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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朝议风起万众哗然

长夜将阑,西垂皓月渐渐敛去清辉,漫天零落的星子缓缓隐入淡青色的天幕。整座沉寂了整夜的皇城,随着天色破晓,渐渐褪去静谧沉眠的气息。

宫墙之内次第亮起灯火,各处宫门缓缓开启,早起的宫人内侍步履轻缓往来穿梭,整理宫苑器物,清扫庭前落尘。厚重的朱红宫门向外敞开,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乘着车马陆续抵达宫城之“外,依次列队等候入朝。

晨雾浅浅弥漫在皇城街巷,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晨间清寂的雾气,拂过连绵巍峨的殿宇楼台。金銮殿前玉阶层层叠叠,两侧分列肃穆侍卫,兵刃寒光凛冽,衬得皇家朝堂威严庄重,生人不敢轻易亵渎。

萧珩与穆云景方才辞别偏殿,趁着拂晓天光一同缓步走出宫苑。一夜长谈过后,二人心间所有郁结顾虑尽数疏解,眼底皆是一片平和安宁。

“天色已然破晓,早朝即刻便要开始了。”穆云景抬眸望向泛白的天际,轻声开口,“今日便是第一道难关,朝堂之上唇枪舌剑,你务必从容自持。”

萧珩侧目看向身侧之人,晨光柔和落在眉眼之间,褪去了昨夜月色里的缱绻温柔,多了几分凛然清俊。他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无波。

“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不必过分挂怀。”

穆云景微微顿步,望着前方肃穆庄严的金銮大殿,眸色浅浅沉下:“我不便随你一同入内参与朝议,只能在殿外静候结果。若是殿中局势难以缓和,切莫强行争辩,暂且退让周旋,保全自身最为要紧。”

“我都明白。”萧珩抬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衣袖,动作隐晦又温柔,“安心在此等候便可,用不了许久,我便会出来见你。”

语罢,萧珩整理好周身华贵端正的太子朝服,敛去眼底所有温情,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冷冽肃穆,抬步踏上白玉长阶,朝着金銮大殿从容走去。

穆云景立在阶下的青石平地,静静望着那人挺拔孤高的背影一步步走入殿门,直至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才收回目光,静立于晨雾之中,默然等候。

殿内早已百官齐聚,分列左右两班,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压抑。

高位之上,帝王端坐龙椅,玄色龙纹朝服威仪万千,眉眼沉敛威严,俯瞰着下方一众朝臣。待殿内全然安静下来,帝王缓缓开口,浑厚声响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今日早朝,有一桩大事宣告于诸位爱卿。”

话音落下,下方文武百官皆是心头微凛,纷纷垂首静听,暗自揣测究竟是何等要事需要陛下特意开篇点明。

帝王目光扫过殿下众人,不疾不徐,字字清晰道出那道早已敲定的旨意:“朕已决意,降下皇家赐婚圣旨,册立穆云景为当朝太子储妃,与东宫萧珩缔结姻缘,永世相守。”

此言一出,偌大的金銮大殿霎时间骤然死寂。

满堂朝臣尽数怔住,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神色,一时间无人出声,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未曾料到,陛下竟然真的会应允这般违背千古礼法的婚事,堂堂当朝太子,竟要迎娶一名男子为储妃,此事简直亘古未有,惊世骇俗。

短暂的沉寂过后,朝堂瞬间掀起哗然。

站在文臣前列的几名白发元老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出列,面色凝重肃穆,语气满是恳切劝谏之意。

“陛下万万不可!此事实在有违祖制伦常,从古至今从未有男子被册立为太子妃的先例,这般婚事若是昭告天下,势必会动摇皇家威仪,败坏世间礼法纲常啊!”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储君乃是未来一国之君,婚事关乎皇室传承,江山气运,怎能行如此悖逆世俗之事?一旦旨意颁布,必定引来天下万民非议,周边列国也会借机嗤笑我朝荒唐无度!”

几位宗室王爷亦是面色沉冷,接连出列劝谏,言辞恳切却态度强硬,尽数反对这桩婚约。

“太子身负社稷重任,日后需要绵延皇室子嗣,稳固宗族血脉,如今定下这般姻缘,便是断了东宫传承,于宗室而言乃是莫大隐患,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接连响起,大半守旧老臣全都站出来出言反对,神色激动,句句都在诉说此事的弊端隐患。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各方臣子心思各异,暗中相互对视,私下已然开始暗自划分立场。

萧珩静立在太子专属的位置之上,神色始终淡然平稳,面对满堂汹涌的反对之声,没有半分慌乱动容。他身姿挺拔,面色从容,静静听着一众大臣的劝谏之言,并未急于开口辩驳。

待到众人话语渐渐停歇,殿内再度安静下来,萧珩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立于大殿中央,目光坦荡望向满朝文武。

“诸位大人忧心祖制礼法,心系皇室江山,本殿心中尽数知晓,也明白诸位的顾虑并非无端多虑。”

他开篇并未强硬驳斥众人,反而先体谅朝臣的心思,言语谦和有度,瞬间缓和了大殿内紧绷的对峙氛围。

一众大臣皆是微微一愣,原以为太子会执意偏执,强硬抗衡众人,未曾想他竟如此通晓情理。

萧珩目光从容扫过眼前众人,语声沉稳清朗,响彻整座大殿:“世人皆以男女婚嫁为定规,以世俗旧论评判是非,便认定我与云景之间的情意是荒唐悖逆。可诸位不妨回望过往数年,乱世飘摇,王朝濒临覆灭之时,是谁陪我浴血沙场,平定四方战乱?又是是谁深耕朝野,整顿吏治灾荒,挽救万千流离百姓?”

“穆云景无半分官职虚名,却以一己之才辅佐东宫,安内乱,御外寇,赈灾济民,稳固摇摇欲坠的大朝基业。这些年一桩桩赫赫功绩,诸位大人身居朝堂,皆是亲眼所见,亲身亲历。”

他语气平缓却力道千钧,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何为礼法?真正的礼法从不是死板僵化的陈旧条规,而是护佑山河安定,黎民安居乐业。能辅佐储君治国安邦,能够造福天下苍生,这般姻缘,何来祸乱朝纲一说?”

殿内不少中立臣子闻言纷纷默然低头,心中已然开始动摇。细细思索下来,的确如同萧珩所言,穆云景多年来为这片山河付出的心血无人能及,功劳更是无可磨灭。

先前激烈劝谏的老臣一时语塞,一时竟找不到言辞加以反驳。

一旁心怀算计的几位世家官员见状,当即伺机开口,刻意挑拨事端。

“纵然此人有功于朝堂,也不能破例打乱皇家婚嫁规制!规矩乃是历代先祖所定,若是今日轻易打破先例,往后世间礼法便会形同虚设,朝野上下再无规矩可言,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太子切莫被一时私情蒙蔽心智,身为未来天子,当以天下为重,割舍私人情爱,切莫因一己私心,给王朝埋下长久祸患。”

萧珩眸光微冷,看向这几名刻意煽风点火的臣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寒色。

“诸位口中口中死守先祖旧规,却从未思量世间人情世事皆是与时俱进。昔日战乱频仍,旧法尚且能够□□朝局,如今四海升平,盛世已成,便该懂得灵活变通,而非一味墨守成规,固步自封。”

“我身为当朝储君,自然分得清何为家国轻重,从来不会因私人情意荒废朝政,懈怠万民。反倒我与云景同心相伴,往后更能携手共治山河,相辅相成,让王朝愈发兴盛繁华。”

他不卑不亢,言辞条理分明,将其中利弊缓缓剖析开来,坦荡坦诚,并无半分遮掩避讳。

高位之上的帝王静静俯瞰下方一切纷争,始终沉默静观局势。看着萧珩处事沉稳,辩驳有度,不骄不躁,懂得情理兼顾,心中更是暗自赞许。

朝堂争论依旧还在持续,守旧老臣死守礼法不肯退让,感念恩情的臣子暗自缄默默许,还有部分有心之人暗中观望局势,伺机而动。整座金銮大殿暗流涌动,各派心思纠葛缠绕,一场因旷世姻缘掀起的朝堂风波,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而殿外廊下,晨雾缓缓消散,天光愈发明朗。

穆云景静立在青石阶前,遥遥望着紧闭的大殿殿门,耳畔隐约能够听见殿内传来的争论声响。他眉目清浅,神色安然,没有半分焦灼不安。

无论殿内风起云涌,非议万千,他始终相信,萧珩定然能够妥善应对所有风波。

岁岁风雨尚且一同熬过,区区朝堂口舌之争,又何足畏惧。

“殿下执意如此,臣等便是苦谏,也难以改变殿下心意。”

一位元老叹了口气,躬身道:“只是储君大婚,干系重大,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宗室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殿下与穆先生,当早作准备。”

萧珩颔首:“本殿心中有数。诸位大人忧心国事,本殿感激不尽,却也请诸位相信,我与云景,断不会因私情误了江山。”

殿外,穆云景抬眼,看见陆承煜缓步走来,神色复杂。

“穆先生。”陆承煜站定,声音压得很低,“你当真要……与殿下走到这一步?”

“是。”穆云景道,“我与殿下心意已决。”

“可你该知道,这条路有多难。”陆承煜皱紧眉,“朝堂非议、宗室责难,甚至民间流言,都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你本是功臣,何必落得这般境地?”

“我与殿下,并非因一时冲动。”穆云景语气平静,“这些年同生共死,早已荣辱与共。殿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顺从的储妃,而是能与他并肩之人。”

陆承煜沉默片刻,终究轻叹一声:“罢了,你与殿下,皆是心志坚定之人。我虽不赞同,却也不会在此时落井下石。若朝堂之上,有我能周旋之处,自会尽力。”

穆云景微微颔首:“多谢陆大人。”

此时,谢微也走出大殿,目光落在穆云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穆先生,你才智过人,本可在朝堂上成就一番功业,何苦要被这皇家婚事缚住手脚?”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穆云景道,“与殿下相守,护他,护这江山,便是我所愿。”

“可你要想清楚,殿下是储君,未来的帝王。他的每一步,都身不由己。”谢微道,“若有一日,他需在你与江山之间抉择,你又该如何?”

“他不会让我走到那一步。”穆云景语气笃定,“而我,也绝不会让他陷入两难。”

谢微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终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殿内,萧珩看着依旧争论不休的朝臣,缓缓开口:“诸位大人,本殿心意已决,陛下旨意也已降下。再多争辩,也无意义。往后,本殿自会证明,我与云景,不会成为王朝的祸患,只会成为江山的助力。”

一位宗室王爷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你可知此事一出,宗室那边,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几位老王爷,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诸位叔公。”萧珩道,“向他们说明一切,打消他们的顾虑。”

“可他们守旧了一辈子,未必能听得进去。”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试。”萧珩语气坚定,“我与云景的婚事,势在必行。”

帝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朕意已决。赐婚圣旨,三日后便昭告天下。诸位爱卿,不必再争。”

朝臣们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纷纷躬身:“臣,遵旨。”

早朝散去,朝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神色各异,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事。

萧珩走出殿门,一眼便看见立在廊下的穆云景,快步走上前。

“都解决了?”穆云景抬眼看向他。

“嗯。”萧珩颔首,握住他的手,“陛下已下旨,三日后昭告天下。”

“宗室那边……”

“我会亲自去拜访诸位叔公。”萧珩道,“你不必担心。”

这时,苏晏、沈砚、江迟几人走了过来,神色各异。

苏晏上前一步,看着两人,轻声道:“殿下,先生,此事……当真决定了?”

“嗯。”萧珩道。

苏晏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心意已决,我们这些做朋友的,也只能支持。朝堂上若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砚也点了点头:“我会稳住军中的势力,不会让有心人借此事生乱。”

江迟看着两人,道:“地方上的事,交给我。我会盯着各地的动静,不让流言蜚语,乱了民心。”

几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无论前路多难,他们都会站在萧珩与穆云景这边。

萧珩看着他们,心中暖意翻涌:“多谢诸位。”

“殿下说的哪里话。”苏晏笑道,“我们跟着殿下与先生,一路从乱世走到如今,早已是生死之交。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几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晨间的寒意。前路风波未定,可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并肩,便无所畏惧。

萧珩牵着穆云景的手,刚要转身,就见宋明轩快步走来,面色带着几分凝重。

“殿下,先生。”宋明轩拱手行礼,“方才早朝之事,想必二位已知晓。如今朝堂上下,虽不敢明着抗旨,可私下议论、暗流涌动怕是少不了。”

萧珩颔首:“我明白。此事本就非同寻常,有争议在所难免。”

“只是,”宋明轩顿了顿,“方才我收到消息,几位宗室王爷已经递了牌子,今日午后便要入宫面圣,想来是要再次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穆云景抬眸:“他们……态度如何?”

“态度很坚决。”宋明轩叹了口气,“尤其是安亲王,他本就最看重祖制礼法,此事在他眼中,简直是离经叛道。恐怕这次进宫,言辞不会太过温和。”

萧珩神色未变:“无妨,我早已预料到。午后我会亲自去安亲王府拜访,先与他当面说清。”

“殿下亲自去?”宋明轩有些讶异,“安亲王性情执拗,若是言语不和,反而容易起冲突。”

“总要有人先退一步。”萧珩道,“他是宗室长辈,我身为晚辈,主动登门,既是礼数,也是诚意。若能当面说开,总比僵持着要好。”

一旁的温景行这时也走了过来,闻言道:“殿下所言极是。宗室内部,最怕的就是彼此心存芥蒂,若是能先稳住几位老王爷,朝堂上的阻力也能减轻不少。”

萧珩看向他:“温大人有何见解?”

“依我之见,殿下登门时,不必过多辩解私情。”温景行捋了捋胡须,“只需将穆先生这些年的功绩、对王朝的贡献一一说明,再承诺东宫子嗣、宗室颜面之事皆有稳妥安排,他们心中的顾虑少了,态度自然会软下来。”

萧珩微微颔首:“有理。”

几人正说着,就见柳轻瑶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殿下,先生!”她走到近前,喘了口气,“方才我在外面听说,有人在市井里散布流言,说……说殿下此举是荒淫无道,穆先生是妖言惑主,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

穆云景眉峰微蹙:“竟有此事?”

“是真的。”柳轻瑶急道,“我已经让府里的人去查是谁在背后捣鬼了,可眼下流言已经传开,若是不尽快压制,恐怕会越闹越大。”

萧珩眼神冷了几分:“是谁的手笔,不必查也能猜到。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想借着此事搅乱民心。”

他看向沈砚:“沈将军,你立刻派人去市井各处巡查,但凡散布不实流言、恶意造谣者,一律按律处置。”

“是!”沈砚应声,转身便要走。

“等等。”穆云景开口叫住他,“不必用强。只需派人澄清事实,再将当年赈灾、平乱时的旧例文书抄录几份,张贴在城门口、市集等人多的地方,让百姓亲眼看看真相。谣言止于公开,比强行镇压更有用。”

沈砚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先生。”

待沈砚离去,萧珩看向穆云景,眼底带着赞许:“还是你想得周全。”

穆云景淡淡道:“百姓不明真相,只会被流言牵着走。与其用武力压下,不如让他们看到事实。”

这时,周辞安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殿下,先生,”他将信递上,“这是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柳相得知此事后,写了信来。”

萧珩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眉头微松:“柳相在信里说,江南那边的官员大多感念云景当年赈灾的恩情,不会跟着起哄,让我们不必担心。”

穆云景闻言,微微点头:“柳相为人正直,有他在江南稳住局面,倒省了不少心。”

几人正说着,就见叶舟匆匆跑来,神色慌张:“殿下!先生!不好了!穆老侯爷听说了此事,气得旧疾复发,已经卧床不起了!”

穆云景脸色骤变:“什么?”

萧珩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别慌,我陪你回侯府看看。”

穆云景定了定神,看向众人:“这里的事,就拜托诸位了。”

苏晏立刻道:“你们去吧,朝堂上和市井里的事,有我们在,不会出乱子。”

萧珩与穆云景点头,两人并肩快步离去。

萧珩扶着穆云景快步走向宫门外等候的马车,温景行在身后轻声道:“我已让人去请太医院院正,先一步往侯府去了。”

穆云景回头,道:“多谢温大人。”

两人上了马车,车厢内一时安静。萧珩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慌,侯府那边已经有人去照看了。”

穆云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镇定:“我爹他性子刚直,最重颜面,此事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派人知会侯爷一声。”萧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本想着等圣旨下了,再亲自登门请罪,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这不怪你。”穆云景摇头,“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穆侯府门前。府门内外一片忙乱,管家见他们来了,连忙上前:“殿下,先生,侯爷刚喝了药,还在里头躺着呢。”

两人快步走进内院,刚到门口,就听见穆老侯爷的咳嗽声。萧珩示意他先别进去,自己上前轻叩房门。

“侯爷,是臣萧珩。”

里面沉默片刻,才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声音:“进来。”

萧珩推开门,扶着穆云景一同走了进去。穆老侯爷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见了穆云景,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给我跪下!”

穆云景上前一步,双膝稳稳跪下:“爹。”

“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子!”穆老侯爷气得胸口起伏,“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攀附东宫,还要被册立为储妃!你让穆家百年清誉,往哪里搁?!”

“爹,此事与殿下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穆云景抬眼,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与殿下,并非一时糊涂,而是历经生死,心意已决。”

“心意已决?”穆老侯爷冷笑,“你可知这会给穆家带来什么?朝野上下会如何看我们?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会如何容你?”

“这些后果,我与殿下早已想过。”萧珩上前一步,对着穆老侯爷深深一揖,“侯爷,是我执意要娶云景,所有非议与罪责,都由我一力承担。穆家对王朝有功,绝不会因为此事受到牵连。”

穆老侯爷看向萧珩,眼神复杂:“太子殿下,你贵为储君,未来的帝王,何苦要行此等惊世骇俗之事?天下女子,任你挑选,为何偏偏是他?”

“因为他是穆云景。”萧珩的声音沉而有力,“当年王朝风雨飘摇,是他陪我浴血奋战,是他替我稳住后方,是他用一己之力,护了万千百姓。他于我,于这江山,都是无可替代的。”

“可……可男子成婚,从未有过先例!”穆老侯爷的声音弱了几分,“你可知宗室那边已经炸了锅,几位王爷都要进宫请陛下收回成命!”

“我会亲自去拜访各位叔公,一一说服他们。”萧珩道,“我知道此事难以被世人接受,但我与云景,定会用往后的所作所为,证明我们并非一时冲动。”

穆老侯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眼前态度坚定的太子,长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穆云景叩了个头:“儿子知道了。”

从侯府出来,萧珩扶着穆云景上了马车。车厢里,穆云景低声道:“多谢你。”

萧珩握住他的手:“我们是一体的,不必说谢。”

马车一路行至东宫,刚进门,就见苏晏快步迎上来,神色凝重。

“殿下,先生,方才宫里来人传话,安亲王在御书房跟陛下争执起来,说若是陛下不收回成命,他便要带着宗室王公,一起辞官告老还乡。”

萧珩眼神一沉:“知道了。备车,去安亲王府。”

苏晏微微蹙眉开口道:“安亲王性情素来执拗刚烈,此番已然动了真火,殿下此刻前去登门,恐怕难以规劝。”

萧珩神色淡然:“越是这般僵持不下,便越要当面坦诚相谈。一味躲避只会让隔阂愈发加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穆云景轻声说道:“安亲王身为宗室之首,执掌宗族诸事,他若是执意发难,其余宗室族人便会纷纷附和,届时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收拾。”

“我自然清楚其中利害。”萧珩转头看向他,“你便留在东宫等候便可,此番前去拜访宗室长辈,由我一人前往最为妥当。”

穆云景微微摇头:“我同你一同前去。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该一味置身事外,独自让你面对所有责难。”

“那边气氛尖锐难堪,你不必前去受他人冷眼苛责。”

“你我荣辱共生,本就没有谁独自承担的道理。”穆云景目光沉静,“既然决意相守,便要一同面对所有风波非议。”

萧珩望着他执拗的眉眼,终究没有再出言劝阻。

“也好,那我们便一同前往。”

一旁的苏晏见状连忙拱手:“那我即刻命人备好车马,同时安排暗卫暗中随行,以防途中生出意外变故。”

萧珩微微颔首:“妥当行事即可,不必太过张扬。”

二人乘坐马车赶往安亲王府,府邸门外早已门禁森严,府中下人皆是神色肃穆。

踏入正厅之时,安亲王正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冷峻,周身气场沉沉。见到二人一同前来,眼底瞬间染上浓重的不悦。

安亲王冷声开口:“太子殿下今日大驾光临,倒是令本王有些意外。殿下执意忤逆祖制,逼迫陛下降下荒唐赐婚圣旨,如今还有何话要同我解释?”

萧珩身姿端正,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王叔,晚辈今日前来,并非想要争辩对错,只是诚心前来与王叔剖白心意。”

“心意?”安亲王冷哼一声,“殿下这份偏执私情,便是毁掉皇室规矩,败坏朝堂伦常的祸根。从古至今,皇家储君婚嫁皆有定数,唯有你偏偏要做出这般离经叛道的举动。”

穆云景静静立于萧珩身侧,缓缓开口:“王爷心中所有顾虑,我都能够理解。世人固守千年礼法,骤然打破既定规矩,任谁都难以坦然接受。”

安亲王抬眼看向穆云景,语气带着几分凌厉:“穆先生智谋无双,济世安民,立下无数盖世功勋,本是世间难得的贤才。本该身居高位流芳百世,为何偏偏要执念于这般不合常理的情爱,将自己推入万人口诛笔伐的境地?”

“功名利禄,荣华权势,从来都不是我心中所求。”穆云景从容应答,“乱世危亡之际,我一心只为保全山河苍生。待到四海升平尘埃落定,我所求的不过只是一份安稳相守。”

“可你一己私欲,牵动的是整个大朝皇室的颜面,牵动天下万民的教化风气。”

萧珩上前半步,语声沉稳有力:“王叔切莫将此事一味归咎于云景。所有抉择皆是我主动做出,是我倾心于人,执意求取这份婚约,从头到尾与他无关。”

“殿下身为未来天子,行事怎能如此随心所欲?”安亲王眉头紧锁,“君王一举一动皆会影响天下走向,今日你破例更改婚嫁礼制,来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效仿旧规,长此以往,祖宗留下来的法度将会形同虚设。”

“礼法应当用来体恤人心,安定世间,而非困住有情之人。”萧珩缓缓说道,“这些年江山历经劫难,无数陈旧弊制都已一一革新,唯独婚嫁一事,便不能稍加变通吗?”

“其他改制皆是利国利民,唯独你这段姻缘,百害而无一利。”

“何来百害无一利之说?”萧珩目光坦荡,“云景辅佐我整顿朝纲,平定战乱,救济灾民,稳固边防,一桩桩功绩人人皆知。往后他伴在我身侧,依旧可以同心治理天下,造福万民,于江山社稷只有益处,毫无祸患。”

安亲王一时语塞,沉默许久,神色稍稍缓和下来。

“即便你们二人同心为国,可皇室子嗣绵延终究无法规避。一旦日后朝堂有人以此大肆发难,便是足以撼动东宫根基的致命把柄。”

“子嗣之事,我早已想好万全对策。”萧珩从容回应,“宗室旁支子弟天资出众者颇多,日后便可过继教养,承袭东宫基业,完全无需担忧皇室血脉断绝的问题。”

安亲王望着眼前态度坚定、思虑周全的二人,心中满腔怒火已然消散大半,眉宇间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你们二人心思缜密,将所有后路都规划的面面俱到。只是朝野流言层层叠加,往后漫长岁月里,所要承受的艰难苦楚,远比你们现下预想的还要多上数倍。”

穆云景轻声开口:“苦难风雨我们早已并肩走过,往后无论何等磨难,都能够一同扛下。”

安亲王看着眼前二人眼底坚定不移的神色,心底积压许久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绵长的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端坐于座椅上,周身冷硬的气势缓缓褪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安亲王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不复先前的凌厉。

“罢了,事已至此,陛下圣旨已然拟定,任凭我等再多番阻拦,也终究无力扭转大局。”

萧珩闻言,微微敛眸,神色谦和有礼。

“多谢王叔能够体谅我二人的难处。”

“体谅谈不上。”安亲王微微摇头,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我这一生恪守祖训家规,自幼便被教导万事遵循古礼,根深蒂固的观念,想要一朝尽数更改,根本无从做到。我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皇室因为一段出格的姻缘,陷入无休止的风波纠葛之中。”

穆云景安静伫立在一旁,神色平和淡然,懂得这位宗室王爷并非存心刻意刁难,只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便截然不同。

“王爷心怀皇室基业,顾虑深远,我们都能够明白。往后行事,我与殿下定会格外谨慎安分,绝不会做出有损皇家威仪,扰乱朝堂秩序的事情。”

安亲王收回目光,落于穆云景的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你的才干胸襟,朝野上下无人能够比拟,就连朝中诸多老臣都暗自敬佩你的行事手段。若是抛开这段姻缘不谈,你本是辅佐储君最合适不过的肱骨良臣。”

萧珩闻言,身形微微一动,轻声开口。

“云景本就一直站在朝堂幕后默默辅佐于我,从来不曾贪恋权势名望。此番缔结姻缘,也仅仅只是成全彼此心意,并不会插手宗室内务,干涉宗族之间的事务。”

“我最怕的从来不是你们二人的私情。”安亲王缓缓开口,“而是朝中那些心怀叵测的野心之人。他们会借着这件婚事大做文章,不断挑拨离间,煽动朝臣与宗室之间的矛盾,借机趁机夺权,搅乱如今安稳的盛世朝局。”

这番话直击要害,恰好点破了当下最潜藏的隐患。

穆云景眸色微深,缓缓颔首认同。

“王爷思虑的的确周全,暗处潜藏的暗流,远比明面上的朝堂争辩更加凶险难防。”

“你们二人常年处理朝政军务,善于平定明面上的战乱纷争,却往往容易轻视朝堂内里的人心算计。”安亲王语气放缓了许多,“宗室之中并非所有人都心思纯正,有不少人暗中觊觎权位,一直伺机等候时机。如今这场天赐姻缘,恰好给了他们绝佳的借口。”

萧珩神色沉凝,心底早已清楚这份暗藏的危机。

“这些潜在的隐患,我早已有所察觉。此番前来拜访王叔,除去想要求得宗室谅解之外,也是希望能够与宗室达成默契,内外相互制衡,杜绝有心人借机作乱。”

安亲王深深看了萧珩一眼,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抵触。

“既然你早已谋划周全,那我便不再多加阻拦。稍后我会出面安抚其余几位心存不满的宗室长辈,压下宗室内部的非议之声,不会让宗室率先掀起事端。”

听到这番答复,萧珩与穆云景心中皆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有王叔从中调和,便能省去大半麻烦。”

“但我也有条件。”安亲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纵使我可以默许这段婚事,却也不能任由你们肆意行事。往后东宫行事必须恪守皇家本分,勤于理政安抚百姓,万万不可沉溺情爱荒废国事。若是因为儿女私情致使朝政衰败,我即便已经应允,也会联合所有宗室一同上书陛下,强行加以制止。”

萧珩神色郑重,当即应声作答。

“这份约定,我定然牢牢谨记。守护山河万民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绝不会轻易懈怠。”

安亲王缓缓站起身,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唏嘘。

“一路走来风雨同舟,生死相依,这般深厚的情谊世间寥寥无几。只愿你们今日的坚定选择,来日不会酿成满心悔恨。”

安亲王话语落下,厅堂内的气氛渐渐趋于平缓,先前紧绷对峙的氛围彻底消散。他缓步走到厅堂中央,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身前二人,心中万千顾虑终究慢慢沉淀下来。

他身居宗室高位多年,看透朝堂浮沉与人世冷暖,自然能够分辨何为虚妄执念,何为真心相守。萧珩身为储君身负天下重担,行事素来沉稳理智,绝非沉溺情爱不顾大局的浅薄之人,而穆云景心性清冷通透,胸襟远见远超朝中无数臣子,二人相伴从来都不会危及王朝根基。

“我会在宗室之中代为周旋劝解,压制住内部所有反对的声音。”安亲王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只是其余藩王远在各地,消息传递缓慢,待到他们得知赐婚一事,必定会递上奏折前来谏言,那一部分的风波,便只能由你们自行应对。”

萧珩微微垂首,神色恭谨。

“各地藩王那边,我早已提前做好防备。藩地近些年安稳无事,兵权皆被朝廷牢牢制衡,纵使他们心生不满,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穆云景微微抬眸,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思虑。

“偏远藩王常年远离皇城,固守陈旧思想,难免会借着礼法为由大肆上书弹劾。不过他们手握的实权有限,只需稍加安抚制衡,便能够安稳稳住局面。”

安亲王轻轻点头,认可二人的看法。

“你们能够看清这一层利害,便足以让人放心。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熬过圣旨颁布后的一段时日,待到朝野议论渐渐平息,一切便会慢慢步入正轨。”

短暂的闲谈过后,安亲王抬手示意一旁等候的管家上前吩咐事宜,已然彻底放下了最初强硬反对的态度。

“今日便留在府中稍作歇息片刻吧,一路奔波前来,不必太过仓促离去。”

萧珩微微婉言谢绝。

“多谢王叔好意,只是东宫还有诸多事务尚且等候处理,我们不便久留。此番能够得到王叔的理解与成全,已然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阻碍。”

安亲王见状也不再刻意挽留,微微轻叹一声。

“也罢,朝堂诸事繁杂,你们素来身不由己。往后行事切记步步谨慎,暗藏的杀机与算计往往都藏在平静表象之下。”

二人对着安亲王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迈步走出安亲王府。

踏出府门,门外和煦的天光洒落周身,连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悄然落地。方才在府中一番恳切交谈,成功化解了宗室最为棘手的阻力,往后所要面对的压力便会减轻大半。

站在王府外的青石街道上,穆云景望着身旁神色松弛下来的萧珩,唇角不自觉染上一抹浅淡的柔和。

“幸好安亲王深明大义,愿意选择退让成全。”

萧珩侧过目光看向他,眼底浸着温柔的暖意,缓缓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细碎尘絮。

“安亲王一生心系皇室安危,并非顽固迂腐之辈,只要让他看清我们的本心与长远谋划,便能够懂得其中利弊。”

“可暗处那些伺机作祟的人,依旧不会就此罢休。”穆云景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宫城方向,神色再度带上几分沉静,“明面上的阻碍尽数消解,接下来便会转为暗中的阴谋算计。”

“我心知皆是如此。”萧珩缓步与他并肩而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过有安亲王坐镇宗室内部,对方便失去了可以借力的一大筹码,想要刻意挑起事端,便要多出许多顾忌。”

二人一同登上停靠在街边的马车,车夫缓缓挥动马鞭,马车缓缓朝着东宫的方向行驶而去。

车厢之内静谧安然,微微晃动的车身抚平了连日以来紧绷的心绪。经过今日侯府与安亲王府两处周旋,横亘在这段姻缘前的两大难关都已顺利渡过,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因世俗礼法而起的风波,远远还没有真正落幕。

马车缓缓行于长街之上,车辙碾过青石路面,发出低缓沉闷的声响。车厢内安静悠然,隔绝了外界来往行人的喧嚣,只余下一片平和的静谧。

穆云景倚靠着车厢内壁,闭目稍稍休憩,连日接连不断的事端缠绕在心间,始终没能得以安稳歇息。眉宇间尚且凝着一丝浅淡的倦意,整个人的神情显得有些疲乏。

萧珩将他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不愿惊扰到他片刻的安宁。他轻轻挪动身形靠近几分,抬手无声替穆云景拢好衣襟,隔绝了从车窗缝隙灌入的微凉晚风。

“连日奔波劳心,定然早已疲惫不堪。”

低沉温和的嗓音轻轻响起,打破车厢内的沉寂,语调温柔舒缓,恰到好处不会扰人。

穆云景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眸,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慵懒的朦胧。

“倒是无妨,只是骤然卸下心头重压,才会察觉到身心倦怠。”

萧珩目光落于他清俊的眉眼之间,眸底萦绕着化不开的温柔。如今宗室最大的阻碍已然化解,朝堂明面的谏言风波也暂时平息,压在二人前路最险峻的关卡已然跨过。

“往后不必再时时刻刻紧绷心神,安亲王已然应允从中调和,宗室内部不会再生出刻意刁难。余下那些零散的非议,根本不足为惧。”

穆云景微微颔首,目光透过雕花车窗,看向街旁错落排布的屋舍楼宇,街边市井烟火袅袅,一派安然平和的人间景象。

“明面上的阻碍固然已经平息,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世家势力,始终未曾显露动静。越是沉寂无声,便越代表他们正在暗中谋划算计。”

萧珩神色微微敛起,褪去方才的柔和,添上几分储君独有的深沉冷然。

“我自然清楚这个道理。那些老牌世家蛰伏多年,一直伺机想要瓜分朝堂权柄,此番我们的婚事,便是他们伺机发难最好的契机。只是如今没有宗室作为依仗,他们即便心生歹念,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穆云景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眼下圣旨尚未正式昭告天下,一切都还留有转机,他们定然会抓紧这段空白的时间暗中布局,想方设法从中破坏。”

“所以我早已命人暗中布下眼线,严密监视各大世家的一举一动。”萧珩轻声说道,“但凡对方有半点异动,我们都可以第一时间察觉,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车厢微微颠簸,二人安静相对而坐,彼此都清楚看似平稳的现状之下,依旧暗流汹涌。只是经历过无数次风雨并肩,早已不会再为这些潜藏的危机心生惶恐。

马车渐渐驶入皇城地界,周遭的市井喧闹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宫独有的肃穆清冷。高大厚重的宫墙连绵延伸,将外界所有纷杂流言尽数阻隔在外。

待到马车稳稳停在东宫门外,二人相继下车。殿外等候多时的苏晏立刻上前迎候,神色较之先前沉稳了许多。

“殿下,先生。方才宫中传来消息,几位远道而来的藩王奏折已然送入宫内,尽数都是劝谏陛下驳回赐婚旨意的文书。”

萧珩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情形。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奏折言辞颇为激烈,几位藩王联名上书,声势不小,恐怕会给陛下造成不少舆论压力。”苏晏低声禀告着眼下的局势,“朝中部分观望的官员,也开始渐渐附和藩王的论调。”

穆云景淡淡开口:“他们不过是跟风附和,刻意迎合老旧礼法博取名声,本心之中并无真正撼动旨意的能力。”

苏晏微微沉吟,随即点头认同这番话。

“先生所言不假,这群朝臣向来惯于趋利避害,只会顺势跟风,从来不敢真正直面与皇室抗衡。”

“任由他们上书谏言便可。”萧珩迈步朝着东宫内里走去,语气淡然从容,“陛下心中决断早已敲定,区区几封奏折,根本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三日之后,赐婚圣旨依旧会如期颁行天下。”

苏晏紧随二人身后,轻声回话。

“属下明白。另外市井间的流言已经被尽数压制,先前恶意散播谣言之人都已悉数查获,流言蜚语如今已经渐渐平息。”

听到此处,穆云景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淡的释然。

“能够及时稳住民间民心,便是眼下最好的局面。只要底层百姓安稳无躁动,朝堂之上再如何纷争,都难以动摇王朝根本。”

一行人缓步走入东宫庭院,院内花木清幽,落风轻柔,与世道间的纷纷扰扰隔绝开来,难得拥有一方清净安稳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