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收起笔记本，目光如刀盯着戚淑那张倾倒众生的脸：
“凭什么？凭你的拳头就能打死人，何况是脚；凭王局长确实死了，死因是肝、脾破裂；凭现场的人证、物证。”
过往的人生经历让辛晚晴深知赵谦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越是言之凿凿、煞有介事，就越有问题。
“既然王局长是被我打死的，你们报警抓人好了。干嘛在这里跟我啰里八嗦的废话呢？莫非，还有其它隐情？”
辛晚晴看见能说会道的赵谦、朱立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不会又是你们医院的问题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算是图穷匕见了！
辛晚晴特意扭头看了李承允一眼。
李公子依旧面无表情，眼神也毫无波澜。
他的那副神态，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吃瓜群众。
与李公子不气、不恼、不怒的置身事外不同，朱立本表情夸张、语气鄙夷地说：
“不要因为你从太平间‘死而复生’，就信口雌黄！恒康医院的医疗团队、设备、科研成果、成功案例，有目共睹！不是你一张嘴可以抹黑的！”
“那就报警吧！”
辛晚晴一字一顿地说。
谁知赵谦却画风一转，一手扶额、一手叉腰，在或冷或热目光的注视下，转了两圈后，一屁股坐到辛晚晴的床边，开始掏心掏肺地语重心长：
“小戚，你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千万别冲动，也别一厢情愿！就算你的行为最初是正当防卫，但你防卫过当将人活活打死，这是事实！你能一点责任不担？那可是年轻有为的王局长！”
说到这里，赵谦停顿了一下。
多年的庭辩经验，把他锻炼成了一个善于在恰当之处停顿的人。
他觉得戚淑应该想清楚了，便继续补刀：
“如果你执意报案，你会坐牢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根据你被官方记录在案的履历，你会被顶格重判！想想重刑犯的人生，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辛晚晴没有想什么光景，而是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地问：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想跟你谈谈。”
赵谦言归正传地答。
“谈什么？”
“戚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赵谦边说边起身去拿公文包，在他的屁股离开床时，床还发出了一声吱呀，像是在抗议自己的老腰都被这个大胖子坐断了。
“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要考虑的事就多了。既然王局长已经永远离开了，你没有必要再因此失去自由，医院也没有必要因此被置于风口浪尖。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
赵谦扬着手中的文件，继续说道：
“在此之前，你欠医院80多万的医药费，免了；从此之后到你完全康复出院，所有的费用同样也免了。怎么样？你现在享受的可是医院最好的医疗待遇。”
辛晚晴身下的床很软，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如果不是手被铐着，她真的会以为自己享受着恒康医院最好的医疗待遇。
“可以解开手铐吗？”
赵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
“现在还不行，你知道的，打架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万一你因为不同意见而动手打人，我这身子骨可受不起你的铁拳。”
辛晚晴翻了他一个白眼后，接过合同翻开细看。
合同洋洋洒洒十几页，但中心思想很简单：
一、恒康医院免除戚淑及其母亲所欠的全部医疗费，并出钱、出人帮戚淑解决王强身后事。
二、戚淑只要对太平间一事，保持沉默即可。
从条文字面上看，显然是戚淑占了大便宜。
但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到地上就是一个能埋人的大坑。
那些显失公平的条款，要表达的内在含义就是：
戚淑以自己被误判为死亡一事要挟医院。
辛晚晴怎么可能读不出合同所包含的祸心。
她放下合同，抬头直视赵谦，没有回旋余地地说：
“合同，我不能签！”
“如果你觉得不够，医院可以考虑另外再补偿你一笔钱。”
“赵律师，可别这么说，弄得我跟个敲诈勒索犯似的。”
辛晚晴不仅没上道，还点破了赵谦的意图。
赵谦的意图就是想通过杀人不见血的文字，将辛晚晴防卫过当在先、敲诈勒索在后、情节非常恶劣的行为落到实处！
意图落空的赵谦只是冷哼一声，便对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冷面汉子说道：
“我已经尽力了，你也都看到了，她是个什么态度。”
冷面汉子张越是李承允的特别助理，也就是亲信中的亲信。
他默默地走到床边，俯身跟戚淑耳语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戚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当张越抽身离去时，她却没有从惊疑、错愕、恐慌中恢复过来。
又过了两分钟，赵谦不耐烦地问：
“现在，合同能签了吗？”
辛晚晴愣了半晌后，语出惊人：
“我可以签，但我需要加两个条款。”
“你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什么时候都不忘讨价还价。说吧，你的条件？”
“第一条：恒康医院需无偿帮助我解除《武替合同》；否则，解除《武替合同》的成本将全部由恒康医院承担。
第二条：帮我在恒久立木业的管理部安排一份工作。”
众人听完的反应，跟戚淑开口加码时一样，都很惊讶：
以为她只能乖乖就范时，她讨价还价；
以为她要狮子大开口时，她却提了两条一点不过分的条件，起码对于恒久立来说，那真的是毛毛雨。
赵谦用眼神请示李承允，得到应允后，说道：
“严重的破伤风感染，长时间都无法从事高风险、高体力的工作，自然无法履行武替合同。这是客观原因导致的，解除合同不会有问题，医院会出具书面证明材料。但我们不解的是，你为什么要去恒久立木业工作？”
赵谦的不解，也是大家的困惑。
要知道，恒久立集团旗下的公司众多，而木业是劳动密集型的传统行业，薪酬肯定比不上高新技术企业，更不要说恒久立还涉足影视业，那可是能让一个漂亮女孩一夜成名的行业。
在有的选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木业工作，怎么看怎么让人费解。
“因为那里有我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众人对“刻骨铭心”的理解，落脚点都在情感上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赵谦将辛晚晴的两个条件手写进合同的补充条款后，还不忘嘲讽地提醒：
“合同签了，就老老实实地信守合同约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要不然，对谁都没有好处！”
戚淑没有接话，只是接过合同与签字笔，根据赵谦的要求，在合同的每一页上都签上自己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