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五月中下旬,暑气悄无声息浸透法学院整栋教学楼。正午的阳光穿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自习室的桌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大一下学期的期末压力,随着考试周的逼近一点点加码。刑法总论与民事诉讼法基础两门核心课,占据了大半复习重心。犯罪构成要件、不作为犯义务来源、正当防卫、共同犯罪,再叠加民诉繁杂的管辖规则、举证责任、一审二审程序,知识点交错缠绕,很多概念极易混淆。图书馆座位争夺战愈演愈烈,清晨六点半,自习区门口就已经排起长队,所有人都攥着厚厚的讲义,打算抓住考前最后的时间冲刺。许桢一边埋首专业课刷题背诵,一边挤出碎片时间打磨宣传部招新面试的全套材料,两件大事并行,她依旧稳稳守住自己的节奏,不跟风熬夜透支身体。
四级考试已经尘埃落定,不用再分出精力练习听力、背单词,所有空余时间全部倾斜到期末复习与面试准备上。许桢重新规划每日时间表:白天紧跟课堂,捕捉老师划的考点与案例重点;午后整块时间用来拆解刑法案例,练习规范的案例作答逻辑;傍晚固定两天一次奶茶店晚班;晚间自习一分为二,大半时间背诵民诉程序、刷刑法真题,剩下一小段时间打磨面试自我介绍、预判面试官提问,反复推敲回答思路。
袁砚的期末备考压力同样沉重。大一医学基础课,系统解剖、组织胚胎学、病理学,海量名词、切片图像、病变特征,需要反复记忆辨识。他依旧选择和许桢占据图书馆靠窗的固定位置,两人并排而坐,各自埋头啃书,互不打扰,只有短暂休息间隙,才低声交谈几句,或是递上一杯提前泡好的麦冬清润茶饮,照顾她容易虚火上浮、牙龈敏感的体质。
傍晚六点,夕阳斜斜地洒进玻璃窗,落在摊开的刑法讲义与病理图谱之上。许桢把打印装订好的作品集平铺在桌面。作品集里面收录了校级征文一等奖原文、课堂案例小论文、几篇她课余撰写的校园普法短评,每一篇文稿都经过校对,没有错别字。她手里捏着自我介绍的纸质草稿,一遍一遍删减冗余修饰。她不想堆砌空洞华丽的辞藻,只想简洁清晰地展现自己的优势:法学专业背景、文字写作经验、严谨的逻辑思维,以及踏实完成任务的态度。
“很多面试的同学会写很长的自我介绍,罗列一堆荣誉头衔。”袁砚暂时合上手中的组织胚胎图谱,侧过头压低声音提点她,“宣传部招新,学长学姐和老师想看的不是漂亮的空话,核心看两件事:能不能写,能不能扛住反复修改稿件的压力。你的征文获奖作品就是最有力的证明,精简表达,从容叙述,效果远胜于长篇大论。”
许桢点点头,拿起笔在稿件上划掉多余语句。“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宣传部撰写推文、活动新闻稿,本质和法律文书写作相通,都要求逻辑严谨、措辞克制,不能出现概念错误。面试的时候,我打算把这个点讲出来,突出法学专业训练带给我的独特优势,和中文、新传的报名同学形成区分。”
“这个切入点很好。”袁砚眼底浮现赞许,“大部分报名宣传部的学生,习惯追求文笔优美。而你擅长梳理逻辑、核对事实,撰写普法类稿件的时候,会天然更严谨,这是你的差异化长处。”
许桢轻声朗读修改后的自我介绍,读完微微蹙眉。“读起来还是像背书,生硬感很重。面试现场不能照着稿子背诵,要像面对面交流,自然流畅。”
“那我们模拟面试。”袁砚合上书,调整坐姿,神态沉静,瞬间切换成面试官的姿态,“我来担任宣传部的面试官,现在开始。请先做自我介绍。”
许桢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不再低头看草稿,从容开口。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简单介绍专业、写作经历,说明自己对宣传部文稿工作的理解,以及入选之后会如何完成稿件撰写、素材整理。自我介绍结束,袁砚开始抛出提前设想的各类面试问题。
“学院要举办刑法普法沙龙,需要你连夜撰写活动推文,第二天一早推送。但同一天,你有刑法总论模拟测验,复习任务繁重,时间冲突,你会如何处理?”
这是学生工作面试最经典的压力题,考察时间规划与取舍能力。许桢稍加思索,从容作答:“我会先评估两项任务的截止时间、工作量,拆分任务节点。活动现场提前收集素材,活动结束立刻搭建推文框架,利用晚间碎片时间完成初稿;白天整块时间留给刑法模拟测验复习。如果稿件工作量超出我可支配的时间,我会提前和部长沟通,协商调整截稿时间或者寻求团队协助。学业是底线,但是一旦接下任务,我会负责到底,不会临近截止临时推脱。”
袁砚继续提问:“如果你的稿件反复返工,修改三四版,部长依旧不满意,不断推翻你的写作思路,你会不会感到烦躁、抵触?”
“不会。”许桢平静回应,“反复修改本就是文字工作的常态。我们写刑法案例分析、法律文书,同样需要一遍遍调整逻辑、打磨措辞。每一次修改,都是打磨内容、优化表达的机会。我会先读懂修改意见,确认核心方向;如果我有不同想法,会整理依据理性沟通;如果是风格、内容需要调整,我会按照团队要求修改,不带负面情绪。”
“你是法学专业,后续刑法、民诉课业压力只会越来越重,之后还要面对更多专业课。你打算如何平衡繁重的专业学习和宣传部学生工作?”
“法学学习依靠长期理解积累,不是熬夜突击。”许桢思路清晰,“我会做好时间规划,划定优先级。课堂、专业课复习永远排在第一位;宣传部文稿任务放在课余碎片时间,绝不占用上课和核心复习时段。一旦进入考试周,我会提前和团队沟通,协调任务量。我不会因为学生工作耽误专业课,接下的任务也不会敷衍应付。”
模拟面试持续将近一小时,袁砚不断抛出各类问题,既有常规的时间管理、团队协作题,也设置了突发舆情、团队意见分歧等刁钻场景。许桢一一应答,偶尔短暂卡顿,两人停下,一起梳理回答逻辑,精简语句,去掉情绪化表述,让回答更加沉稳克制。
模拟结束,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图书馆灯火通明。袁砚客观点评:“整体逻辑完整,心态稳定。唯一两处小问题,第一,回答可以稍微放缓语速,适当停顿,不要急于一次性说完所有内容,从容感会更强;第二,不用刻意展现强势,宣传部看重能够沟通协作、服从安排的干事。”
“我记下了。”许桢拿起笔记本,逐条记下要点,心中原本隐隐的忐忑,在一次次模拟问答中慢慢消散。她并不害怕面试,只是不习惯在一众陌生人面前展示自己,袁砚的模拟演练,帮她提前适应了这种场景。
“不要熬太晚。”袁砚轻声提醒,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最近复习压力大,很容易滋生虚火,一旦牙龈酸胀就要立刻停下休息。睡前的护理喷剂、清润茶包不要间断。”
“知道啦。”许桢合上作品集,“今天就复习到这里,收拾东西回宿舍休息。”
两人收拾书包离开图书馆,夜晚的校园吹着温热晚风,路上还有不少抱着讲义赶回宿舍背书的同学。沿着香樟大道缓步前行,两人闲聊期末复习的难点。许桢说起刑法总论里面,间接故意和过于自信的过失极易混淆,很多案例的主观心态判断稍有偏差,整道大题定性就会出错。袁砚也和她聊起解剖图谱记忆的难处,大量人体结构名称,只能反复看图、反复背诵巩固。
“学医的记忆量实在惊人。”许桢轻声感慨。
袁砚淡淡一笑:“法学亦是如此,法条、司法解释、案例分析,都需要日积月累。我们两个的专业,都不是短期突击就能学好,靠的是长久沉淀。”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许桢停下脚步。“明天晚上奶茶店晚班,白天没有办法过来模拟面试,后天我们再继续打磨剩下的预判问题。”
“好,我等你。”袁砚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班的时候稳住心态,遇到难缠顾客不要往心里去,照顾好自己。下班我在店门口接你。”
“嗯。”许桢转身走进宿舍楼。
回到寝室,室友周瑶正趴在书桌前背诵刑法知识点,看见许桢回来,抬头问道:“桢桢,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这次宣传部报名人数特别多,很多文笔很好的同学都报名,竞争不小。”
“材料准备好了,也做了模拟面试,尽力就好。”许桢放下帆布包,拿出洗漱用品。
“你征文拿了一等奖,老师对你印象很深,希望很大。”周瑶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只求期末不挂科,刑法的犯罪形态背得我头都疼。”
寝室另外两名室友也跟着附和,吐槽知识点繁杂,期末复习压力巨大。许桢简单洗漱之后,没有继续刷题,遵照袁砚的叮嘱,早早休息,保证睡眠,避免上火诱发牙龈不适。
第二天傍晚,许桢准时到奶茶店上班。周末客流旺盛,点单、制作饮品、清理台面,一直忙碌到九点。今晚的顾客大多平和,没有遇到上次故意刁难的客人。临近打烊,店里只剩零星客人,店长一边清点当日营收,一边和许桢闲聊。
“你做事一直稳当,手脚麻利,遇事冷静。”店长抬眼看向她,“不过期末马上就到,学习优先。如果复习压力太大,可以跟我说,适当减少班次。”
“谢谢店长。”许桢礼貌回应,“我会平衡好,不会耽误学业。”
下班走出店门,袁砚已经在路边树荫下等候。晚风裹挟淡淡的草木香气,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还有分装的清润茶包。
“今天累不累?”袁砚走上前接过她的帆布包。
“还好,今天没有冲突,还算顺利。”许桢轻轻舒展肩膀,连续站立数小时,腰背微微发酸。
两人慢慢步行回宿舍。路上,许桢和袁砚说起白天小组讨论的刑法案例,两人边走边拆解案情,用生活化的例子拆解抽象的法律概念。袁砚认真倾听,偶尔从医者视角看待责任、义务,独特的思考角度,反倒给许桢带来新启发。
“很多时候,法律划定人与人之间的责任边界,医学守护人的生命健康。本质上,都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袁砚缓缓说道。
许桢侧头看向他,眼底泛起微光:“是啊,这也是我选择法学的初衷,希望守住规则,守护普通人的权益。”
回到宿舍,许桢简单复盘今日专业课知识点,没有熬夜。另一边,医学院寝室,袁砚翻开随身笔记本,继续记录许桢身体状态:近期作息稳定,情绪平稳,牙龈敏感基本没有发作,继续保持清淡饮食,避免长时间站立劳累,劳累耗伤阴液,极易诱发虚火。写完这段记录,他继续翻开病理学讲义埋头复习。期末复习任务繁重,他依旧愿意分出精力,惦记她的身体,提前预判潜在风险。
接下来的几天,图书馆的灯下,模拟面试持续推进。袁砚不断设想更多场景,稿件和活动主题不符、推送出现错别字被同学留言质疑、团队意见争执不下等各类突发状况,一一陪许桢打磨应答思路。许桢表达越来越自然,紧张感慢慢褪去,面对提问,可以快速抓住核心,冷静作答。
模拟间隙,两人各自埋头复习期末专业课。图书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翻书的细碎声响,偶尔低声讨论知识点。累了就一起起身,走到走廊窗边站一会儿,吹吹风,简单闲谈几句,短暂放松之后,重新回到座位继续深耕。
这段时间,法学院期末内卷氛围越来越浓厚。不少同学通宵背书、熬夜刷题,甚至在走廊整夜背诵。身边也有人劝许桢,期末就该熬夜突击,多背多拿分。可她依旧坚持自己的作息,不会为刷题牺牲睡眠。她清楚,熬夜带来的虚火,会诱发牙龈不适,也会降低记忆效率,得不偿失。
“刑法案例分析,硬熬到深夜,大脑昏沉,很容易分不清间接故意和过于自信的过失。民诉的程序知识点,依靠反复梳理框架,不是一夜突击背诵。”休息间隙,许桢靠在窗边轻声和袁砚说道。
袁砚点头认同:“医学学习同样如此。长期熬夜,大脑疲惫,切片上的细胞病变特征根本分辨不清。以后进入临床夜班无法避免,但现阶段学生时代,尽量保护好身体底子。”他顿了顿,轻轻提醒,“就像你的牙龈,长期熬夜、上火,隐患一点点积累,年轻时感受不明显,等到之后工作高压,问题会集中爆发。”
许桢低头笑了笑:“收到,袁医生,谨遵医嘱。”
转眼就到宣传部面试前一天。许桢把作品集全部整理完毕,检查打印稿,确认没有错别字,自我介绍烂熟于心,各类预判问题的回答思路全部梳理完毕。她心里没有过度紧张,只有蓄势待发的平静。
傍晚,两人照旧在图书馆自习。复习到八点半,袁砚主动合上书本,不再继续刷题。“今天到此为止,不再继续模拟面试,也不啃难题。保持心态平稳,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好。”许桢顺从地收起讲义。
离开图书馆,两人沿着校园慢慢散步。夕阳早已落下,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林荫道。他们不再反复猜想面试结果,随意闲谈,聊之后的期末复习计划,聊暑假的安排。
“等期末考完,我打算去了解检察院暑期见习的报名渠道。”许桢慢慢说道,“不求参与办案,主要观摩,近距离看看实务工作,看看书本之外真实的司法流程,印证刑法总论的理论知识。”
“我也准备申请口腔医院的暑期见习。”袁砚说道,“跟着门诊老师观摩接诊,学习基础医患沟通,提前接触真实的临床场景。提前见识门诊的各种情况,对之后的专业课学习很有帮助。”
两个人的暑假规划,同样朝着各自的理想稳步前行。一法一医,两条道路,各自奔赴,彼此守望。
“不管面试结果如何,都不用有压力。”袁砚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能走到面试这一步,你的文笔和能力已经被老师看见。就算这次没有入选,你的文字功底、征文获奖的经历,也已经属于你自己,不会消失。机会不止这一次。”
许桢心头一暖。很多人只会劝她一定要考上,一定要入选,只有袁砚,会告诉她,努力本身就有意义,不必被一个结果绑架。他欣赏她的能力,也接纳所有可能性,不会因为成败,改变对她的认可。
“我明白。”许桢轻轻点头,“我不是非要拿到这个职位,我想要的是宣传部锻炼文字、策划的机会。如果能入选,好好做事;如果落选,就继续打磨写作,寻找其他锻炼机会。”
“这就很好。”袁砚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走到宿舍楼下,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明天面试,放平心态,从容表达就够。不用刻意讨好,保持你本来的样子。结束之后,我在面试教室外面等你。”
“好。”许桢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笃定,“回去我就简单洗漱,早点休息,不熬夜。”
回到寝室,室友周瑶还在抱着刑法讲义背诵,看见许桢回来,连忙问道:“明天面试紧张吗?”
“还好,准备得差不多了。”许桢拿出面试要用的作品集,放在书包最外侧,方便第二天取用。简单洗漱之后,她拿出牙龈护理喷剂,仔细喷在牙龈处,泡上一杯清润的茶饮,小口喝完,放下手机,躺在床上,不再思考面试的问题,让大脑放空休息。
窗外夜色安静,校园渐渐沉寂。许桢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段日子的点滴:准备征文、熬夜写稿,快递兼职遇到波折,奶茶店遭遇顾客刁难,四级备考,灯下一遍遍模拟面试。一路遇到细碎风波,一路稳步沉淀。她不再害怕未知的考验,因为她清楚,所有的打磨,都不会白费。
另一边,医学院宿舍。袁砚坐在书桌前,简单整理完今天的复习笔记,翻开那本专属记录,写下一行字:明日宣传部面试,情绪波动易诱发虚火,嘱咐面试前后清淡饮食,多饮水,勿过度思虑。写完,他合上本子,继续快速过一遍病理知识点,之后也准时休息。他期待许桢面试顺利,但更在意她的身心状态。
夜色深沉,灯下磨剑的日子即将迎来一次检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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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灯下磨锋,预演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