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脑子是空的。
身体是僵的。
只有腰上那条尾巴，缠得死紧。
还有顾凛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滚烫，潮湿，带着说不清的、像是蜜糖混着血腥的味道。
“放……”我想说放开，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顾凛的手扣在我腰上，我耳边全是他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混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念头：
「不能碰……」
「不能咬……」
「可是好香，真的好香……」
「要疯了……」
「杀了我吧……」
他喉结滚动，眼睛死死闭着，睫毛颤得厉害，像在忍受什么极致的痛苦。
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直直盯着我，里面全是血丝，还有挣扎。
“对……不起……”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我往后一推。
我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墙，腰上的尾巴松开了。
顾凛转身，冲进卧室，“砰”一声甩上门反锁，声音大得整间房子都在震。
我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腿软了。
腰上那圈被尾巴缠过的地方，还在发烫，皮肤底下像有火在烧。
我坐在地上很久才找回呼吸，深吸一口气走到卧室门口。
“顾凛。”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里面的声音停了。
顾凛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带着颤：“走。”
“现在就走。别回头。”
我没动。
“你是什么？”我问。
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很苦，像自嘲。
“魅魔。”他说。
原来是魅魔。
不是食人魔。
也不是汉尼拔。
那些“想吃了我”的念头……
那些“从锁骨尝到……”的幻想……
那些“好饿”的低语……
全都有了解释。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情感为食。”顾凛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爱慕，迷恋，恐惧……什么都行。越浓烈的，越‘好吃’。”
“你好香。”他声音低下去，“我见过很多人，没一个像你这样这么香。”
我手指蜷了蜷。
“想亲吻，触碰，拥抱，更亲密的接触。”他顿了一下，“通过肌肤之亲，汲取你的情感能量。但不会伤到你，我发誓。”
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虽然是魅魔，但还没那么低级。”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脑子里那团乱麻，突然就解开了。
半年的恐惧，半年的提心吊胆，半年的夜不能寐。
原来，只是这样。
“那，”我听见自己问，“那些跟踪女生的黑影？”
“低级魔物。”顾凛说，“靠吸食恐惧为生。我是这里的‘守护者’，负责清理这些东西。”
“你一直，”我顿了顿，“在保护这里？”
“嗯。”他应了一声。
我闭上眼，声音有点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顾凛说：“怕你害怕我。”
“怕你像现在这样，坐在门外，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怕你看着我，像看怪物。”
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没……”我想说我没怕，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怕吗？
怕的。
刚才尾巴缠上来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可是现在，我坐在这里，听着门后他压抑的喘息，想着他这半年来那些疯狂又克制的内心，那些“想吃”又“不能吃”的挣扎，那些“想碰”又“不敢碰”的隐忍……
好像，没那么怕了。
“顾凛。”我开口。
里面没声音。
“你出来。”我说。
“……不行。”他声音很闷，“我现在控制不住。”
“你会伤害我吗？”我问。
里面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不会。”
“永远不会。”
“我这半年，每一天都在用所有理智克制本能，生怕伤到你一分一毫。”
“你可以报警，可以找人对付我，可以现在就离开，永远别回来。”
“怎样都行。”
“但……”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颤：
“但别怕我了，行吗？”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开门。”我说。
里面没动静。
“顾凛，”我说，声音很轻，“开门，我们谈谈。”
19
门开了。
顾凛站在门后，低着头没看我。
他已经恢复了“人”的样子，角收起来了，尾巴也收起来了，只留了那对眼睛，还红着，但没那么吓人了。
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白T，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
整个人透着一种狼狈的、脆弱的、像是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狗的气息。
“坐。”他侧身，让我进去。
我走进去。
卧室很简洁，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没了。
他坐回床上，我拉了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想问什么？”他先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很多。”我说。
“问。”
“你真是魅魔？”
“嗯。”
“以情感为食？”
“嗯。”
“我很香？”
他抬眼看我，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比任何人都香。”他说，声音很轻，“香得我每次靠近你，都想把你绑起来，关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每天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只……”
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怎样？”我问。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
我盯着他泛红的耳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那些心声，”我说，“是真的吗？”
他猛地抬头，看着我：“什么心声？”
“就，”我舔了舔嘴唇，“你想的那些。从锁骨尝到……什么的。”
他眼睛瞪大了。
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脖子红到耳根，再到脸颊。
“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能听见。”我突然平静下来，“从半年前开始，就能听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顾凛呆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他声音发颤，“你一直能听见？”
我有点不好意思：“嗯。”
“所有？”
我点头：“所有。”
他脸更红了。
最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杀了我吧……”
我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埋在掌心里、只露出来的、发红的脖颈，突然就有点想笑。
“所以，”我说，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那些‘想吃了我’的话，都是真的？”
他肩膀一僵。
“……嗯。”
“但你没做？”
“……嗯。”
“为什么？”
顾凛抬起头，从指缝里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像某种大型犬。
“因为……”他声音很闷，“因为你好像不喜欢我。”
“魅魔必须那样吗？”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必须通过亲密接触，才能‘吃’？”
“不一定。”他说，把手放下来，但依然低着头，“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比如对方自愿给予的情感能量。但那样很少，很淡，不够维持。”
“维持？”我问。
“嗯。”他点头，“魅魔需要定期进食情感，不然会虚弱，会失控，就像刚才那样。”
我想起刚才他蜷在沙发上发抖的样子，心脏又缩了一下。
我顿了顿：“现在呢？还饿吗？”
他看着我，眼神暗了暗。
“……饿。”
“很饿。”他说，喉结滚动了一下，“饿得想把你按在墙上，从锁骨尝到腰，再往下……”
他停住了，移开视线，耳朵又红了。
“但只是想想。”顾凛补充，“我发誓，我只会想，永远不会未经你同意就做。”
我看着他那副“我很饿但我要忍住”的样子，突然觉得……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爱？
我居然觉得顾凛可爱？
一个满脑子都是“怎么吃我”的魅魔可爱？
我一定是疯了。
我站起来，朝他走了一步。
他立刻往后退，背抵着墙，警惕地看着我。
“你干嘛？”他问，声音有点紧。
“不干嘛。”我说，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近了。
“你刚才，”我说，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尾巴缠着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声音有点抖：“就很软。很细。想缠得更紧点。”
“还有呢？”
“很香。”他闭上眼，像是豁出去了，“香得我想咬一口。”
“咬哪？”
“脖子。”他说，声音哑了，“想咬你脖子，想舔，想尝你的血，想……”
他停住了，睁开眼，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很近的距离。
能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倒影。
和他眼睛里，那些翻涌的、压抑的、滚烫的**。
“顾凛。”我叫他。
“……嗯。”
“如果我说，”我慢慢地说，盯着他的眼睛，“我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