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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浊雾起,五人初聚

云荒界的秋,早已不是往年清朗的模样。

往日里层林尽染的青苍山脉,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浊雾笼罩。雾不是寻常山岚,是从大地裂隙渗出的渊浊之气,沾在草木之上,花叶便会迅速发黑枯萎,一旦侵入生灵经脉,便会扭曲心智,化为无智的浊兽。

青云宗外门的山门前,临时搭起一座简易石亭。风卷着浊雾掠过,带着腐朽枯木的腥气,卷起亭边散落的枯叶。

筱阿泽立在石亭一侧,月白长袍被山风轻轻掀动。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掌心那片碎裂的玉简之上。玉简是上古残片,是他冒死从被浊兽攻破的落霞谷寻回,上面寥寥几行古字,记载着云荒尚有救世之法。

墨色的眼瞳沉静,心底却翻涌着沉郁。

半个月前,落霞谷一夜倾覆。昔日安居的同门、无辜的凡人民众,尽数葬身在浊潮之中。他拼尽全力,只救下这一枚残破玉简。回宗门之后,长老翻阅典藏,告知他,想要解读玉简,集齐五方灵契,必须寻齐四类同道之人,结伴踏上横穿云荒的险途。

他指尖轻轻摩挲玉简粗糙的裂痕,心底暗自思忖。前路凶险万分,渊浊无处不在,沿途遗迹遍布上古杀阵、畸变妖兽。孤身前行绝无可能。可天下之大,去哪里寻能托付性命的同行者?

“你便是青云宗筱阿泽?”

一道清亮女声自山道入口传来。

筱阿泽抬眼望去。

女子一身艳红劲装,长发用金松带松松挽住,几缕发丝随风飘在脸颊两侧。琥珀色的眼眸亮如日光,眉眼明媚,正是黄玫瑰。她腰间悬一柄短刃,步履轻快,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黄玫瑰一路走来,目光坦然落在筱阿泽身上。她听闻青云宗有人寻救世之策,便千里跋涉赶来。南疆故土被浊雾吞噬的画面,日夜在她脑海盘旋。她来这里,不为仙途,不为名利,只为寻一个能终结浊灾的办法。

“我是黄玫瑰。”她微微颔首,“听闻你要寻找救世遗迹,我愿意同行。”

筱阿泽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路途九死一生,途中浊兽、阵法、心魔皆会拦路,你可想清楚?”

黄玫瑰唇角轻轻一扬,笑意浅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的家乡已经埋在浊雾之下。我没有退路。”

她的心底没有半分侥幸。她见过浊雾吞噬村落,见过熟悉的乡邻扭曲成怪物。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便要走下去。

就在此时,山道另一侧,走来一人。男子一身墨青短衣,背着沉重的木匣,手中握着青铜罗盘,步伐沉稳。田楠溪目光扫过石亭内二人,薄唇轻启:“古籍记载,五方灵契分布在五处禁地,没有铭文解读,入遗迹便是死路。我懂上古篆文,可随你们同行。”

他目光冷静,快速打量筱阿泽与黄玫瑰,在心中估算二人的修为与应变能力。田楠溪家族世代收藏古籍,家族藏书阁被浊火焚毁,仅剩他一人逃生。他翻阅残存书卷,知晓救世之路,便循着消息赶来。他的心思,永远先算利弊,再谈情义。但他心底深处,也不愿看着这方天地彻底覆灭。

紧接着,一道浅碧身影缓步走来。苏锦绣拎着药篮,鬓边别着一株淡青色灵草,气质温婉。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我是医修。若是途中有人受伤、中毒,我可以照料。”

她的眼底带着悲悯。这些年,她行走凡间,见过无数被渊浊所伤的凡人修士,药草救得一时,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浊雾。她知道,唯有寻得根源,才能停止这场无尽的苦难。

最后抵达的,是一身靛蓝劲装的戴裙青。短发利落,腕间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响声。她爽朗一笑:“我是阵修,遗迹里的陷阱、困阵,交给我。我来。”

五人,就此聚在这座浊雾笼罩的石亭之下。

筱阿泽抬眼,依次看向面前四人。黄玫瑰明媚坚韧,田楠溪冷静多思,苏锦绣心怀慈悲,戴裙青果敢利落。

五人,出身各不相同,背负各自的伤痛,怀着同一个目标,在此相逢。

“我是筱阿泽。”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润,“云荒渊浊蔓延,天地将倾。残卷记载,集齐五方灵契,便能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前路凶险,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坦途。诸位,现在反悔,尚且来得及。”

风裹挟浊雾穿过石亭,远处山林传来浊兽低沉的嘶吼,隐隐震动山石。

黄玫瑰侧过头,看向筱阿泽,琥珀色眼眸迎着灰蒙蒙天光,没有半分退缩。

田楠溪指尖按住背上木匣,眼底冷静如常。

苏锦绣轻轻握紧药篮,眼底悲悯却坚定。

戴裙青抬手捻动腕间阵珠,做好随时布防的准备。

无人后退。

田楠溪打开木匣,取出泛黄的古地图摊在石桌上。地图上标记五处遗迹:幽墟水泽、黑石古陵、幻梦石林、焚风断谷,最后一处,便是离渊渊心。

“顺序需从幽墟水泽开始。”田楠溪指尖点在地图最西侧,“第一枚灵契藏于水泽之下,此地常年被浊水浸泡,水中滋生水形浊兽,还有上古迷阵。”

戴裙青俯身细看地图纹路,微微蹙眉:“迷阵最难对付,一旦走错,会困在幻境之中,永久沉沦。”

苏锦绣轻声补充:“浊水含毒,伤口一旦接触,毒素会顺着灵气侵入经脉,我需提前炼制解毒丹。”

黄玫瑰指尖抚过腰间短刃,目光望向远方沉沉雾霭:“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闯。”

筱阿泽垂眸看着地图,心底五味杂陈。他望向身侧的黄玫瑰,余光落在她明艳的侧颜。心底悄然一动,随即又强行压下这份悸动。乱世之中,前路生死未卜,他不能生出多余情愫。 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神依旧会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

五人结伴,自此启程,踏入这片被浊雾啃噬的破碎天地。