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洗手间里，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呼吸不稳。
疯子。
顾凛是个疯子。
我也是——我居然能听见那些，我居然还坐在这里和他讨论什么数据分析。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凛发来的消息。
「你的水杯忘拿了。」
简洁，冰冷，像个正常的、不熟的同学。
可我脑子里回荡着他最后那句心声：
「又跑了。」
「我就这么可怕？」
晚上，我又一次失眠了，睁着眼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是顾凛发来的文件。
《项目初步方案V1》
发送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三。
附言：「明天下午三点，302，继续。」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敲下一行字：「收到，谢谢。」
发送。
几乎是立刻，状态变成“已读”。
我闭上眼，把手机扔到一边。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不是顾凛，是林琛学长：「周理，周末的讲座，你去吗？我可以帮你占座。」
我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却全是另一张脸。
冷淡的，没什么表情的。
和那些滚烫的、不堪入耳的、只存在于我脑子里的声音。
10
林琛学长的追求，来得突然又直白。
周二傍晚，我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他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杯奶茶。
“路过，顺手买的。”他笑得温和，“三分糖，去冰，我记得你爱喝这个。”
我愣住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暧昧的笑意。
“学长，我……”
“别多想，”他把奶茶塞进我手里，指尖很轻地擦过我的手背，“就是觉得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多补充点糖分。”
奶茶杯壁还带着凉意。
我却觉得那点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冻得我脊背发僵。
因为我听见了。
就在不远处，银杏树下，顾凛站在那里。
他刚下课，单肩背着包，手里拿着本书，像是路过，又像是在等人。
他看着我。
目光平静，没有温度。
可我心里，那个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来：
「他碰到你的手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缩回手。
能不能不要老是惦记我的手啊汉尼拔！！
奶茶没接稳，掉在地上，啪嗒一声，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对不起！”林琛连忙蹲下去收拾。
我也跟着蹲下，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余光里，顾凛还站在那儿。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可我心里，那个声音在笑。
很轻，很冷，像毒蛇吐信：
「也好。」
「脏了的东西，别要了。」
我手指一颤。
林琛还在说“没事没事”，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脑子里只有顾凛那句话——
脏了的东西。
他在说奶茶。
还是在说……我？
“学长，”我站起来，声音有点干，“谢谢你，但我真的不能要。”
林琛也站起来，看着我，眼神里有询问。
“我……”我搜肠刮肚找理由，“我乳糖不耐。”
这借口烂透了。
但林琛没戳穿，只是笑了笑：“那下次请你喝果汁。”
“不用了。”我说，语气有点急，“真的不用。”
因为我看见顾凛动了。
他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脚步声很轻，落在地上，却像踩在我心尖上。
“顾凛？”林琛也看见他了，打了个招呼。
顾凛点头，算是回应。
他在我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他没看林琛，只看我。
“小组作业的文献，我发你了。”他说，声音平淡，“晚上之前看完，明天讨论。”
“好。”我说。
“嗯。”他转身，走了。
干脆利落，像真的只是来交代任务。
可我心里听见的，是他转身时，最后那句：
「别碰他。」
「不然……」
「我会忍不住的。」
11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林琛的微信。
很长一段，温和又真诚，大意是他对我有好感，希望能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我看着那段文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
然后打字：「对不起学长，我现在没这个想法。」
发送。
林琛很快回：「是因为顾凛吗？」
我手指一僵。
他接着发：「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我盯着那句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得很近？
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我回：「不是因为他，是我自己的问题。」
顿了顿，又补一句：「学长，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们不合适。」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是林琛的：「好吧，尊重你的选择。还是朋友。」
我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因为学长是个很好的人。
是因为……
我怕顾凛把我和学长一起吃了。
12
周四下午，天阴得厉害。
我和顾凛在302教室改方案，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落叶打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这里，”顾凛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方差分析的结果，你再看一遍。”
我凑过去看。
距离有点近，他的呼吸扫过我耳侧，温热的。
我触电般往后缩了缩。
顾凛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若无其事。
可我心里听见了：
「躲什么。」
「我又不会现在吃了你。」
我捏紧手里的笔，指节发白。
那要等什么时候吃？汉尼拔吃人还分几分熟吗？
“有问题吗？”他问，眼睛还盯着屏幕。
“……没有。”我说。
“那就这样。”他合上电脑，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是闷雷。
然后，雨就下来了。
倾盆大雨，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我没带伞。
顾凛也没带。
我们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等会儿吧。”他说，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
“嗯。”
沉默。
只有雨声，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了。
空气潮湿，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还有顾凛身上那股很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冷泉的气息。
“你冷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摇头：“不冷。”
其实是冷的。
雨一下，温度就降了，我穿着短袖，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脱下了外套。
黑色的连帽衫，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把外套罩在我头上，动作很快，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穿着。”他说，声音有点硬。
“那你……”
“我不冷。”
他说着，已经先一步踏进雨里。
我愣在原地，头顶还盖着他的衣服。
然后，他回头，皱着眉看我：“不走？”
我咬了咬牙，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冲进雨里。
衣服很大，几乎能把我整个人包住。
但雨太大，还是打湿了裤脚和鞋子。
顾凛走在我前面半步，背影挺拔，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
图书馆离教学楼不远，跑过去也就三分钟。
但我觉得这三分钟，像三年。
因为顾凛的心声，在雨声里，清晰得像在我耳边说：
「好香。」
「淋了雨，更香了。」
「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了。」
「想抱。」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凛立刻回头：“怎么了？”
“没……”我说，声音被雨打得破碎。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前拉了一把。
动作有点急，力气有点大。
然后，他拉着我，跑进了图书馆的屋檐下。
狭窄的屋檐，挤两个人有点勉强。
我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顾凛。
他比我高，外套还罩在我头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密闭的空间。
雨声被隔绝在外，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
很近。
太近了。
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滑下来，滴在我脸上。
温热的。
“抱歉。”他说，往后退了一点。
可空间就这么大，他退无可退，后背几乎贴在雨幕边缘。
我头顶还盖着他的外套，衣服上有他的味道，很淡，但无处不在。
我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很重。
咚咚咚，撞在我耳膜上。
也听见我自己的。
还有他心里，压抑的、滚烫的：
「太近了……」
「要疯了。」
「怎么会这么香……」
「想咬。」
「想舔。」
「想……」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在顾凛这里好像从头到尾都是顶级美食，呵呵，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我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塞回他怀里。
“谢谢。”我说，声音有点抖。
顾凛接过衣服，手指擦过我的手背。
又是那种温度。
滚烫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滑过下颌，没入领口。
他喉结动了动。
然后，很轻地说：
“雨停了。”
我抬头。
雨还在下，但小了点。
“我先进去了。”我说，转身就往图书馆里走。
不敢回头。
因为我知道，他还在看我。
因为他心里，最后那句，像叹息一样：
「又跑了。」
「我就这么……」
「让你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