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安排在公司附近，何其乐强烈要求的。淮扬菜，何其乐是江苏人。他父亲是一个知名制造业公司的创始人，他本人是近些年来二代里交班比较成功的一个。原来的制造业公司紧紧跟上了产业升级的东风，他自己做的新兴产业基金也风生水起。
饭局很干净，没有夸夸其谈，没有敬酒环节，何其乐给人的感觉春风和煦，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就是在要走的时候，何其乐突然说，“我对你们这个引擎十分感兴趣，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看看吧，正好这边准备了一些宵夜，也慰问慰问咱们的研发同事。”
三人对视了一眼，不能拒绝，拒绝显得心虚，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赵歆溜到洗手间给路行简打电话。
“你现在立马走。”
路行简心凉了一截，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就被她下了逐客令。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说你先回家，明天再继续。”
“...为什么？”
“投资人要来公司考察。”
“那为什么要我走？”
“很难理解吗？被人误会你给我们站台怎么办？你不是说很难向审计交代吗？”
路行简被噎了一下，不放心又问道“就这些？”
“你以为还有啥？”赵歆有点着急，他们已经出发，饭店离公司就两步路。
“我知道了。”路行简挂掉了电话。
转眼一行人来到公司，就会议室的灯还亮着。赵歆踮着脚望去，路行简坐的泰然自若，这人怎么回事！
走在前面的何其乐眼睛都笑弯了，快步走进会议室，李微赶忙跟众人介绍他。只见他先是例行公事的慰问了一下大家，然后就像是刚发现角落坐的路行简一样，语气夸张，“路总，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原来是八楼的那个基金，路行简对上了号，没起身，只是颇为正式的点了点头。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个人，他才能和赵歆重逢。想到这里他的表情更柔和了一些。
“居然能请动您亲自坐镇，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大家心里已经清楚他是冲着路行简来的了，这张虎皮在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扯上了。
“他们都是我的校友，其中一个是我的师弟，两个是我的学生，责无旁贷。”这话说的，听起来正义凛然。但赵歆的怒火已经写满脸上了。路行简越过何其乐也看到了赵歆的脸色。她怎么又生气了？还是一直都在生气？因为我没听她的话回家？
“路总真是，责任心强，重感情，难得难得。”何其乐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爽快的承认，“ai 游戏应用落地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向，只是都没听新然提起过，这一块不是他负责嘛。”
Opps，露馅了。路行简心虚的望了一眼赵歆，只见她的火似乎已经化成了实体。这下完了。“何总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话已至此，赶客的意图十分明显。何其乐从善如流，寒暄几句就走了。
然而暴风雨才刚要开始。
“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家吧。”赵歆听见自己的语气十分平稳。
众人陆续接着离开，李微和田野快步走出去躲到视角盲区观望，顺便把傻站在门口的喻航薅过来。路行简也想趁机溜走，但赵歆稳稳的挡着他的去路。他认命的重新坐回去。
赵歆看起来很克制，她先是关了会议室的门，然后就近坐下来，面对着路行简，“为什么没走？”
“你说的，资金和技术都缺。这两者我都能帮得上，我不介意站台。审计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路行简回答的很快，应该是准备过。
“我缺你就给？”
“我能给为什么不给？”
“你能给就要给吗？”
路行简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纠结这个。为什么不呢？反问的话没有说出口，表情已经先一步表达出了意思，然后他就看见赵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加难看，控制不住表情的那种。
“我缺资金和技术，我自己会想办法。我问你了吗？我求你了吗？陪我们过家家你很有优越感吗？”一连串的诘问砸下去，赵歆已经做好准备听他说不知好歹，或者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正好，说完就一拍两算。她最近已经受够自己的愤怒了。
“…那你想要什么？”预期中的指责没有听到，只听到路行简真诚的疑惑。
赵歆崩溃了，所有的愤怒都是自己的暗潮汹涌，她正在指责一个完美受害人。
“我知道我们的困难对你来说很简单，但是那是我的游戏，我的人生！你现在正在剥夺我的游戏体验，我的选择！你就像是一个金手指，但我不想要金手指！”
赵歆试图在不愤怒的前提下解释自己的愤怒，然后失败了。
而在路行简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她不要我。
沉默良久，也可能只一分钟那么久。
“......我知道了。”他以一个十分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缓慢起身，拿着书包，开始往外走，步伐不徐不慢。经过吃瓜三人组时丝毫没有反应，像是躯体进入了自动驾驶状态。李微终于明白陈启迪的那句他碎掉了是什么场景。今晚，此刻，他再一次碎掉了。
目送路行简离开，三人组返回会议室查看赵歆的状态。
“现在怎么办？”李微打破沉默。
“何其乐不是冲我们来的，他想要的是路行简。我们不是路行简。”赵歆声音坚定，“他那边拒掉吧，高峰的股份，我想自己买回来。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凑钱。”
“你不用自己扛，我明天就去拒。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田野靠近赵歆。
“引擎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就算没有路老师，做成也只是时间问题。”喻航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他提了无理要求？”李微试探性地问。
“没有。”赵歆第一时间反驳，但并不想继续聊下去。她还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田野半蹲下来，发现赵歆的眼睛湿湿的，“…你哭了？”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发这么大火，也是第一次看见她哭。他想也没想就搂过她，把她的脑袋安放在自己肩上。赵歆再也坚持不住，伏在他肩上痛哭起来。
李微识趣的拉着喻航走了。
外面吃瓜的研发们看这场默剧正看的津津有味。
不知道哭了多久，外面工区的灯都熄灭了。赵歆的情绪逐渐平稳，往后靠在椅子上。
“走吧，我送你回家。”
田野车开得很快，停在小区边上之后，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转身对赵歆说：“我们在一起吧。”
刚平复情绪的赵歆又被这句话砸懵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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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