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室回来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那份新协议的事。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早上煎蛋的时候,巫笑不再搬椅子坐在厨房门口了。他直接站在齐知礼旁边,肩膀挨着肩膀,看他翻蛋。齐知礼往左挪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齐知礼拿盐罐,他先一步递过去。配合默契得像练过。
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中间那半臂的距离消失了。第一天晚上巫笑还有点拘谨,躺在自己那边一动不动,裹着被子像根木头。第二天他翻了个身,手肘不小心撞到齐知礼的背,缩回去等了半天,发现齐知礼没反应,于是第三天他大胆了一点,往中间挪了半个拳头的距离。第四天又挪了半个拳头。到第五天,两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了。巫笑甚至能感觉到齐知礼翻身时带起来的风。
但谁都没有主动跨过那最后一段。
这天早上,齐知礼坐在餐桌前看手机,眉头皱了一下。巫笑端着煎蛋过来,看到了。他把盘子放下,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是一封邮件,来自齐氏公关部。上面写着“紧急”两个字。
“方家动手了?”巫笑问。
齐知礼把手机翻过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今天早上,一家财经媒体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齐氏总裁被曝协议婚姻,商业联姻内幕几何’。内容和你爸说的一样,那份三年协议的复印件被公开了。”
巫笑坐下来,拿起叉子戳破煎蛋。溏心流出来,他低头看着,没说话。
“报道里还提了一句,”齐知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我结婚是为了拿巫家的钱救齐氏。说你被我利用了。”
巫笑抬起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下午发声明。公关部已经准备好了。”齐知礼放下咖啡杯,看着巫笑,“声明里会说,协议确实存在,但那是婚前的事。婚后我们重新签了协议,目前婚姻状况稳定,不存在利用一说。”
巫笑点点头,咬了一口煎蛋。他嚼着嚼着,忽然说:“齐知礼,声明里能不能加一句。”
“什么。”
“就说,协议的事是两个人的决定,不存在谁利用谁。”巫笑看着他,“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这个。”
齐知礼看了他几秒,点头:“我让公关部改。”
吃完早饭,齐知礼去了公司。巫笑一个人在家,打开了那篇报道。内容写得很难听,字里行间暗示齐知礼是“商业联姻的操盘手”,把巫笑描述成“被利用的纨绔子弟”。评论区更热闹,有人说“难怪齐氏最近资金回笼这么快,原来是卖身换的”,有人说“巫笑那种人本来就配不上齐知礼,协议婚姻正好,各玩各的”。
巫笑盯着“各玩各的”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两次。
然后他打开微博,打了一行字。
@巫笑V:协议是真的。但我老公对我很好。别瞎猜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厨房倒了杯水。等他回来的时候,手机震个不停。他拿起来一看,评论区已经炸了。
“????老公???他叫他老公???”
“巫笑你不是说各玩各的吗,你这语气怎么像护食?”
“等等所以协议是真的,但感情也是真的??”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这是公开秀恩爱吗!”
巫笑翻了翻评论,嘴角翘起来。他正准备锁屏,微信弹出一条消息。齐知礼的。
“你发微博了。”
“嗯。”
“公关部本来下午要发声明。”
“你发你的,我发我的。”巫笑打字,“我又没说假话。你是对我很好。”
齐知礼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声明里那句话我让公关部加上了。”
巫笑盯着屏幕笑了。他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竖大拇指。齐知礼没再回,但巫笑能想象他看到这个表情包时面无表情的样子。
下午三点,齐氏公关部发了正式声明。措辞严谨,逻辑清晰,把协议的事解释得明明白白。最后一段写着:“婚姻是两个人的决定,不存在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齐知礼先生与巫笑先生目前婚姻状况稳定,感谢大家关心。”
声明发出来之后,舆论风向立刻变了。之前的“商业联姻”“各取所需”被“婚后真香”“协议变真情”取代。甚至有人翻出了巫笑那条微博,说“巫笑那个语气明显是沦陷了”。
巫笑坐在家里刷评论,刷得正开心,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巫老爷子。
他接起来。
“微博是你自己发的?”巫老爷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你公开站队齐知礼,以后方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
“爸。”巫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方家搞齐知礼,就是搞我。你让我选一个,我选了。你要是还想让我离婚,那我现在告诉你,不可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对他动真心了。”巫老爷子的声音低下来,“你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
“我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不知道他会对我好。”巫笑的声音很平,“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巫老爷子没有说话。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最后他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巫笑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签协议那天,坐在齐氏大厦的会客室里。齐知礼坐在对面,西装革履,表情冷淡。他签完字,把笔一扔,站起来说“我晚上有局先走了”。梦里的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齐知礼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份签好的协议。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表情很淡,但巫笑忽然看懂了。那是疲惫。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家族、扛着所有人的齐知礼,很累。
梦里的巫笑站在门口,没有走。
他走回去,在齐知礼对面坐下。齐知礼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巫笑看着他,说:“齐总,你今晚别加班了,我请你吃饭。”
齐知礼看着他,表情从冷淡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好。”他说。
梦到这里就断了。巫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下来。齐知礼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搁着笔记本,正在看什么东西。
巫笑动了动,齐知礼抬起头。
“醒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点。”
巫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了。他睡了将近三个小时。他坐起来,揉着眼睛:“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沉。”齐知礼合上电脑,“微博的事,公关部说效果很好。方家那边暂时没有后续动作。”
巫笑“嗯”了一声,把毯子拉到下巴。他看着齐知礼,想起梦里那个坐在会客室里按眉心的齐知礼。他忽然伸出手,越过沙发扶手,碰了碰齐知礼的手背。
齐知礼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怎么了。”
“没事。”巫笑把手收回来,缩进毯子里,“就是看看你在不在。”
齐知礼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巫笑坐的沙发前,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
“我没生病。”巫笑把他的手拍开,“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签协议那天。”巫笑仰头看他,“梦里的你看起来很累。”
齐知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离巫笑很近。
“那天确实累。”他说。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说你累。”巫笑看着他,“齐知礼,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协议的事你自己扛,公司的事你自己扛。你累不累。”
齐知礼看着他。巫笑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表情认真得很。齐知礼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指在巫笑头顶停了一秒。
“累。”他说。
巫笑愣住了。他以为齐知礼会说“不累”或者“习惯了”。但齐知礼说了“累”。这个字从齐知礼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砸在巫笑心口上,沉甸甸的。
巫笑从毯子里伸出手,拽住了齐知礼的袖口。
“那你以后累了就跟我说。”他拽着袖口不松手,“我虽然不会处理公司的事,但我可以陪你坐着。你坐着,我也坐着。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就陪你坐着。”
齐知礼低头看着他拽着自己袖口的手。巫笑的指甲修得很短,指节因为攥得太用力而泛白。他抬手,把巫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反手扣住。
“好。”他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巫笑裹着毯子,齐知礼坐在扶手上,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垂在沙发边缘。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响着。巫笑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在想,”巫笑偏过头看他,“方家现在是不是气疯了。他们以为曝光协议能搞垮你,结果你反手一个声明,我再来一条微博,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齐知礼嘴角弯了一下。
“不止。”
“什么不止。”
“方家手上还有后手。”齐知礼说,“方家老二跟我有私怨。他之前追过一个人,那个人最后选择了我。他一直记着这笔账。”
巫笑挑了挑眉:“情敌?”
“不算。对方是我大学同学,后来出国了。方家老二追不到,把气撒在我头上。”齐知礼的语气很淡,“这次协议的事,就是他捅出去的。”
巫笑看着齐知礼的侧脸,忽然说:“齐知礼,你大学同学追你的人多吗。”
齐知礼偏过头看他。巫笑的表情若无其事,但耳朵尖有点红。
“多。”齐知礼说。
“哦。”巫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那你怎么一个都没选。”
齐知礼看着他缩在毯子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弯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因为一个都不像你。”
巫笑的脸腾地红了。他把毯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沙发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齐知礼你闭嘴。”
齐知礼直起身,看着沙发上一团缩起来的毯子。他伸手拍了拍那团毯子,拍在巫笑的背上。
“出来。别闷着。”
“不出来。”
“晚饭想吃什么。”
毯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巫笑的脑袋慢慢从毯子边缘冒出来,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
“咖喱饭。”他说,“这次我放少点盐。”
齐知礼站起来,往厨房走。巫笑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齐知礼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巫笑叫了他一声。
“齐知礼。”
“嗯。”
“方家老二那个事,你别一个人扛。”
齐知礼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巫笑从毯子里伸出手,冲他比了个拳头的手势,表情认真。
“我现在是你的人。谁搞你,就是搞我。”
齐知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裹着毯子、头发乱糟糟、冲他挥拳头的巫笑。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把巫笑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转过身,走进厨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厨房里传来水声和切菜声,巫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方家的事还没完。但他不怕。
因为齐知礼站在他前面,而他站在齐知礼旁边。两个人,一起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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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危机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