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贵妃娘娘不在了,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还是吃些吧,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宫女将饭菜放在桌上,看了一下床上躺着的人,没有任何动静,悄悄退了出去。
秦云重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顶上的帷幔,从被中拿出右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撑着手,慢慢坐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是格外的陌生,入目可见,一派古色古香。秦云重注意到旁边的梳妆台上有一个铜镜。
她慢慢挪动身子下了床,膝盖有些痛,坐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的面容,秦云重有些被吓到。
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本该明亮的眼睛下厚厚的黑眼圈,眼角还有些发红。额头一大团发紫,微微抬头,脖子上一圈发青的勒痕露了出来。
想到刚才发痛的膝盖,撩起衣服下摆,果然膝盖上两团淤青,整个人一副被虐待了的样子。
秦云重不是很明白现在的处境,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她又挪回到床上半躺着。
她正想着这一切会不会是在做梦,再睡个回笼觉吧,说不定就好了。她把头蒙在被子里,装作一切无事发生的样子。
隔着被子,睡意袭来的时候,秦云重隐约听到窗外的一些窃窃私语。
“殿下还是不愿吃饭吗?”门外的某个宫女问道。
“娴贵妃娘娘生下小公主就撒手人寰,陛下这段时间也不曾来过,殿下年纪尚小,如何受得了?”旁边的宫女回道。
“殿下真是可怜,昔日娴贵妃在时,殿下是何等受宠。如今贵妃才离世不过半月,宫里的人便如此败高踩低,拿些日常份例,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宫里的人一向如此,如今宫里的人,都在猜陛下打算何时立七皇子为太子。娴贵妃逝世,皇后在宫中更是一枝独秀,你这段时间收收你的脾气,不要在外面给殿下惹事”稍年长的宫女叮嘱道。
“知道了,咱们宫里的人自然会当心,只是希望殿下早日想开些,不要再像前几日那般想不开”
“快呸呸呸,殿下在里面呢,在这儿胡说些什么,你这张嘴呀”年长的宫女说着拍了对面一巴掌。
“清风姐姐,我错了,我去小厨房看看殿下的药好了没。”说着慢慢溜走了。
“云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不要害怕,母妃会一直陪着你们”
“母妃,母妃,你不要走,不要……啊!”秦云重忽然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心脏跳的好快,感觉下一秒会从胸腔里跳出来,眼角的泪水混着额头的汗水流了下来。
“殿下,又做噩梦了?”宫女快步走过来,拉开床幔,点上了灯,室内微黄的烛光闪烁,黑暗的压抑少了几分。
“小公主呢?”
“小公主在西宫,奶娘和嬷嬷们看着呢”
秦云重深吸了几口气,还是觉得胸口有些闷得慌,一把掀开被子,快速把鞋子穿上,“前面带路,快些”
“殿下,更深露重当心身体”身后的宫女连忙几步跟上,把披风搭在秦云重身上。
“殿下,小公主应该在这一间房里”清风轻声推门进去,秦云重走近摇篮,看到摇篮里安睡的婴儿,松了一口气。
秦云重伸手将婴儿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放进去,刚一摸上,觉得有些热,再一摸额头,很烫。
秦云重连忙把她抱了起来,动作有些大,婴儿醒了,嘴大张,哭了起来,但是声音却很低,听起来还带着一些嘶哑。
“明月快去请御医,清风,把西宫的管事嬷嬷和近几日照顾小公主的宫人都叫来”。
不一会儿,明月带着御医进来的时候,地上跪了好些人。
御医上前看了一会儿,“殿下,小公主不足月便出生,胎里自带的身弱,近日降雪气温骤降,这是感染了风寒,臣下去仔细开一副方子”御医刚准备起身退出去。
“风寒也会影响到嗓子吗?”秦云重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放在桌上。
“不影响,小公主的嗓子,可能是过于思念娴贵妃,整日啼哭,才会如此。殿下可还有话想问?”
御医看着座上的殿下,白皙的皮肤在室内的烛光下,衬得更加白皙,也显得额上和脖颈上发紫的淤青更加明显,身后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着。
明明是女子,却一副罗刹模样,御医只想赶紧退出去。
“你先下去开药方”
御医背着药匣子退了出去,屋子里一片安静。
“你们就是这般照顾小公主的,一个个脑袋不想要了?”明月站在秦云重旁边,看着殿下的脸色越来越不悦,率先开口质问。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我们日夜尽心照料小公主,可能是这一两日大意了,日后必定每日都上十二分心”
“嬷嬷,你便是如此管理手下的人吗?日后好好照料,如果殿下今晚不来,小公主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得起责任?”清风责问站在下方的嬷嬷。
“殿下,实在是我疏忽了,对下面的人管的不严,这才犯了这等错。小公主金枝玉叶,我们怎能担得起”嬷嬷转过去对下面跪着的人说。
“你们这些人,平日我就是这么教你们照顾主子的?你们几个,罚俸三个月,这三个月在外面做苦活累活,不得在主子们身边伺候”。
“殿下,你看这处罚可满意?”嬷嬷一脸赔笑的站在下面。
秦云重在下面跪着的人身上扫了几眼,拿起桌上的茶杯,深夜过来,里面并没有茶水。摸着在手里转了两圈,抬手摔在了地上。
地上铺着毯子,茶杯虽然碎了,并没有太大的声音,茶杯碎成了好几片。
“嬷嬷手下的人如此办事不利,想必嬷嬷也是个不精明的人,那就跪着好好想想。”秦云重看向明月。
明月手疾眼快,几步过去,把嬷嬷压倒在地。
“啊!殿下,奴婢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肯定小心做事。”
“其余的人,拖出去,杖责二十,罚俸半年。”
秦云重抱着婴儿回了刚才的寝殿,看着明月和清风给婴儿喝了药。一副药下去,脸虽然还是红红的,但是不那么烫了。
“殿下,天都快亮了,你也快歇息吧”清风想抱着小公主出去。
“让她待着这里吧,我也安心些,你们先下去吧。”秦云重看着两人关紧殿门出去了。
“呼~”秦云重在黑暗中,盯着床幔看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刚才的那些事,感觉像在拍电影一样。
她在睡梦中好像梦到了原主的母妃,刚才睡醒时的那种心悸,现在想来,应该是这个身体里原主的反应。
听着旁边婴儿安稳而微弱的呼吸声,秦云重慢慢安心下来,开始仔细想眼前的情况。
母妃是贵妃,留下一个小公主,“自己”是很受宠的公主,皇后膝下是七皇子。七皇子?秦云重忽然坐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这是那本《霸道皇帝狠狠爱》小说的设定。皇帝病逝,没把皇位传给男主,传给了一个公主,那本书里的炮灰女配。
男主用了一些手段,把皇位骗了过去,然后开始了和女主的一系列你逃我追的虐身虐心爱情故事。
她当时看的时候,和好朋友狠狠吐槽了一番来着,男女主一见面,就像有磁铁一样,总是黏在一起,事业也不搞了,就谈恋爱。
秦云重叹了口气,相比于之前疾病缠身的身体,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是命运安排的好事,还是命运对她又一次的戏弄。
一连好几天,秦云重都待在自己殿里,老老实实的喝药,带娃。殿门一关,好像外面的事情都影响不到她,但是这并不可能。
她从明月和清风那里听到近几日皇帝上朝,身体状态不太好,宫里的人都在猜什么时候立储。
她还从这几日的伙食上看出来,她在宫中的境况不太妙。
秦云重起身,几步挪到书桌前。在脑海里仔细回想那本书的大概故事情节,把几个比较重要的故事节点,一一列出来。
第一件事,也是重中之重,关系到她之后的日子,是老皇帝留下的圣旨。
圣旨有了,皇位暂时也就到手了。到了手的东西,自然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秦云重翻看着皇历,今日是二月三日,还有几日,原书写了二月初,老皇帝会在朝堂上宣读她继承皇位的圣旨。
秦云重敲着桌子,深思片刻,随即把桌上的纸都收了起来。
几日后,寅时三刻,秦云重被清风轻声唤醒。
“陛下身边的王公公,请殿下去大殿一趟,我服侍你洗漱打扮”清风一边说着,一边把秦云重从被子里托了起来。
“梳个简单的发髻,挑一件素色的衣裳”秦云重看着镜子里穿戴整齐的自己,一个丧母不久,伤心不已的柔弱公主,这样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秦云重带着明月,清风出了殿门,轿子在门口等着。很快就到了大殿外。
“殿下,到了”
秦云重从轿子上走下来,只听大殿内一声,“宣,昭泉公主进殿”。
秦云重提着裙摆拾阶而上,一进大殿,就感觉周围很多人的眼睛齐齐看向了她。
她径直走到最前面跪下,“儿臣向父皇请安”。
“起来吧”上方的老皇帝开口道。
“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贵妃贤良淑德,贵妃之女,昭泉公主,贵而能俭,聪慧过人,学才渊博,深受朕喜爱,朕自感年岁不屈,身体见疏,为国为民,今传位于昭泉公主,半月后举行登基大典,钦此。”
“谢陛下恩典,儿臣接旨”秦云重趁着大臣们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跪下谢恩,宣旨的太监收起圣旨,走下来,放在了秦云重手上。
“陛下万万不可,江山社稷,怎可如此儿戏?”
“陛下这是何意,陛下正值壮年,各位皇子都身强力壮,怎能传位于公主?”
“陛下,陛下……”
大殿之上,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入耳的都是劝诫声。
“朕意已决,众卿莫要再议,退朝。”老皇帝说完,起身便走了。
“退 朝 ~”
“恭送陛下”秦云重拿着圣旨低头说道。
皇帝身后的人跟着离开大殿,秦云重站直了身体,拿着圣旨,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把两边的声音都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