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这天一早。
外婆和小雨拎着大包小包，往村口走去，路上遇到熟人，大家都会热情的和她们打招呼：“开学啦？”不用小雨回答，外婆就会高兴的回应：“是啊，开学啦！”。
管小雨闷着头走，听了一路这样直白的寒暄，简单几个字，她却好似也被大家的快乐感染了，心里有些雀跃。
她和外婆并肩一起穿过那条长长的小道，来到马路边等大巴车，今天的风有些冷冽，她往前挪了几步，恰好把外婆护在身后。
“在学校，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周末记得按时回来，外婆给你加加餐。”外婆拍拍小雨的后背，帮她整了整衣服。
管小雨不敢回头看外婆，怕这轻轻的一眼会击溃她所有的盔甲，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低头轻声回道：“好。”
大约十几分钟后，大巴车从远处驶来，它沿着路边开的很慢，看见等待的乘客，售票员会打开窗户询问：“去哪？”
如果是顺路的乘客，他们就会停下来打开车门，如果不是，售票员就会关上窗继续往前缓慢行驶。
“车来了，等会到了下车别忘了把东西拿上，千万别掉了。”外婆将地上的蛇皮袋拎起来，越过管小雨向大巴车的方向招手。
司机仿佛收到指令一般，一脚油门就开了过来，稳稳停在了管小雨她们面前。
售票员一边帮着外婆把蛇皮袋塞进了行李舱，一边催着管小雨快上车，管小雨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双肩包放在腿上抱着。
外婆站在窗外看着她，管小雨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正注视着她，她的手指用力蜷成一团。
司机开始点火准备启动，整个车厢充斥着发动机的轰隆声。
这一刻她终于鼓起勇气打开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去喊道：“外婆，我会加油的！”
她注视着外婆的眼睛，外婆的眼角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眼神却没有浑浊反而亮的像点点星光，随风飘散。
车子缓慢的往前行驶，管小雨探出的身子随着车辆左右晃动着，外婆对着她挥挥手：“去吧，孩子，好好学！”
售票员呵斥：“刚上车那个小姑娘，赶紧坐下，不要把头伸出去！”
管小雨悻悻的转身坐下，她侧着头看着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黑点直至转弯被陌生街景取代。
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很开心，因为亢奋，手掌微微有些抖动。管小雨咽了咽口水，将头埋在双肩包上看着窗外树影如逝。
来到外婆家，是她逃避父母的选择，可这短短二十多天的相处，竟在用可怕的速度瓦解管小雨心里上的那把厚重的锁。
管小雨心里多了个牵绊的人，她想，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妈妈和外婆过上好日子。
她不是负担，不是累赘。
大巴车摇摇晃晃开了接近两个多小时才到，管小雨在车上睡了个昏天暗地，她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车外。
马路上熙熙攘攘前行的人，有老父亲骑着摩托车带着孩子和行李的，也有开着老头乐叽叽喳喳的一家人。
下车后，管小雨从行李舱拿出蛇皮袋子，她惊奇的发现，这个袋子奇重无比。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外婆拿了一路居然没有露出一丝吃力的表情，仿佛是随手拎起一件衣服那样轻松。
管小雨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狼狈的拖着蛇皮袋艰难前行。
袋里是外婆用自家摘得棉花打的厚棉被，用料扎扎实实，管小雨担心袋子被地面磨破弄脏了里面的布料，拖一小步提几大步。
就这样一拖一提提提，管小雨感觉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她身上的秋衣已经有点汗湿，额前的刘海也变得一捋一捋，她喘着粗气回头望，竟然离下车的地方才走了十几米。
她有些沮丧的坐在路边，太累了。
自从高一开始发胖后，她就没有怎么运动过，虽然长了一身肉，可此刻才发觉，她是真虚啊！
“同学，你也是去二中的吗？”一道男音在管小雨头顶传来。
管小雨抬头，男生长相斯文，戴着近视眼镜，高高瘦瘦，穿着二中的校服，低头和管小雨对视，嘴角带着善意的微笑。
“嗯。”管小雨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不带情绪的回应。
不可否认，她排斥和任何人产生过度的接触，这一年多，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嗯，或者是沉默不语。
她本以为这冷漠的态度，对方会自讨没趣的离开。
可一双大手径直拎起了她身旁的蛇皮袋子，紧接着便是袋子重重落地，砰的一声——
“嘿，这袋子可真重啊！难怪你走了那么久，才挪了这么几步。”男生有些尴尬又给自己找着台阶下去的样子，让管小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男生不好意思挠挠头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熟人借辆三轮车。”
说着，转身就淹没在人群里。
管小雨忍住内心的崩溃，硬着头皮开始继续艰难挪动。
刚才确实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希望那个男生直接帮她一口气拎到学校算了，因为这个袋子真的很重啊！
估计那个男生也是被吓跑了，管小雨在心里为他找着借口。
在她眼里，自己现在的摸样不至于引来一见钟情和搭讪，她应该是真的遇到了纯粹的好心人了。
一拖一提提提，一拖一提提提……现在还早，按现在这个速度，中午应该能到学校。
管小雨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叮铃铃—— 身后一阵车铃传来，管小雨不敢置信回头，那个男生真没骗她。
好人啊！好人啊！
三轮上蹦下来一个男生，剃着寸头，看起来吊儿郎当，傻不愣登的那种看起来好不好，坏不坏的学生样。
“傅明辉，这就是你说的千斤重的蛇皮袋？”
“看起来也还好啊！我要是单手拎起来，你就叫我一声爷爷!”寸头男搓着手，跃跃欲试。
管小雨揉着被袋子勒的通红的手心，赶紧放下蛇皮袋退到一旁。
砰的一声——
三轮车被蛇皮袋震的剧烈晃动，差点翻了车。
寸头男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对着三轮车座位上的男生喊道：“快！叫爷爷！”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都快抖成筛子了。
“谢谢！”管小雨小声开口打断他们。
寸头男暂时放过了那个男生，转头向小雨打趣道：“谢谢？怎么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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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雨初相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