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运气特别好，也可能是踩了狗屎运。
季淑琴太太看了看禹乐安手机上几十万粉丝的账号，又看了看禹乐安同和昕一样满是诚恳笑容的脸，最终还是答应了。
4.
从采访季淑琴那边回来的路上，和昕发现禹乐安一直是眉头紧锁的状态。
一下午的默契配合让他们距离都拉进了不少，此时和昕快走几步站到禹乐安面前挥了挥手，面庞凑近他的：“在想什么呢？”
猝不及防和和昕拉进距离，禹乐安的脸马上就红了：“没有，我是在想一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和昕疑惑地歪了下头。
禹乐安却罕见地避开了她眼睛，视线转移到别出去：“没什么，只是和家里有关的事情。”
自觉是多嘴了，和昕连忙低头开始按自己今天下午采访季淑琴时候拍的照片：“抱歉，我冒昧了，那你看看下午拍的这些照片如何，能不能拿去做项目的图片呢？”
禹乐安顿下了往前走的脚步，发丝和和昕的刘海纠缠在了一起，但又随着和昕的抬头而即离：“可以。”
“你拍得很好看。”
“是吗？”
被夸了。
头次被男生夸的和昕少有地不自在抬手挠挠自己的脸：“是吗？我目前获得的奖赛还没有多少，所以……”
她抿了下唇，对着禹乐安露出了浅浅的酒窝：“我刚刚在给季太太看照片的时候还有些不自信呢。”
不过好在季淑琴并没有说她拍得不好，甚至夸赞了她。
禹乐安的视线没有从和昕得移开，少有的，他很认真地重复道：
“你是刚转入MFA专业吗？虽然这个专业里有很多强者，但相信我，你拍摄的照片里，有能撼动人心的叙事感，你的风格融汇在你的作品里，你自己习以为常了没有发现，但是外人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很有特色。”
被禹乐安如此真诚的说着，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的手也跟着禹乐安真挚的话语牵了起来。
意识到这点，和昕泛红着脸，默不作声点头：“好。”
禹乐安一扫就了然地笑了起来，松开手：“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
“没有。”
这对话也太奇怪了，和昕别开了禹乐安看向自己的视线，直到走到宿舍要分开的时候，和昕都感觉自己手腕有些微的麻意。
禹乐安手心的温度在这么长的一段路程里，也像是没从她的手腕上散开。
让她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这里。
直到夕阳吞没了禹乐安的背影。
和昕低头从微信上看到他发的“下次再约”，少有的，她在回宿舍时心情愉悦了起来。
不是因为还没有文案头绪的项目报告，而是……
下次去找季太太的时候，还能再有理由见到禹乐安。
这种有盼头的日子让她觉得生活有了不少乐趣。
5.
但几日过去，再见到季淑琴的时候，和昕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顿住了脚步。
季淑琴依旧坐在他们第一次采访她的长椅上，和昕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却没见到禹乐安的踪影。
手机上的联络还显示着“等他在上次季太太见面的地方汇合”，但真到了这地，面前只有季淑琴，和昕的心里总感觉空落落。
就好像失去了一个可以和她同频探讨的人。
下午和季淑琴的对话时，和昕都走神了好几次。
身为阅历经验年长的季太太，自然看出了和昕的心不在焉，她注视着和昕再次走神的面庞，询问道：
“你在想之前的那个男孩？”
在她眼里，他们确实是个刚步入社会不久的小孩。
被季淑琴看穿，和昕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诚了：“嗯，我没想到他会放我鸽子。”
这样有点不好受，因为失约了。
季淑琴看着她：“说不定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呢？”
“或许吧。”和昕微微点头，内心却有一个直觉告诉她，今天禹乐安不会来了。
很奇怪，明明认识禹乐安不久，但这些天的交谈却让她产生了一种禹乐安多年前就是她好友的感觉。
如今好友不说一声就消失了，就好像心中的一个定点彻底失踪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寻找回来，没了定点。
“你们是情侣吗？”
和昕刚想拧开水杯，听到这话手都抖了一下，一些水花从杯子里跑了出来。
她慌里忙慌地从包里抽出纸巾，一边擦湿掉的长椅，又一边摆手道：
“没有的没有的，我们是——嗯，之前学校小组同学，后面成为了朋友。”
也不能是完全说慌，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
虽然是导师促使的成果，但是短短这几周内，她对自己的不自信被禹乐安劝导开了大半。
他就像是有丰富的感情经历，能很精准地找出她一些想不通的事情来。
季淑琴缓慢地点了点头：“那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是的。”和昕点了点头，正巧摄影机调到了她之前拍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禹乐安将手搭在季淑琴的肩膀上，合照里，他的笑脸与季淑琴淡淡的忧伤衬托地更明显了。
和昕下意识伸手轻轻触摸了季淑琴的脸：“季太太为何笑的这么忧伤呢？”
这句话几乎是喃喃自语出来，但下一秒她就猛然意识到这里的不妥，她抬头紧张地看着季淑琴，却见她那常带着悲伤的面庞细微露出了丝坚定。
“因为我以前在和对方告别的时候，不会处理自己焦虑的情绪，越是在意就越想推开对方，试图用离开对方来挽留我。”
“但在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没预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和昕愣怔了片刻，才放松下身体：“这里是你怀念对方的地方吗？”
“是的。”季淑琴垂眼，与和昕伸过来的手相握住，像是通过相握的力道来给自己一点力量，“这是我之前在联络他的时候，最常来的地方。”
和昕抬头朝不远处那边看去，那边有个邮局，听说可以和海上的船员寄信，来让陆地上的人们感到安心。
“所以……当时见到你一开始给我拍的照片，我看到自己脸上的忧伤，被刺痛到了，就不想接受。”
“看到你拍摄如此真实又细致入微的照片，我没办法直视迟迟放不下感情的自己。”
回想起禹乐安当时劝慰季太太的话，让她放松下防备，和昕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当地人才知道的故事。
禹乐安比自己更早到这个地方，肯定比她更熟悉这里的居民情况。
她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安慰了。
但与之更联想到的，是她和禹乐安回程的时候，他鼓励自己的话。
原来当时季太太一开始拒绝她后，又同意下来，她那短暂的受伤被禹乐安发现了吗？
她自觉自己是个喜欢掩藏情绪的人，同时也很敏感，不喜欢给别人带来更多的麻烦。
但她却没想到当时禹乐安竟然是观察到了，还记在心里，在返程时，选了个合适时机跟她说。
季淑琴叹了口气，但很快，她的脸上就又浮现出了笑容。虽然这个笑容还是很浅，但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少了些忧伤。
“有了他说的话，我那天回去想了想，才知道当一个人失去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所感到的痛苦，也有一部分来源于痛失自己的另一面。”
“我不敢正视空缺的自己，因此时常用悲伤掩盖。”
时昕一边听着，微微点了点头，又忽而想到了禹乐安。
他那么年轻，甚至还比自己小一届，是遭遇了什么，才让他对感情看的如此透彻？
6.
结课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和昕在这阵子与季淑琴熟悉了不少，在所有采访的人中，她在项目里所描绘的季淑琴是才是最感动入微的。
这让她得到了导师的夸赞，与此同时，学术平台界看上她在采访人物中途拍摄的照片。
自己的学业坦途前所未有的好，和昕觉得自己目前的成就，有不少是来自禹乐安。
因为他对自己的开导，才让她正视了自己擅长的那一部分优点，不再患得患失地反省自己所拍的照片会不会不够好，不会再觉得自己比人差一等。
曾经在学业上的坎坷在她心理上留下了一道疤，禹乐安却帮她把这道疤扶平了。
还是在他们认识不久的情况下。
和昕想找一个时间去感谢。
可向来答应就来的禹乐安却在这阵子频繁的失约，总找各种借口来躲避她的道谢。
和昕就像是洪水猛兽一样，需要禹乐安躲着走。
屡次看到自己邀约道谢的话被禹乐安已读不回，饶是对禹乐安有感谢心情的和昕，心里也会变得堵塞。
再次从大学走出，踏上这条熟悉的道路时，和昕又遇到了季淑琴。
她坐在长椅上，身边依旧是鸽子，不过比之前来说，少了不少。
应该是季淑琴少来这里了。
经过这阵子的采访和谈心，她对自己带有遗憾的感情多少有些释怀了。
她的笑容比以往来的更有感染力。
和昕此时却觉得自己的笑容漫着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