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含诺裹紧了围巾,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天上漫天纷飞的雪花。
车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黑夜里,倏然敞亮的白光照亮了她的五官。
看到屏幕上的三字名字,熟悉的心悸感又回来了。
林舒方,我已经彻底放下你了,可你突入起来的再次闯进我的世界里,需要我怎样来对待?
含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三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又按亮。
她觉得自己没救了,一见到这个名字,就连呼吸所带着的感觉都那么有怀旧的味道。
林舒方说:“近期我回Z市,有多麻烦你了。”
被屏幕光线刺痛到,含诺闭了下眼,才放松下自己的呼吸,垂眼飞速打字道:
“没关系,正好我近期没有工作事务,可以带你到这周边转转,你在看看要选哪个位置暂时安顿下来。”
好寒冷的感觉。
她又吸了一口鼻子,不想再多想,匆匆地关掉手机,扫了眼下雪天里,那翻滚出波光粼粼的黑沉江水。
这个城市的路灯还是太过刺眼,不然怎么会让她的眼睛被刺亮到产生泪水呢?
任由自己的心情被冷风空洞地吹过,含诺抬起手,招了一辆拖曳着灯光的的士,开门,将漏在外面的裙摆扯了回来。
“去江上馆。”
疲惫的感觉围绕住了她,窗边的路灯景色一层层划过,过往回忆拖拽着含诺不断向下沉,一点一点的将她浸润到底。
含诺透过的士的透视镜,看到了自己苍白脸上的那一抹带着微嘲的笑意。
多年不见,她竟然还会萌动那年少时期的喜欢。
可这份喜欢的来源不清不明,就好像是多年没有清理干净的执念。
没等含诺理清,她就已经通过车窗看到林舒方的身影。
如她印象里的那样。他依旧是那么的出色,高挑,穿着整洁而又干爽的服饰,熨烫过的衬衫完美勾勒出他本人颀长的身形。
在大雪纷飞的夜晚,被黑暗笼罩的城市里。
他的五官在后边酒店的灯光下,依旧是那么的深邃、亮眼。
2.
鞋子在瓷砖上摩擦出声响。
凌晨十二点,含诺伸手给自己有点漏风的衣襟缩紧片刻,在灯光照的通明的长廊上,和林舒方一前一后的走。
这么多年了,林舒方的谈吐和行事作风几近成熟,但一言一行依旧透着年少时较为轻快而恣意的影子。
含诺静静地抬眼,逆着天花板的光,看着他稍侧过来的侧脸。
察觉到含诺在借着光看他,林舒方微微挑起眉笑了:“看什么?这么久没见到我,感觉不熟悉了?”
被林舒方这一句话给整乐,含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里有,某些人飞黄腾达了去别的城市,现在回来竟然都不会提前说,还需要劳烦我这位小的在这点这天出来伺候你。”
高中时期,含诺是他小弟,以兄弟为名,安心的待在林舒方的身旁。
虽然林舒方的名字看上去尤为的文雅,叫人一听上去就是个温润性子。
但实则不然,他的青春张扬又恣意,那逆着人群奔跑投篮的身影在含诺的学生时代里涂抹上浓重的一笔。
叫她那三年的起伏都跟随着林舒方晃动。
林舒方。
对方带笑的眼落在她身上:“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实在是有些难呼吸,含诺不想去细想林舒方大晚上跑回Z市的原因,闭眼片刻,将眼底那抹艰涩压下。
下一秒她又睁开了眼,朝林舒方笑嘻嘻:“我哪有?我只是大晚上从温暖被窝里被你叫醒有些没清醒过来而已好吗!不要污蔑我啊。”
“真是小的冤枉……喏,你让我给你定的包厢。”
“刚从机场下来吗?怎么比我到江上馆的速度还要快?”
周途劳顿,林舒方还在这个时候选择不休息,而是开了个私人包厢,怎么想都不对。
含诺随意在菜单上点了几样,叫服务员给送进来后,随便将自己的手提包放到一边:
“你刚刚在微信上说了什么?是那边遇到了什么事,让你想到这儿重新住一段来转换心情吗?”
“……”林舒方定眼看了含诺一眼,又收回视线,话题在此略有停顿。
他很快就神色如常的继续道:“没什么,只是工作闲暇之余回原本读书的地方转一圈,你不欢迎?”
“怎么可能不欢迎。”
含诺没得到答案却也不意外,林舒方就是这样的人,要是他不想说,怎么问都会问不出来。
内心的纠结一直还缠绕在她心头,含诺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你这阵子问我有没有空,是要我带你看近几年Z市的变化和状况?”
“你还是这么聪明。”
林舒方饶有兴致地撑起下巴,抬眼看着含诺略显出疲倦的面容。
大晚上被叫醒,看清联系人是谁。在困也得草草往脸上涂抹几下。
几年后的岁月在她脸上并未留下痕迹,含诺抬眼回视的时候,瞥见林舒方眼底的那点欣赏,顿觉的好笑,心中却涌出难以言喻的悲凉,再被自己故作随意的姿态掩盖过去。
“这算什么?你就说你近期想逛哪里吧,我有时间就带你去啊,多少年的交情了。”
包厢的房门被拉开,服务员轻声细语地将饮品摆放到了桌子上。
夜正深,不算敞亮的昏黄光线下,这些饮品在桌上摆放的位置正巧折射出了杯壁沁出的光泽。
林舒远从含诺的面庞上移开了目光,身体朝后仰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扫了眼关上门的服务员,将话语接过:“那就按照你的意,去你想和我去的地方。”
和你去的地方?
含诺心跳了一下,她想将五指交叉扣起,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动作。
感觉到林舒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微微笑勾唇:“行啊,那你休息一天,我们去这个你许久没回来的城市游玩吧。”
说话间,指尖碰触到了饮品的杯壁。
太冰了,对于冬天来说。
如果直接饮下去的话,会对身体不好吧。
含诺处在暗处,缓缓松了一口气,这样想到。
3.
Z市的冬天是分外寒冷的,银装素裹蓬松的包围住了这整个城市。
一大清早,含诺就提领着电话用脚踹开林舒方暂时居住的房门,朝里边大喊:“林舒方,该起床了!”
不远处床上的人影翻动了一下,探出了林舒方那张即便被睡意笼罩也依旧迷死人的脸:“现在才几点,还有,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
“这不是你前天在离开江上馆的时候给我的吗?”含诺将手中从菜市场买来的包装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那一小串钥匙在她手中晃动了片刻,“不是说要出门,现在洗嗽准备吃饭吧。”
旁边的林舒远像是睡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
含诺也不催,眼皮也不抬地把后边的房门关上,从塑料袋里边拿出早餐,再默不作声的将蔬菜放到洗手台下冲洗。
几年的习惯如呼吸一样自然,暑期几人住一栋楼轮流做午餐的时光早刻在了脑海里。
即便毕业多年,熟悉的人回到身边,她那熟悉的DNA就又动了。
手中被清凉的水冲洗了好几遍,忽如其来的暖意带着点儿淡淡的气息从她脖颈后冒了出来,林舒方的视线落在她已经被冷水冲地冻红的手上。
“还洗呢?毛手毛脚的,注意点身体吧。”
恨铁不成钢,看含诺猛然从走神中回过神,忽的和他拉开距离震惊看向他的反应,林舒远没好气地挥手驱赶她。
“算了算了,让我来,你就歇着吧大小姐。”
被林舒远驱赶,含诺佯装镇定将手中蔬菜扔回洗手台里,视线却是避开了对方不经意望向自己的目光:“那你午饭不到外面吃了?”
这臭屁男人呵了一声:“你买蔬菜回来本来就没打算让我去吃餐厅吧?”
“哈哈。”含诺干笑几声,被看穿了,对,她不想让林舒远那么享受,即便她自己也在做自相矛盾的事情。
含诺转身走出厨房,站在客厅背对着他说:“我这是为你节约钱,勤俭持家,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工作破产了,要我这小弟来接待你?”
嘴皮子还是那么硬,林舒远把手中的蔬菜甩干,嗤笑一声:“算了吧,你是大小姐还差不多。当年不少事情是我这大哥给你这大小姐擦屁股的。”
被戳中心事,含诺显然不爽了:“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含诺快步走到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刚刚因为林舒远靠近而垂落下来的发丝。
“不是要我带你去看吗,见你这么怀念这儿,那就先去以前的学校吧,近期翻新了,不打算看看你曾经的领地?”
本来她买的菜也不多,煮两人的饭刚刚好,林舒远洗得很快,听到含诺这没什么情绪的话,自然称是:“小弟依你安排。”
“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有怀旧之心。”他转过身,目光定定落在含诺的身上,含诺透过这短暂的对视,根本看不出林舒远心中在想什么。
只能听到他轻不可闻地一句叹息:“那我们走吧。”
4.
早上的阳光四散街道,昨晚见到的江面已然映入深蓝的颜色。
林舒方就走在她的旁边,熟悉的清香时隔这么多年都没有变。
沉默的沿着江岸走,含诺的散发被风吹得垂下,耳边忽然传来一句笑音:
“之前放学的时候,我们惯常都会从这个地方回去,以前江水还没有现在这么低,当时你还说毕业后,比要去坐那江上的船,绕这一圈来观光这个城市。”
“这你都记得。”含诺讶异地抬起头,看他一眼,又飞速地移开视线,“以前刚到这个城市,对这里不熟,毕业后对这个城市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自然就没有把当时的话兑现。”
“是吗?”察觉到含诺的反应,林舒方沉默了一下,刚想开口说“其实……”,却又被突入起来的电话铃声所打断。
瞥见林舒方朝自己抬手示意暂停,她自觉地停顿下来,转身背对着他,面向江面,感受那凉凉的风直直地朝自己脸上吹。
刚刚林舒方想说什么?是有关和她的感情吗?
不应该继续这样胡思乱想了,伤过一次的人是知道痛的,更别说林舒方这次回到城市,肯定是为了完成什么事情。
含诺垂眼看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手指头被风吹得通红,脑海记忆却又浮现出了当年林舒方织出了个毛线手套给她的画面。
鼻头一酸,含诺让自己抬起头,去看蓝天白云,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零碎的画面,急促呼吸几下开始飞速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