虑，孙宇从框里拿出红蒜，边剥边安慰他：“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万一你找到的新工作工资高活又少呢？”
他可不觉得在这里能找到钱多事少的好工作，就算有这好工作，也轮不到他。
投了好几天简历，终于有了两家可以面试的，季阳早上信心满满出门，下午身疲力尽怏怏而归。
孙宇一个目前没有就业压力的人，都被他弄得有压力了，学习之余也在帮他看工作。
又一次面试归来，季阳终于是带着笑容进屋的，孙宇问：“笑这么开心，找到新工作了？”
“嗯。”季阳点头挑眉，肉眼可见的兴奋：“不光如此，工资也涨了。”
孙宇问：“涨了多少？”
季阳欢快回答：“三百。”
孙宇：“......”
两人当晚大吃了一顿庆祝饭，只可惜，这顿饭吃早了，季阳才上了三天班就辞职了，连工资都没要就走了。
“为什么？”孙宇问。
季阳惆怅摇头：“他们的账太乱了，不是我能解决的。”
因着季阳，孙宇对他们这个行业也有些了解，叹息道：“没事，慢慢来。”
“哎。”季阳叹气，又浪费了三天时间。
吃饭时，孙宇刷着手机，突然站起来，把手机对着季阳：“你看这个岗位。”
“剧组生活制片助理，月薪五千，财务专业优先。”他的眼睛睁地一亮，问：“你从哪儿看到的？”
孙宇道：“是我表姐发的朋友圈，你感兴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季阳小鸡嘬米般兴奋点头。
孙宇拨通电话开了免提，响了一会儿那边才接通，“小宇？找姐什么事？”是个成熟稳重的女声。
孙宇和季阳对视一眼，说：“姐，我看你在朋友圈发了招聘，我有个朋友，会计专业，有两年的工作经验，你看合适吗？”
两人紧张地盯着桌上的手机，那边的人问：“你哪个朋友？”
“季阳。”孙宇道：“就以前和我去过外婆家的那个。”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拉长音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说：“就是你那个小帅哥学弟？”
孙宇抬头看了季阳一眼，目光欣赏地点点头：“对，就是他，他最近辞职了，在找新工作，随时可以上岗。”
突然被人当面这么夸，季阳有些害羞。
“可以啊，你让他过来面试，不过面试通过要立刻上岗，包吃包住。”
两人纷纷扬起笑容，季阳张了张嘴想道谢，孙宇忙制止他，对着手机道：“好嘞，谢谢姐，改天请你吃饭，记得把面试地址发给我哈。”
“臭小子，还和姐客气上了，挂了。”那边笑道。
刚挂了电话，孙宇表姐就把地址发了过来，孙宇看到地址时表情一愣，“怎么了？”季阳问。
孙宇把表姐发的地址给许阳看，季阳也怔住了，“锦州？”
“其实也不远。”孙宇道：“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季阳刚放晴的心瞬间又阴雨绵绵了，看他一副要放弃的样子，孙宇突然高声喝道：“季阳！”
季阳吓了一跳，孙宇摆出大哥的样子教育他：“你不能总把自己困在这里！”
“我没有。”季阳小声反驳。
孙宇横眉凶他一下，又道：“奶奶现在身体健康没病没灾，也能带小旭，季晓姐的病情也稳定，你不去打拼，难道在这儿吃老本？”
“我......”季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孙宇语气温和了一些，劝道：“我知道你担心自己去远了照顾不了奶奶他们，但是锦州又不远，而且他们这种剧组你又不是不知道，拍几个月就解散，你就当做去兼职，骑驴找马，反正这里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骑驴找马？
“我没记错的话下个月又要付医药费了吧。”孙宇说。
季阳沉思片刻，说：“我先给奶奶打个电话。”，孙宇这才点头放人，季阳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拨通奶奶的视频电话，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响荡，季阳双眼放空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憔悴的脸，这段时间为了找工作，他吃不好也睡不好，一天到晚的刷着招聘软件。
有时候要睡了，一翻身又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招聘软件，可看来看去，也就那些岗位，有些还是挂了半年之久，压根没在招人。
视频卡着铃声最后一声被接通，随着两声稚嫩的喂喂声响起，一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英俊小脸出现在镜头前。
看到六岁的小外甥，季阳立马调整心情，扬起笑脸：“旭旭，祖祖呢？”
小家伙把脸怼到镜头上，乖巧道：“舅舅，祖祖在洗碗，叫我接电话。”说着拿着手机一晃一晃地走进厨房：“祖祖，是舅舅。”
旭旭把镜头对着正在希望的扎着花白辫子的老人，季阳喊了一声：“奶奶。”
季奶奶洗完碗檫干手从旭旭手里接过手机，看向手机满脸的笑容，一张口就是嘹亮的嗓音：“阳阳吃饭了吗？”
季阳应声说吃过了，然后又沉默了下去。
季奶奶看出季阳有话想说，打发旭旭去看图画书，自己拿着手机回房间，问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半晌，季阳才说：“奶奶......我辞职了。”
季奶奶表情愣了一下，没有问他为什么辞职，只道：“那正好回来休息休息，陪陪我和旭旭。”
她噘着嘴抱怨：“自从你上班，奶奶我一周只能见你一次，有时候半个月才见一次。”
季阳并非每周都回去，奶奶总叫他不要老回来，耽误她去跳广场舞，他知道，奶奶只是不想他每周来回奔波，想让他周末多休息。
也知道奶奶现在是在安慰他，季阳挠了挠耳朵：“孙宇哥刚刚给我介绍了新工作，不过......”
季阳顿了一下，对上奶奶一双苍老中带着精明的眼睛，犹豫道：“不过是在锦州，我在想去不去。”
“去啊！”奶奶果断道。
“可是在外地。”季阳开口，奶奶就打岔道：“外地而已，又不是外国。”
“你打算一辈子窝在咱们这小地方吗？”奶奶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一点也没遗传我，我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和你爷爷走南闯北哪儿没去过。”
“再说了，真要去了国外，你不得把我和晓晓旭旭带上，让我们也去见见世面。”奶奶打趣着。
季阳和奶奶聊了挺久，最后，奶奶说：“放心吧，老婆子我还硬朗得很，还要等着你赚大钱孝敬我，晓晓那儿也有我照看，放心去吧，听见没。”
季阳应道：“好好好，听见了。”
确实，他现在最重要的有收入来源，这里没有，他只能去别处寻。
翌日一早，季阳带着简历和少量行李，坐上去锦州的高铁，出门前孙宇给他打气加油：“等你好消息。”
“嗯！”季阳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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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