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力且均匀的心跳声穿进耳朵,呼吸声也很均匀。祝桉闭眼,身上涌出泛着淡绿光芒的细丝注入司珩的身体。
过了几秒钟,细丝尽数收回,他松了口气,这是个很健康的人类。
原来只是睡着了。
祝桉费劲把人放倒靠在沙发扶手上,往中间塞了个长抱枕,又把一旁的小毯子铺开给人盖好。
“睡个好觉吧。”
而后有些失落地出了门。
前辈们说,人类在不喜欢听某些人或某些内容的时候,就会像司珩这样陷入沉睡。
之前去人类的学校看望金桂爷爷,讲台下面的学生立着书都在睡觉,还小声说最讨厌听数学,于是对这条规则记得很劳。
他的讲解让司珩不喜欢了。
正失落着,出门差点撞上司珩的经纪人。
“哎哟,祝桉老师,这么快就讲完啦?”
眼下别的导游都在提前给艺人科普园内注意事项,防止节目出丑。
“没有啦,司珩老师睡着了,我就......”
“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经纪人张圆了嘴巴,极力压制声音却还是有些穿透力,像个哨子。随后快速和他道别,小跑进了房间。
祝桉看着人消失在转角,深深叹了口气。连经纪人都是这个反应,只能说明他的确不了解人类喜好。
他闷闷不乐坐到池塘边去喂鱼,兰花刚刚换了营养土,此刻正满足地摇来摇去。
“小桉,不是去赚大钱了吗,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
祝桉为兰花赶走苍蝇,“我可能要被解雇了,那个人类不喜欢我的讲解。”
那种喊都喊不醒的沉睡程度,他得有多差劲啊。
可惜他已经昭告天下自己即将赚得一笔巨款,还承诺要给朋友们换花盆呢,早知道就不半路开香槟了。
兰花让他放宽心,他只是一朵蘑菇,不要染上人类的内耗品质。
“可是,那个人类很好看,我和他待在一起可开心了。”
爬山虎已经奋力爬上屋檐,“你竟然不是在为零食惋惜,看来你染上人类瘾啦!”
祝桉重重叹气,回房间拿出自己的人类观察手册,在上面写下接触新人类的记录。今天来的那些艺人,导演还有经纪人全都被记录在案,写到司珩的时候,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两朵可爱的蘑菇。
傍晚,祝桉刚从展览馆巡察完,在回房间的路上遇到了经纪人。
他以为对方是来提换导游的,却不想经纪人异常开心,“祝桉老师现在有空吗,司珩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解雇他还要亲自来聊,还怪有礼貌的嘞。他觉得自己还是得争取一下,于是应下来,跟着经纪人回了司珩的住处。
一进房间就见司珩坐在餐桌旁,戴着幅墨镜,经纪人神神秘秘反手把门锁死,祝桉来不及管原因,所有注意力都被桌上摆放的甜品吸走。
司珩一手撑在桌上抵着下巴,透过墨镜看着眼前人直溜溜盯着桌面的模样,唇角浮出笑意。
“小桉,快过来坐。”
祝桉回过神,坐到对面,眼神止不住去看桌上那些好吃的。
好诱人的蛋糕......不对......
好诱人的蛋挞......不对......
理智和馋虫在脑子里疯狂搏击,以至于对面喊了好几声他都没听到。
“小桉?”
“啊?”
他应了一声,奋力把注意力转移到司珩脸上,看脸总比馋别人吃的好。
司珩见他呆呆望过来,红唇微张,显得圆润唇珠更加可爱。他下意识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我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祝桉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儿的原因,换人就换人,还拜托呢,司珩也太善良了。
“哦,好,你说吧。”
他已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接受还没到嘴的三万块飞走的事实,现在没有什么能影响他了。
司珩坐直身体,抬手摘下了墨镜,赫然露出一对黑眼圈极重的眼睛,和白天见到的深邃眼眶完全不一样。
祝桉被惊了一跳。
“你......你是,你是熊,熊猫精?”
难道司珩不是人类,而是和他一样的精怪?他在森林里也是见过熊猫精的,化形后眼圈儿没那么黑,但和司珩现在的模样大差不差。
经纪人站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以掩盖自己想笑的事实。
司珩眉心一跳,本来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但见那漂亮眼睛里满满的真诚,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误会成熊猫精了。
这种误会发生在祝桉身上莫名其妙让人觉得很合理。
“你是想请我帮你找同类是吗?”
祝桉恢复语言系统,猜测司珩是不是知道自己蘑菇精的身份了。
司珩轻笑一声,这小导游脑洞也太大了,都在想些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
“我不是什么熊猫精。”
“那你的眼睛?”
司珩无奈蹭了蹭眼皮,“人类正常生理现象。”
他已经两年没有好好睡过觉,久而久之才造成这么明显的黑眼圈,化妆都差点遮不住。
说完,经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份文件,摆到祝桉面前,离开房间又将门反锁。
祝桉看着聘用合同几个字,彻底蒙圈了。
“除了导游之外,我还想请你每天晚上来给我念一段睡前故事,就是念的时长不稳定,等我睡着了就行。”
司珩没有过多解释,他两年前因为拍了一部灾难片过度共情患上失眠症,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导致两年没拍戏。
他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缓解,直到被经纪人强行塞进这个科普综艺。
下午听祝桉讲解,在对方的讲解声中竟然奇迹般地睡着了,没有噩梦轻轻松松睡到晚上。被失眠症折磨两年,司珩能确定自己就是被祝桉的声音催眠的。
所以,他想请祝桉来当哄睡师,不然再这样下去,某天微博热搜一定是#惊!三金影帝猝死在家中,他生前曾演过多部脍炙人口的作品#。
“啊?念故事?”
原来不是要解雇他,但这又是什么奇怪癖好?
他疑惑着翻了翻合同,不经意看见里面的聘用薪资。
五位数,前面挂着日薪两个字。
祝桉双眼微瞪,心里疯狂呐喊,五位数,日薪。
人类真奇怪,尤其是娱乐圈的人类,花这么多钱竟然只是让他念睡前故事。
他满脑子都是这五位数,这能买多少零食和玩具啊!!!
“当然,你不愿意也可以拒绝......”
“我愿意。”
祝桉看着司珩的眼睛,无比认真点点头,跟同意求婚一样郑重。不就是念故事吗,他最会念故事了,如果司珩需要,他还能高歌一曲。
“你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哦。”
拍摄结束也可以通过电话来找他的,真的,他非常愿意。
他打算一会儿去感谢二胖,那天对着池塘许愿想要钱来得又多又快的活儿,今天竟然实现了!
司珩对于他没问缘由还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意外,毕竟给一个成年人念睡前故事这种事太过荒唐。
祝桉飞快在乙方那儿签了自己的名字。司珩没见过这么单纯的人,知道他从小在植物园长大没怎么出过门后,无奈揉了揉太阳穴,强行让祝桉仔仔细细把合同看完。
还叮嘱他以后遇到合同都要这样仔细看。
“像你这样的漂亮男孩儿最容易被骗,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
他认真给人教育一通,祝桉却盯着他,露出甜甜的笑,“谢谢你夸我。”
人类世界很注重礼貌,被夸奖一定要说谢谢的。
司珩闭了闭眼,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测,“你今年多大了?”
他今天早上精神状态很差,根本没听清导演那一通介绍。
祝桉晃了晃胸前的工牌,“十八岁啊。”
他很骄傲,自己已经是一朵成年蘑菇了,可以为园里其他植物,为教授爷爷和那些照顾他长大的叔叔阿姨们遮风挡雨,用他的蘑菇伞。
司珩松了口气,好歹成年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祝桉比他小了整整十岁......
“司珩老师,还有别的事吗,几点开始念故事?”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上岗了。
司珩看着那双漂亮眼睛,半晌,他眼底浮现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换个称呼,我没有教师资格证。”
祝桉其实也觉得叫老师很别扭,但所有人都这样叫,他怕言辞不当,也就跟着叫了。
“换个称呼吗?那换什么?”
他觉得应该听取司珩本人的意见。
司珩低声道:“你比我小了这么多岁,你觉得换什么好呢。”
祝桉思考一会儿,前辈们说过,人类管大五十岁的叫爷爷,大三十岁的叫叔叔,那大十岁的,就应该叫哥。
联想到几天前李主任给网络主播花钱刷礼物,对方说了句感谢大哥,再想到刚刚合同上那喜人的金额,他给司珩念故事好像和主播给李主任唱歌没什么区别。
祝桉悟了。
他突然坐正,双手抱拳冲司喊:“大哥!”
司珩笑容僵了一瞬,差点没背过气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叫哥哥。”
叫什么都可以,只要司珩愿意,叫爸都行啊,毕竟给这么多薪水呢,反正他是天生地养的,不存在伦理问题。
“好哦,哥哥。”
司珩脸上重新挂着笑,“我问了植物园的人,他们说你喜欢零食,但零食吃多了不好,给你准备了这些甜品。”
祝桉这才重新注意到桌上摆放的甜品,他和人类学了不少为人处世之道,于是效仿每年领红包的模样,“哎呀,这多不好,我不能吃。”
实则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吃下它们的香甜口感了。
司珩看着目光就没离开过桌子的人,顺着对方的思路哄:“吃吧,没什么不好的,你不吃也是浪费掉的。”
浪费?那可不行,浪费可耻!
祝桉最见不得浪费了,没再推脱,道谢过后拿着小叉子开始逐一品尝。
晚上吃太多甜食不健康,司珩准备的量很少,但祝桉吃得很满足,满足到头顶差点又冒出小蘑菇。
还好他理智尚存,克制住了。
吃完甜品差不多快晚上十一点,祝桉捧着经纪人找来的故事书,坐在床头不急不缓念着。
司珩换了件老头背心,手臂和胸前的肌肉蓬勃且美观,薄被堪堪遮住腰际,腹肌也露了一半在外。
祝桉读着故事,实则注意力已经飘到床上了,虽然他看着司珩觉得很开心,开心到头顶差点又冒出小蘑菇来。
但人类不盖好被子会生病。
他放下书,起身把杯子往上扯,在司珩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给他盖到胸前。
“被子要盖好才睡得着哦。”
说完继续低头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