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有人找！狗蛋！”
五黑边上山边喊，倒是让在山脚乱转，想打鸟雀的几个孩子先不乐意。
“五黑哥你喊什么！鸟都让吓跑了！”
“关我什么事！我是来找狗蛋的。”五黑一脸不忿，惹得对面几个小孩儿想围上来。
“喊什么喊，都老实点。”狗蛋压着声音，不客气的给挑事的两个，一人锤了一拳在肩上。这些小孩儿都怕他，见状都缩着脖子往回退。
“声音都小点儿，别刚把鸟吓跑，又把狼招来了。”狗蛋这话虽是吓唬，到底是让几个孩子收了响动，往他们设的陷阱旁收拾。
狗蛋见人都跑干净了，转头朝五黑问：“什么事儿？”
五黑笑得一脸谄媚：“嘿嘿，狗蛋，新庄头找你。”
狗蛋揽过五黑的肩头：“什么新庄头，记得叫韩庄头，省得被人挑刺。”
狗蛋对于称呼并不在意，只是这韩庄头新官上任三把火，规避风险的事情，还是要做一做的，就是不知道这人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嗐，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从前老沈老沈的，叫习惯了，有点不适应嘛。”五黑刚说出口，感觉不妙，沈庄头前些日子出殡，沈山那小子回老家扶灵，早知道不接韩庄头这活计了。
五黑话头一转：“不过这个韩庄头一直对你挺客气的，狗蛋，有啥招儿，给大伙说说呗？”
“这你得去问韩庄头，他来的时候，我就总在山上待着，可没怎么下去。”狗蛋打着哈哈，没由来的觉得这事情不对劲，韩庄头就算不知道五黑的尿性，也不该让人上山来喊人下山。恐怕和前几天说要挑人进叶府有些关系。
“不过狗蛋，你跟猎户一起打猎有啥收获没？”
“反正，今年应该能过个好年。”
“真的？那太好了！从前年开始我娘就发愁税收涨了，这两年过年割的肉都少了，大前年怕遇上灾年熏得腊肉，到现在都没吃完！”
“你家这是做了多少熏肉啊！”
五黑闻言四周打量了一圈，见没旁人，小声道：“你记得之前我奶在庄子上逢人便吹嘘的那头猪不？”
“全给熏了？”
五黑点点头，“刚把猪崽奶大，我爹就给杀了，虽说我家人多，可光是猪下水洗干净，都吃了好几天的。”
一旁听着的狗蛋啧啧称奇，“好家伙，虽说主家不在意咱们偷摸养的这些家畜，但你出了庄子可别往外说这事儿。”
五黑翻了个白眼：“你看我之前提过嘛！”
“行行行，你还是注意点吧，别让韩庄头逮到就成。”
“让我逮到什么啊？”
韩庄头笑眯眯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狗蛋最先反应过来，韩庄头一出声就往前窜出去好远，他没敢回头，就听见身后五黑的惨叫声：“庄头！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我今儿回去就给嘴缝上！”
狗蛋正想要往回扭头看看，便听见有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喊着：“狗蛋！你给我回来，老子上山就是来找你的！”
无法，狗蛋转头往回跑。
两人矗立在山间小路上。
韩庄头：“狗蛋啊！听说，你是主家带回来的？”
狗蛋：“是。”
“那也就是说，你跟主家关系还不错喽？”
“应该，算是还行。”狗蛋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关系不错，至少跟庄子上的大家比起来，他确实是见过叶道洺时间最长的一个人，甚至他印象里面的叶道洺和庄户们嘴里的主家压根不是一个人。
韩庄头觑着狗蛋脸上的表情，沉默了一阵，转脸儿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着狗蛋肩膀道：“狗蛋啊，你师傅去义庄上给孩子们做床去了，但正好这两天要往主家宅子里运新农具，我跟你师父说过了，这一回就带着你过去。”
“好。”狗蛋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两年他也不是没跟着去过，到了叶家宅院就是个交接的活计，不说熟门熟路，至少不会出差错。
“你这人木头，嘴怎么像是金子做的？”
“要不说我这木工活好呢。”
狗蛋这回嬉皮笑脸的，倒是让韩庄头啧了声：“行了，等两天让五黑过来喊你。”
“好嘞！那我明天和老吴说一声，之后打猎就先不跟着了。”
进城的日子在两天后。除了韩庄头，同行的另外两个是庄子上常出来送货的，两人一路上乱拉瓜，狗蛋赶着牛车，一路上倒是听到不少趣事。
“听说了吗？垣城刘家的少爷状告垣城世家残害百姓，有一家直接抄家灭族了。”
“这谁不知道，不过听说被抄家那几家里，有人前两年趁乱吃过两脚羊。”
“这，这也太恶心了。”
“你想想，他们的日子可比咱们的好过多了，吃那东西是为了什么？”
“咿！别说了，这些人怎么能下得去嘴的！”
“好奇呗！不过刘家的那个状元也是真能忍，时隔这么长时间，人证物证全留着，就连尸骨埋在哪里都记得！”
“这不愧人家是状元呢！心细如发啊！”
狗蛋心中讶然，这描述实在是熟悉，想再听两句，被买好茶水的韩庄头叫走，再回来时，同行的两个已经被叫去卸货，狗蛋只得作罢。
因着好奇，狗蛋往记忆里翻找着能想起来的事情，刚才那两人的描述实在是熟悉，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对不上自己的记忆，主要是从前大病一场，有些事情，只是想起来一个开头他便总觉头疼。这一回听着别人的描述，狗蛋倒是有些恍惚，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将别人描述的事情想象出来的画面当真，还是本就有这一遭。
狗蛋索性不再深想，闷头跟着韩庄头走。到地方才发觉他们走的是叶家的后门。
他记得从前师傅和沈中头来送账，也是从侧门走。怎么今天是从后门？正疑惑着。狗蛋被庄头推向后门处的一位管事面前。
“老哥您瞧瞧，这是我们庄子上有能耐的后生，保准您这回能安心。”韩庄头仍是一副笑脸，就是嘴上的话三两下将狗蛋给了出去。
狗蛋没动弹，他虽是上一任庄头亲自办的良籍，但也签了十年的工契。主家不变，在什么地方干活，对狗蛋而言，便也没什么分别，就算是让他替驴拉磨，他也得照做。
管事叫另一人领着狗蛋先去安置。领路的那人叫做丛得，麻子脸，圆下巴，侧脸长得像是翘尖的青瓜。性格倒是活泛，一路上问了不少事，就是狗蛋寡言，答话还慢，没问几句，丛得便失去了探听的兴趣。二人沉默着走完后半程。
“到了就这一间。”
丛得带着狗蛋进屋，“十人一间，灶火五人用一处，水是三舍一口井，这边大概都是你以后常在一处干活的，有什么事儿，可以问你们同屋的一号铺，他管你们舍内的事情。”
说完，丛得便要走，狗蛋忙拦着人，往丛得怀里塞了几枚铜钱，“谢谢兄弟，我这人话少，这点买酒钱算是谢谢你带我过来。”
丛得摩挲着那两个硬片，有些意外，旁的木头人可不会这些交际，就是庄子上新来的人穷，兜儿里没几个子儿。
“狗蛋兄弟客气了，我这刚想起来个事情，还真得跟你说说，你这次顶的是东屋老二，王大他弟的差事，他家人阴损，你可得小心些。”
丛得笑着，又被狗蛋拍进怀里一个布包，“实在是恩情，小弟的一点心意，还请哥哥给个建议。”
“嗐，好说，好说。”丛得乐呵呵关好门，小声道：“这个王二是个烂根子的，爱喝花酒，上个月惹到主家堂妹院的姑娘，一状给告到狱里。这差事原本是留给王家老三的，王家大哥，也就是玉穗，他这人啊，不好说，你小心些为好。”
狗蛋刚要道谢，忽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应是有几人下工回来，丛得原要开门出去，听见那几人进了又南舍，又返回来，“兄弟，我这再跟你说一句，要是手艺好，就接王二没做完那活搏一把，以后要是发达了，别忘了好兄弟就行，但量力而行啊！”说完，匆匆离去。
狗蛋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忽然听见一声呻吟，惊觉有人一直在房间内，找了一圈，愣是没发现人在哪里。
“哎呦喂，你可快别晃悠了！”
一干瘦的男人从被子和炕边的缝隙里钻出来，脸上灰扑扑的，活像是刚从矿洞里面钻出来。
狗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请问，你是？”
干瘦的男人摆摆手：“你叫我老徐就行，你是刚从庄子上来？”
“是。”
“嗐，我就说怎么回事，你倒是好运道，碰上丛得，要是东屋那群人得空，今天少不了打你一顿。”
“这……从何说起？”狗蛋见人力竭，忙将人往床边的竹椅上引。
“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你别跟大家说今天见着我了就成。”老徐借力坐到竹椅上，朝狗蛋晃了晃手心。
狗蛋笑着，在老徐对面坐下。
“愿闻其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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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狗蛋当两年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