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小羊俱乐部 > 第22章 故事总是悄然发生

第22章 故事总是悄然发生

亚克力板上被擦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任羚跃留下的体贴却结结实实地刻下痕迹,将阴暗的她钉上耻辱柱。

她分明看见了任羚跃的字,潇洒大气,自成一体,不像跟着字帖练的。市面上的字帖雷同,刘春苗几乎都买过,可就是练不出漂亮的字体,一笔一画的努力也不过达到工整的程度。

拿不出手,写了也是被比下去的那一个,自取其辱。

擦掉了又怎么样?能擦去林少初脑海里的记忆吗?字写得好,就连随手的涂鸦、腾不出手而随意叼着笔盖的样子也非常可爱,不怪林少初看得入了迷。明明是她的提议,林少初却不肯让她吃一点苦,大包大揽,唯恐她累着,还要可笑地找尽借口。

林少初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笑过,看着她画的潦草涂鸦,竟然情不自禁地用指尾轻轻抚过,珍惜得像对待宝贝。刘春苗疑心自己看错,那笑里满是宠溺。

任羚跃笑,他跟着笑,任羚跃说话,他也笑,任羚跃写字,他笑,任羚跃什么都不做,他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夸她做得好。

摸她的头发,多亲昵的行为。什么时候,林少初身边有了这样一个重要到一举一动轻易撼动他的心的存在呢?

她曾无数次,远远地,远远地注视着林少初。不靠近,不打扰,安静本分地独自兵荒马乱。

迟到不全是坏处,运气好的时候,能在门口遇见值勤的他,还有课间操第三节转体运动的间隙,班级队伍相隔不远,视线越过人群,装作匆忙。新生致辞和国旗下讲话则是为数不多可以光明正大望向他的机会。

他总是独来独往,如同每一个站在高处的人,疏离却与众不同,没人能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这样的人,又是在哪一个瞬间、什么地方、什么缘由,那冰冷的心慢慢偏向了任羚跃,悄然交到了她手里?

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隐秘的关照,有时只是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应答,却于无形中筑起了一道看不见、闯不进的磁场。

而她只能像往日一样远远地,远远地看着他们。

就连名字,她都比不过。

任羚跃,多灵动别致的名字,天地辽阔任其奔跑腾跃、自由舒展,字字饱含长辈们的爱意与美好祝愿。而自己呢,刘春苗,乡土里生出来的名字,像老一辈随手拣来的,过时、粗朴、平常。

两个耀眼的人并肩而立,太刺眼了。

捏着白板的手指攥紧,刘春苗心底泛起一阵难堪。她连向林少初自我介绍的勇气都没有,遑论在他眼下写字,表露想法。

她是个死板的人,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做过最出格的便是故意迟到,还有,暗恋学校最受异性欢迎的男生。

她压根没考虑过什么预热、宣传,更不会费心费力地准备锦上添花的东西。诚然,任羚跃的确有商业头脑,细心周全,思想成熟,可她是否考虑过,别人该如何在她的光环下自处?限定口味,有哪些?大家会不会喜欢?限时限量该定什么数字最合理?

刘春苗嫉妒她优秀,更嫉妒她一视同仁,丝毫不在意林少初的目光。

如果只有她们俩,该有多好。

如果林少初没出现,和任羚跃的相处应该很开心,说不定能和她成为真正亲密的朋友。如果他没出现,那任羚跃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孩。

可是,还有什么机会,能离他这么近?

就算什么都不做,就算连个眼神都分不到,她也甘之若饴,暗自窃喜。

似乎察觉到她为难,似乎连她的敌视都能洞察,任羚跃忽然抬手握拳一敲,一副后知后觉的懊悔模样,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两人身上:“我重新想了想,其实口味不在多,在于经典,能把最基础的做好才是本事。对吧,林大厨?”

在她的拳头敲击另一只手掌之前,林少初反应极快地伸出手,轻轻迎上,便松开手掌,手臂垂下,动作利落得仿佛刚才那一下火星撞击棉花只是错觉。

他说过的。就算是习惯性的下意识动作,就算力道不重,也不可能舍得她敲打自己。忘记了也没关系,他记得就好。

“对,你的想法都很好,不要怀疑自己。限定口味是一种创新,能吸引年轻群体,风险高一点,收益和损失都可能与之增加。基础款就像你说的那样,基于大众的选择,更稳妥,也更普遍。附近的鸡蛋灌饼店至少有三四家,要想留住客人,靠真材实料,靠买回家后仍然酥脆可口。”

林少初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地拆解利弊,语气还算冷静理性,听上去好像不掺任何私欲,就事论事,配上他那张斯文的精英脸,显得特别有说服力。

可说着说着,“立场”这不值一提的东西就坐上了跷跷板,以火箭般的速度滑向真正的心之所向。

“……所以,你想吃其他口味的吗?我都可以学着做。”

什么风险收益得失的,他统统不在乎,现在最重要的无非任羚跃饿不饿,想不想。

不是,上一秒不还在讨论经营之道吗?怎么下一秒就跳到个人频道了?任羚跃委婉地表示已吃饱,下次有机会请他慢慢展示。

“至于限时限量嘛,很有必要。你们来定吧,春苗比较清楚库存,林少初是实际操作人,最清楚做一个大概要多久。”

安排得很合理,刘春苗喜忧掺半,林少初则突然哑了声,像个蔫了吧唧的闷葫芦,垂着脑袋,没底气地问:“你怎么不喊我林小草了?”

还有林大厨,林同学,林老板,纪律委员大人……为什么突然喊他全名,为什么只有他是全名?

他这声儿一出,给任羚跃吓一跳,类似于刚刚还脸蛋红润、喜气洋洋的人,倏忽之间气若游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本打算解释,因为有别人在,这样的称呼不太合适,何必让人多想?转念却一心只想安抚他:“因为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平时机会不多,现在就想多喊一喊。”

“少初,少初,永远保持年少时最纯粹、最真挚的初心。人如其名,一样美好。”

简单、冰冷的两个字,由她轻声念出,唇瓣开合,轻柔地吐送气息,落得缓慢而轻快。每一个音节都格外动听,一下一下重重叩响,缱绻的尾调摇曳回旋,撞得他心口发颤。

原来她是这样理解这个名字的吗?原来心灵纯洁美丽的人,看世界处处皆是美景。

一个纪念逝去的长子、寄托哀思之情的名字,一个父母草草取下、代表永远无法忘却悲痛的名字,就这样被她赋予了意义,有关林少初的意义。

真是,彻底被她打败。

平时机会不多吗?林少初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脑海里早就成型的想法呼之欲出。

“你,寒假作业做了吗?有不会的题目吗?”

任羚跃大惊:“这么突然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高中生不想提的话题吗??!”

林少初没想让她有一丁点的不开心,急忙解释:“抱歉,我只是想问……可以和你一起探讨题目吗?”

任羚跃纳闷、不解,连连指了指自己:“你,和,我?能探讨出什么成果来?英语试卷展开能绕地球几个圈吗?探讨题目,要找水平相当的吧。”

学校里如果有林少初解答不了的难题,那么也只能请教老师了。他真正想问的是,你需不需要我的帮助?或许能帮你进一步提高成绩,进最好的理科班,上理想的大学。

可说得太直白,会不会给她造成负担?林少初犹豫半晌,兜着圈子暗示:“你这次期末考得很好,平时成绩也稳定,提升空间不小。或许只差一个顿悟的契机,旁观者清。”

抛掉所有自卖自夸的羞耻心,他脸色微红,不管不顾地,正反两面阐述自己的优势:“需要的话,还是要,要……最好的,排名最高的。普通中上的不一定有余力,那些学习方法也未必适合,如果不能及时发现你的问题所在,无法为你提供一对一的个性化辅导,那将毫无益处。”

“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任羚跃总结陈词:“也就是说,站在我面前的年级第一学神大人菩萨心肠,愿意收我为徒,助我飞升。”

“嗯,没有你说的这么伟大,但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倾尽全力。”林少初承诺。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吧。”任羚跃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这个人呢,在学习方面有自己的准则,比如按时开工,准时结束,每天都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才行。”

林少初:“当然,没问题,很好的习惯。还有吗?”

任羚跃:“要有耐心,不会发脾气的。”

林少初:“我从没对你发过脾气,以后也不会。”

其实任羚跃早就没要求了,只不过看他一脸认真就忍不住逗逗,佯装苦恼:“补习嘛,经常见面的,还得赏心悦目,不然好像影响效果。”

林少初一时没听出她是真心还是胡乱瞎绉,不仅上赶着要帮她,而且非常没脾气地检讨起自己来:“……对不起,我不够赏心悦目,但会努力让你满意的。”

她爱笑,曾夸过自己笑起来好看,不管能否当真,林少初提起唇角,讨好意味明显。

“开玩笑的,看脸多肤浅,咱们看的是实力。更何况你长成这样,处处都是顶配。”任羚跃眼神清亮,语调轻快:“你笑起来很好看,想笑的时候再笑是最漂亮的,不用勉强自己。”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林少初重新捡回自然舒展的笑容:“不勉强,今天一直很开心。”

任羚跃:“那就好。”

从始至终,刘春苗几乎一言不发。

她恨自己沉默,恨自己怯懦,连任羚跃解围的话都接不上。没有勇气坦然地望向林少初,没有资格加入他们的对话。如果她开口,林少初会答应帮她补课吗?

说到底,为什么任羚跃能毫不在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为什么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夸林少初?为什么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以至于一颦一笑在林少初眼里都是风景,一秒都舍不得离开?为什么,为什么林少初的眼里全是她?

寒风阵阵,像一把薄刃反复刮过皮肤。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春苗,带着春日破土的盼望。

隆冬将至,春暖花开并不遥远,可她却觉得凛冬漫长,没有尽头,冷得彻骨,把所有生机捆上坚硬的石块,沉进停滞的死寂之中。

她站在暖光之外,像影子,依附着光却害怕光,藏匿于暗处,任由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慢慢冻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