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很平静。
陪江砚吃了早餐，看了会儿书，中午还小睡了一会儿。
下午，江砚有个紧急会议，必须去公司。
“我很快回来。”他走之前，亲了亲我的额头，“等我回来吃饭。”
“好。”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他笑了，又亲了我一下。
“等我。”
门关上。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真的芯片还在。
我拿出来，握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原位。
锁上。
转身，我从书架最顶层，摸出另一枚芯片。
——这是我用半个月时间，伪造的假芯片。
数据加密方式一样，但核心内容全部替换。
沈家拿到手，只会得到一堆乱码。
足以拖住他们，给江砚争取时间。
我把假芯片装进密封袋，贴身放好。
然后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现金，还有那张四维彩超的照片。
我拿起照片，看着上面模糊的小脸。
“对不起，宝宝。”我轻声说，“父亲不能带你走了。”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我鼻子一酸，把照片收进行李箱。
晚上七点，江砚回来了，手里提着菜。
“买了你爱吃的虾，清蒸还是油焖？”
“清蒸吧。”
“好。”他进厨房，系上围裙。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洗虾，去虾线，切葱姜蒜。
动作熟练，像个真正的丈夫。
“看什么？”他回头，朝我笑了笑。
“看你好看。”
他挑眉：“今天嘴这么甜？”
“不行吗？”
“行，当然行。”他擦擦手，走过来亲了我一下，“以后天天说，我爱听。”
我没说话，只是抱住了他。
他身体一僵，然后更用力地回抱我。
“怎么了？”
“没事。”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想抱抱你。”
“傻不傻。”他揉揉我的头发，“去坐着，马上就好。”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
江砚一直在给我剥虾，剥好一只，放我碗里一只。
“多吃点，你都瘦了。”
“嗯。”
饭后，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九点半，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困了吗？”
“有点。”
“那早点睡。”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肚子，“宝宝今天乖不乖？”
“乖。”
“那就好。”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肚子，“宝宝晚安，爸爸爱你。”
然后抬头，亲了亲我的嘴唇。
我眼眶一热。
“江砚。”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会。”
“为什么？”
“因为是你。”他说得理所当然，“沈辞，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哪怕我背叛你？”
“哪怕你杀了我。”
我闭上眼，眼泪掉下来。
“别哭。”他擦掉我的眼泪，“我说过，我最怕你哭。”
“江砚，你抱抱我。”
他把我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上来，从背后抱住我。
“睡吧，我在这儿。”
“嗯。”
我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十点整。
我轻轻拿开他的手，起身，穿好衣服，拎起早就准备好的行李。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睡，眉头微皱，像是在做梦。
“对不起。”我小声说。
然后拉开门，走进夜色。
码头很黑，风很大。
我压了压帽檐，拎着行李箱，快步走向约定好的船只。
船夫在等我。
“沈先生？”
“嗯。”
“上船吧。”
我踏上甲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灯火阑珊，没有一盏灯为我而亮。
不。
有一盏。
江砚卧室的灯，永远为我亮着。
可惜，我回不去了。
“开船吧。”
“是。”
船缓缓离岸。
我看着码头越来越远，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就在这时，岸上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
十几辆车，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车门打开，江砚走下车，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保镖。
他穿着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头发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但眼神很冷，冷得像淬了冰。
船停了。
船夫紧张地看着我：“沈先生，这……”
“继续开。”
“可……”
“我让你继续开！”
船夫咬了咬牙，发动引擎。
船再次启动，驶向深海。
岸上，江砚拿起一个扩音器。
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带着嘶哑的痛。
“沈辞——”
我没回头。
“沈辞，你回来！”
我闭上眼。
“求你，别不要我……”
我猛地睁开眼，转身。
江砚扔掉了扩音器，正朝码头边缘跑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跳进了海里。
“江总！”
“快救人！”
保镖们乱成一团。
我瞳孔骤缩。
“停船！快停船！”
船停下，我冲到船边。
海面上，江砚正朝我游来。
风浪很大，他游得很吃力，但一直没有停。
终于，他游到船边，抓住船舷，艰难地爬了上来。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但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你要去哪？”他问，声音在发抖。
“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这里是我的囚笼。”
“那我呢？”他往前走一步，海水从他身上滴落，“我也是你的囚笼吗？”
我没说话。
“沈辞，你看着我。”他握住我的肩膀，力道很大，“看着我，告诉我，这几个月，我对你的好，都是假的吗？”
“那些温柔，那些心疼，那些半夜起来给你揉腿，那些对着你肚子说话的日子——”
“都是我在演戏吗？”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话！”他低吼，眼眶通红。
“我不知道……”我声音发抖，“江砚，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那我告诉你！”他捧住我的脸，逼我看着他，“我爱你，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也是真的！”
“芯片呢？”我看着他，“你给我的芯片，是真的吗？”
他愣住了。
“你书房保险柜里的芯片，密码是我第一次任务的日期。”我笑，眼泪掉下来，“江砚，你早就知道我是来偷东西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我知道，”他承认，声音嘶哑，“我知道你是沈家派来的，我知道你要偷芯片，我知道你怀了孕也不会留下来——”
“可我还是把真的芯片给你了！”
他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正是那枚黑色的芯片。
“你看清楚，”他把芯片举到我面前，“这是真的，我江家的命脉，我十年的心血，我父母用命换来的东西，我都给你了！”
“沈辞，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要自由，我给你！”
“你要沈家的认可，我给你！”
“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他抓着我的手，把芯片塞进我掌心，然后按在自己胸口。
“你只需要说一句，沈辞。”
他看着我，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流。
“说一句你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说一句你不会走。”
“说一句，我和孩子，你选我们。”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我握着那枚芯片，像握着一块烙铁。
江砚看着我，眼神从期待，到绝望，再到一片死寂。
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明白了。”
他笑了，笑容惨淡。
“沈辞，你赢了。”
“你走吧。”
他转身，背对着我。
“带着芯片，回去当你的功臣。”
“就当这几个月，是我做的一场梦。”
“梦醒了，你该走了。”
他跳下船，重新游回岸边。
没有回头。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手里的芯片，烫得我掌心发疼。
船夫小心翼翼地问：“沈先生，还走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芯片。
然后抬手，把它扔进了海里。
“不走了。”
我说。
“调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